乾陽城

　　要說這整個乾陽王朝能讓朝廷亂成一鍋粥的事，還真就不多。

　　如果說淨樂王周釗動了明日皇帝我來當的篡位心思，其實也是不見得能讓整個朝廷手忙腳亂的。在沒有外敵入侵的前提下，鎮壓叛亂這些都只能算是小事，螞蚱再大不也還是螞蚱?

　　不過真要說這兵力糧草，也確實，淨樂王這位異姓王比得其他各位同性王還要來得有優勢。從這裡也就不難知道這言官們為什麽總是針對大柱國周釗，畢竟人言官也是正兒八經科舉考試考出來的，總不可能還真就飯吃多了學狗咬人吧?

　　作為乾陽王朝唯一的異姓王，要是夾著尾巴做人，當一個空有虛職沒有實權得王爺的話，衣食無憂，大富大貴的，估計也就和朝廷相安無事了。

　　可是，你看看這淨樂王，手裡掌兵就不說了，掌的還不少。人家其他九個同姓王，兵力早被限制了。

　　不過這裡就得好好談一談乾陽大帝了，果然能當開國皇帝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瞅瞅，這不，這老狐狸老早在封分王侯的時候就謀劃好了，每一位王爺的兵力都被限制在了九千騎至五萬騎。怎麽評價這個律令呢?律令的本意應該挺好的的，封分的王侯各司其職，幫助皇帝守衛邊疆，同時兵力還被限制了，也就沒有造反的資本。整的挺好一活。

　　不過呢，仔細研究研究這條律令，你會發現，這老狐狸原來也有脫褲子放屁的時候，你說你五萬兵力就五萬兵力，你定個九千到五萬，樣子是擺的挺足，可實際上呢?哪個王爺的兵力明面上不是五萬?這也都還是明的，暗地裡拚拚湊湊，少說也得有個七萬。

　　不過暗地裡募集兵力也只是一部分王爺的小手段，這種手段在鎮守邊疆的王爺們眼中根本上不了台面。為什麽?還不是他們有正大光明募集軍隊的權力，別的王爺沒有的特權——鎮守邊疆。

　　想要牛耕田又不給牛吃草是肯定行不通的。這也是乾陽大帝這隻老狐狸沒想到的禍患，想要鎮守邊疆，沒有足夠的兵力怎麽行?於是乎，鎮守邊疆的王爺明面上要是手裡沒個十幾來萬的兵力，都沒資格更沒膽量說自己是奉先帝遺詔欽點的封疆大吏。更為關鍵的還是，募集兵力用來守邊疆當做理由，是連言官集團都找不了茬的辦法。當然，咱們的大柱國周釗玩的就更狠了。別的戍邊王爺好歹也就屯個十幾萬的兵力，他可倒好，整了足足三十萬的淨樂士。不過人也有充足理由，畢竟人家淨樂要守的是最貧瘠的南疆，要面對的是最難纏的南蠻人。

　　而這第二個禍患，咱們這位乾陽大帝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禍患是會是自己相濡以沫的發妻，也就是如今趁著小皇帝年幼，垂簾聽政的高太后！

　　……

　　就今個兒早朝，烏雲密布的，像是要變天了，而乾陽城還真就發生了一件令朝中大臣義憤填膺的大事。要說這事啊，那可真就是那為數不多的幾件事之一，啥樣的事?震驚朝野唄。

　　“哀家輔佐幼皇多年，今感臣下疾苦辛勞，欲以進爵加封，以慰群臣”

　　這句話換誰，乍一聽估計也聽不出有什麽大逆不道的意圖。可是這一乾老臣混多久了?人老成精。再者說，這乾陽朝廷大部分元老都是搬用的沛帝(乾陽大帝)時期的老臣。言下之意呢，也就是說朝中大部分老臣都對高太后高稚的所作所為有所了解。

　　這不，高太后下一句話就暴露了她的“狼子野心”，當然這是言官的說法。

　　“其中申世齊替哀家把持朝政，更是照料哀家的起居，功高勞重，當居首功，封首位”身處鳳鸞的高太后輕撩簾幕，半躺著的身姿襯著雍容華貴的氣質，就算當不起母儀天下，也可以讚一聲鳳儀端容。

　　“微臣謝太后隆恩，微臣定當效犬馬之力，不負太后抬愛”鳳鸞一側的申世齊微微欠身，算是對太后恩寵的感激。

　　這朝上兩人演的好一出主慈臣忠的戲碼，可台下的觀眾又不是一般的觀眾，雖說這種司空見慣的大戲一直都有，群臣聽多了也就習慣了，可是高太后下一句話真可謂是石破天驚。據內幕稱，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丞相董中書差點癱坐在地上。

　　“當封王”

