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樂王府虎踞龍盤於清平山,廣廈萬間,極盡土木之盛。
作為乾陽開國數十年來唯一一個碩果僅存的異姓王,在廟堂和江湖都毀譽參半的淨樂王周釗可謂是極盡人權,身為乾陽大帝祖劉沛開國的武官功臣之首,周釗在這燕雲七州可以說是隻手遮天,是當之無愧的“土皇帝”。
當然,“土皇帝”“二皇帝”這些個大逆不道的帽子自然是朝堂之中與淨樂王周釗政見不合的大人們、言官們私下裡扣上去的,至於是否有那麽些個老態龍鍾的“顧命大臣”趁著小皇帝授課,聽教之時“有口無心”,“無意間”地吐露出“二皇帝”這頂帽子,我們也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說那些大人們不敢明著對付淨樂王周釗,但是這群言官卻不是那麽想的。言官是一群什麽人?吃飽了閑撐著不怕死的唄,罵上罵下的:下屬不敢回罵,得罪不起;上不敢怪罪,怕落得個不聽諫的名聲。
這不,“飽讀詩書”的某位外起居郎又給翻出一段史料:乾陽大帝劉沛曾邢於白馬起誓稱: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嘖嘖嘖,聽聽,多有力的證據。果不其然,這番言論一傳入廟堂,這就跟當朝宰相董中書對著小皇帝的龍臀來上那麽一巴掌似的。
於是乎,什麽“先帝遺詔”“先帝詔旨”一股腦的全冒出來了。一會兒吏部侍郎上奏說要削去淨樂王的爵位,貶為庶民;一會兒,刑部尚書又啟奏小皇帝,說要派人領兵前去捉拿反賊周釗……反正無一例外的是,每一封只要是對淨樂王不利的奏折幾乎都是臣等附議……嗯,這群文武百官在隻說不做這件事上也是出奇的“無一例外”。
可惜的是遠在千裡之外的清平山淨樂府的淨樂王周釗應該是沒有機會見到這滑稽的一幕了。
……
今天王府張燈結彩的,很是熱鬧。位高權重的淨樂王周釗親自開了中門,來迎接一位仙風道骨的“道長?”。聽府上的下人們說啊,這位道長是來自那和道教祖庭龍虎山齊名的武當山,當然啦,現在的武當山已經被龍虎山壓下一頭,不過這自然是在呂祖轉世重修之後的事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不急著說。總之,家丁們只能解釋成小少爺,傻人有傻福。
這道長估計是真道長,出自龍虎山估計也是做不得假的,畢竟武當山可是朝廷敕封的道教執牛耳者,哪有人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冒這個險啊,況且還有這譜碟為證,只是老遠就望見的這身道袍……這……這確定不是尋常百姓,不對,如今的乾陽國泰民安,尋常百姓怕也是沒臉穿著如百納衣一般的“服飾”了吧,莫非“道長”騙了路邊行乞人的“衣服”穿?想到這個地步,下人、家丁們也就免不了眼色之中帶上幾分揶揄。
……
“道長,您這身打扮……”淨樂王周釗一臉憂色的看著武當山的道長,內自暗暗誹謗到:要是被我兒看到這一身行頭,怕不是又要被放狗攆著跑了。
“不打緊不打緊的,貧道上次來訪令郎不也這身行裝?”說罷,武當山一脈的掌教之一——陸沉陸道長就抬腿向一處院落走去。還未等周釗從如何哄騙兒子周執明關於道長這身“道袍”的不尋常中反應過來,陸天師就走了回來,抖著腿,口中直念叨著:貧道也覺得不妥,是該換一身道袍……
……
淨樂王周逍一邊領著陸老道長向起更室走去,一邊內自暗喜到:這老頭總算是想起來上次被狗攆出王府的經歷了。也好,
不用連累我像上次一樣被那小兔崽子一起攆了…… ……
淨樂王府一處院落,換上一身整潔道袍的陸老道長撚著一縷雪白胡須,眉頭緊鎖,背負一把小鍾馗式桃木劍,確實當的了出塵二字。
只是這讓陸沉陸老道長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這院裡的家丁和下人們看自己的眼神透著一絲“詭異”的勁?就是有股子,怎麽說來著,就是……就是看待一個魚肉百姓的惡霸一般……
陸老道長掐著指頭一算,舒展開了眉頭——雖然家丁們看上去不是再給好臉色,但是收徒一事還是蠻順利的的。