　　……朝下先是一陣沉寂，接著一片嘩然，大臣間議論紛紛。

　　你說這封申世齊官爵侯位都不算什麽，畢竟您老和這個佞臣的事大家夥都一清二楚的，不說倒背如流，耳皮子磨出老繭倒也快了，估摸著也就沛帝還蒙在鼓裡了。

　　當初沛帝還在街邊當地痞無賴的時候您老就跟著他，當時的沛帝還有一個義兄，誰呢?申世齊出場了。咱們這群老臣可聽這史官說啊，這高稚高太后早年也還算稱得上是一個賢惠的女人，初嫁給沛帝時，生活並不富裕，得嘞，給史官美化了。啥叫不太富裕?就是一窮二白，毛賊逢年過節都得給他們捎點米去，生怕蟑螂餓死的那種“不太富裕”。

　　而沛帝時常為了公務以及與朋友們周旋，三天兩頭不見蹤影。先打住，要咱說呀，就沒啥公務可言，那時候的沛帝有啥職位?若真有公務在身，他屋裡的蟑螂也就真不用擔心食不果腹了。而且周旋一詞用的也忒巧妙了吧，帶著一幫狐朋狗友到處走街串巷插科打諢的，也能給圓成周旋?史官這活真整挺好。

　　咱再繼續聽下去:高雉便親率子女，知道啥子女不?沛帝未婚先有的兒子，不比咱們這位高太后小多少，要不說這高稚心態好呢，看人準。不過高太后也不在乎，帶著他們從事農桑針織，孝順父母及養育兒女，過著自食其力的生活。

　　出來鬼混遲早是要還的，不過這沛帝要是沒生出這一出事端，估計也就沒啥申世起什麽事情了。

　　說這沛帝常戴一頂自製的竹帽到處閑逛，騙吃騙喝，碰巧一次押解囚犯，因自己酒醉而使囚犯逃跑，自己也隻好亡命芒碭山下的沼澤地區。高雉除獨立支撐家庭外，還不時長途跋涉，為丈夫送去衣物及食品。

　　這沛帝一看老婆那麽賢惠，那叫一個感動啊，想著自己現在身不由己，那就叫自己大哥幫忙照拂一二吧。於是，這申世齊也就算是正式粉墨登場了。

　　後面的故事也就不用多說了，乾柴烈火的兩人，大抵就是閨閣怨婦和壯年光棍的抵死纏綿。

　　反正事就那麽個事，朝上一乾老臣都秉著那麽個想法:你要封他啥，你封，你要賞賜什麽，你賞就好了，大家都別太過分就行。

　　可這高太后還是越界了

　　她要封王，除大柱國周釗之外的異姓王。

　　“臣有一事啟奏”丞相董中書在旁邊禮部侍郎林平一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舉起手中的象笏。

　　“愛卿請講”

　　“異姓封王實乃開國之未存之事，如若太后一意孤行，實乃有失國體，辱沒先帝遺詔！臣懇請太后三思！”

　　“臣附議”

　　“臣附議”

　　……

　　高太后一把掀開鳳鸞上的簾幕，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從龍椅抱起小皇帝，而自己則端坐在了龍椅上，面露怒容:“放肆！哀家只是想要封一個異姓王，爾等便百般阻撓。爾等有這般氣力，何不統統跪伏於淨樂王府前， 逼的周釗頭懸梁?”“況且已有周釗先例，為何不能再有一個申世齊?”

　　眼見太后動怒，眾臣莫不齊齊跪下，俯首低眉

　　“太后三思啊。”這時跪在丞相董中書身後的吏部尚書晁行抬起頭，:“大柱國周釗雖然驕橫跋扈，更是擅自操練軍隊，可大柱國周釗再不濟也是跟著先帝打拚下著乾陽百年盛世的開國元勳，更何況大柱國周釗雖說不敬皇命，可說到底還是沒有謀逆的心，可這申世齊，實在是萬萬不能與之相提並論，還望太后收回成命！”

　　“此事休要再提，哀家心意已決，申世齊照料哀家有功，就封宣德王，封地就從楚王劉戍裡面劃分吧。”臨了，高太后還逗弄了一下懷中的小皇帝，:“陛下對哀家的詔旨可有疑異?”

　　……

　　群臣退朝之際，只見司禮監掌印太監小跑著來到群臣面前:“傳太后懿旨，今日封分還未結束，明日還需再議。”說罷，也不管群臣的反應如何，轉身作勢離去。

　　也就前後腳的片刻工夫，隨著掌印太監前腳剛走，緊接著的是一聲驚雷畫過乾陽城上空

　　“要變天了”這是乾陽群臣心中共同的想法

　　人潮散去

　　整個乾清殿前唯有一人望著滿布的烏雲呢喃:“要變天了……”

　　這一日，乾陽城的每條街巷上都有一個下雨天不打傘的瘋子走過。

　　這一日，乾陽城周圍的護城河上有個瘋子抱著一塊巨石沉河。

　　這一日，乾陽再無晁行。

　　這一日，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