想歸想,老道長還是不動聲色的縮了縮身子,大抵是覺得:怕了你們還不成嗎……
但這番收徒顯然還是遇上了困難,到也不是因為王府方面有了異議,只是他這“未過門”的徒弟強脾氣上來了,小王爺蹲在一棵梨花樹下,用屁股對著他那位道統地位在當今天下能排進前十的便宜師傅,至於武功嘛,咳咳,前一百總該是有的……
這堂堂大柱國淨樂王也只能蹲在兒子身邊好言相勸,循循善誘裡總透露著拐賣的勁:“兒啊,去了武當山學成一身本事,以後誰欺負你,說你傻,你就揍他,要是揍死了也沒事,三品以下的文官爹都給你撐腰”
“兒啊,你力氣大,等你學成一身本事回來,爹就給你個驃騎將軍當當,騎高頭大馬,披花甲,多威風不是嗎?”這番言論要是給那些遠在朝堂之上的文官大人們聽了去,朝廷上又要免不了一番“痛哭流涕”——什麽大柱國周釗拿朝廷命官的命當兒戲……周釗竟然還有倒賣官位的行經,實乃大逆不道,聖上若不嚴加處置,有失偏頗,恐寒了一乾老臣元老的心啊……
小王爺聽的有些不耐煩了,翹起屁股,隨著一聲噗嗤,崩出了一個響屁,同時他轉過頭,還不忘咧嘴對著老爹一笑。
大柱國周釗作勢要打,手舉在了半空中就僵住了,一來是舍不得,二來是打了也沒意義。
小王爺可真對得起執明這個名字。這龜蛇一體的玄武大帝,也就是後來的真武大帝,封號不就是“執明神君”嗎?別看黃蠻兒笨笨憨憨,鬥大的字都不認識一個,可那力氣,別說同齡人了,就連周釗這個跟隨乾陽大帝鞍前馬後的大將軍也沒見過幾個能比得上自己兒子的。用大柱國周釗的話來說就是,我周釗十歲從軍殺敵,從東北錦州殺匈奴到南部滅大小六國屠七十余城再到西南,也就是現在的燕雲七州,鎮壓蠻夷十六族,什麽樣臂力驚人的猛將沒見過,但如自己小兒子這般銅皮鐵骨,生而金剛的,聽都沒聽說過,更別提見到過了。
周釗暗自歎息:執明若是能稍稍聰慧一些,心智多開一二竅,定能成長為戰場上陷陣第一的無雙猛將啊。
大柱國周釗搖了搖頭,對著這位蹲坐著的武當山輩分極高的陸道長尷尬一笑,後者心中難免悲涼,收徒收到這份上了,也忒不是個事了,傳出去還不得讓心笑掉大牙,在給自己一幫徒子徒孫知道了,這張老臉都不知道怎麽在武當山擺著了……
大柱國周釗也急啊。他見遲遲還不能“拐賣”自己的小兒子,突然想到一計,大柱國周釗站起身來,徑直走到了黃蠻兒的身前,沉聲道:“兒啊,你大哥他當然是希望你能去武當山修行的,他還說指望你修行有成之後幫他搶幾個胭脂評上的美人回來當嫂子呢。 ”說罷,大柱國周釗便背過身去,用余光瞟了一眼院落的大門處:時辰還沒到,那臭小子還沒回來。
話一入耳,像是想到了什麽黃蠻兒猛地抬起了頭,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那個一臉尷尬,也同樣蹲著的便宜師傅,剛要起身的他,好像又是想到了什麽,再次蹲坐回了梨花樹前,同時挪了挪屁股,重新對準了便宜老爹。
大柱國周釗汗顏,用余光擠兌著陸老道長:您老可是朝廷敕封的道教執牛耳者,怎麽一點主意都沒有?道長?
陸沉道長也回敬以瞪眼:上次被小王爺攆著跑的經歷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諾,一模一樣的場景,你攛掇我去勸小王爺……再說了,大柱國您的身份不比老道尊貴了去了,也不見你有什麽好轍子不是?
這就這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家丁跑過來向著大柱國周釗稟報到:大少爺……“兒啊,聽著沒?你大哥遊行歸來,看時辰也約莫進城了,你不出去看看?”家丁的話還來不及全都卷出舌尖,就被堂堂淨樂王給塞了回嘴。
黃蠻兒先是一愣,緊接著猛地抬頭,表情千年不變的呆板僵硬,但尋常木訥無神的眼眸卻爆綻出罕見光彩,很刺人,拉住老爹的手就往外衝。
可惜這淨樂王府是出了名的百廊回轉曲徑千折,否則也容不下一座飽受朝廷清官士大夫們詬病的“聽風院”,手被兒子握得生疼的周釗不得不數次提醒兒子走錯路了,足足走了一炷香時間,這才來到府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