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處酒樓停了下來,沈清柔早已安排小廝等候,從酒樓到貢院的距離,為了考試的嚴謹以及保密,不允許學生私自乘坐馬車出入。
等到唐逸步行走到貢院,本是昏黑天色逐漸升起朝霞,遠處的貢院外邊早已是學子密如蜂,但氣氛卻是有些壓抑而沉悶,並沒有出現過多的喧嘩。
呦呵!
別說,還真有幾分高考的感!
學子們各自尋找書院的同窗,唐逸剛剛從遠處出現,趙文順看到立馬大聲喊道:“唐先生,在這!”。
氣氛本就有些壓抑,他這突然的一喊,圍觀學子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集在唐逸身上。
唐逸今日穿著乃是沈清柔柳氏特地為他量身而作的青衣儒衫,烏黑的頭髮在頭頂梳著整齊的發髻,套在一個精致的白玉發冠之中,剛毅的面孔在朝霞的照耀下顯出完美的側臉,他的膚色並不白皙,五官也不再清秀,卻是充滿了陽剛之意,陽剛之意中又帶著一抹淡淡的柔和!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好複雜,像是各種氣質的混合,可謂是蕭蕭肅肅,爽朗清舉,但又有著屬於他自己獨特的桀驁與不羈的氣質!
除了江南書院之外,其他幾家書院的學生看到唐逸時,眾人的心裡邊可謂是五味雜陳,尤其是在中秋詩會過後,一首《水調歌頭》直接奠定唐逸“江南第一才子”的名頭。
如今坊間更是開盤下注,紛紛猜測唐逸能否考中鄉試,而在這些學子們的心裡邊卻是另外想法,若是連唐逸此等高才之人都考不中,那他們豈不是……
嶽麓書院這邊,馮青雲瞥了唐逸一眼,冷哼一聲說道:“即便他懂得詩詞歌賦又如何?這古往今來才華橫溢的大才子多了去,最後不還是考場失意?”
有學子跟著附和道:“嘩眾取寵罷了!今天乃是開考日子,卻是如此時間才到,想來定是害怕得不敢來了!”
後邊幾位書生也是低聲附和,有的甚至在心裡詛咒唐逸,例如在考場大病一場,或者是眼神模糊做錯題目,亦或者接下去的幾場考試出門立馬被馬車撞昏腦袋。
人性真的非常複雜,在為觸及根本利益之前,總喜歡抱著隔岸觀火看好戲的態度!
但是,一旦這把火燒自身,所謂利益受到侵犯,便會露出猙獰的本性!
即便他們都是書生學子,苦讀聖人賢訓,但在科考面前,出現有人跟他們爭奪的名次……便會從骨子裡邊咒詛著周圍的一切。
嶽麓書院的學生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一些難聽的話語自然也是落在江南書院這邊,跟唐逸同窗的學子們臉色不善,以牙還牙氣道:
“等到唐先生高中,你們這一張張狗嘴就準備堵住。”
“妄為讀書人,狗急跳牆而已,簡直是讀書人之恥!”
“唐先生勿需跟他們一般計較,不過是一群跳梁小醜,此次許某便先祝唐先生高中!”
唐逸淡淡一笑,目光掃視眾人一眼,說道:“在下此番參加鄉試,不過是因為聖命難違,但諸位卻並非如此,論學識、悟性、文采定是高於在下才是,唐某在這先預祝各位能夠考取心中想要的名次。”
這番不卑不亢的話語,立馬贏得了滿堂的喝彩。
不一會兒,便有貢院的負責人出來主持,學子們依次排著隊伍進入貢院。
在進入的時候,會甚至幾番檢查,搜查的過程也是相當嚴苛。
搜查完畢之後,學生們便進入貢院裡邊,唐逸排著隊伍進去,剛剛一進入貢院大門,只見有一片很大的池塘在建築群的前面,旁邊有塊石碑上面赫然寫著“墨池”。
他跟著學子們再走幾步,發現用瓦片構建的高大牆面上有一小塊長方形石板鑲在裡面,每隔一段距離,上面依次刻著“孝悌有聞”、“學業優敏”、“操廉清潔”等詞語。
貢院建築群為坐北朝南中軸式布局,主體建築由號舍、魁閣兩組建築組合而成。
號舍以山面為正面。魁閣在號舍南面,正中攢尖頂,兩側依次降低,形成奇特外觀,成為定州貢院的突出特點。魁閣中的二層閣樓,是供奉“魁星”的地方。
大堂緊挨著號舍的北面,是考生交卷、考官封卷的地方。後樓是考官觀看武生比試的地方,兼做住宿用。定州貢院其建築規模宏大,氣勢莊嚴雄偉,既體現了清代建築特點,又具有地方建築的靈活性。
他們考試的地方是在號舍,考場是省城內專設的,類似一個封閉式的大院子,就像我們現在的監獄,當然沒有監獄那麽恐怖,但其建築結構有點像。
除了考官們辦公的房子外,其余為一排一排的號舍。
考官的辦公室在貢院的南北兩頭,一條大道從貢院中間穿過,連接左右的兩處。
大道的左右兩旁,則是橫列著號舍。
打個比方說,中間那條大道是脊骨,兩旁的號舍就像肋骨,一條一條平行排列。每一列號舍長二三十米,分成數十個小隔間,無門無窗,裡邊就架著兩塊木板。
號舍依照《千字文》排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最靠近龍門的第一列號舍向著大道的牆壁上就寫著“天”字,稱“天字第一號”。
巧合的是,唐逸坐在“天字第一號”的座位,正對面則是嶽麓書院的馮青雲,馮青雲目光挑釁的看了唐逸一眼,但也不敢跳過造次,畢竟幾名考官正在走動巡視。
待得鳴鑼鍾起,考官們開始發放考題試卷,類似於高考一樣,考生需要先檢查筆墨紙硯,再檢查詩題稿紙有無出錯,待得第二聲鳴鑼響起——鄉試終於開始。
十載寒窗願,拚搏一世名!
有手執毛筆胸有成竹、蒼勁有力書寫案卷的;有眉頭緊鎖、端詳試卷不得所以的;
有仰望蒼天一臉茫然, 似乎祈求老天能賜予靈感的。
對面的馮青雲看著面前的考卷,立馬露出沉思的臉色,不由得抬起目光看了唐逸一眼,只見他……竟然拿起糕點吃了起來,竟然一副悠閑自在,另外一隻手這才慢悠悠的開始墨硯。
馮青雲看得瞠目結舌,而後心裡冷笑,科考時間可是充滿緊迫性,尤其是第一門考試,考得是律法、算術、題目如此之難,他竟然還如此放松,果然是沽名釣譽之人,馮青雲不在去搭理唐逸,開始頭投案俯首,專心做題!
聽著窸窸窣窣的寫字聲音,空氣中都是緊張的氣息,嘴裡吃著女同桌做的糕點,唐逸微微唏噓。
科考並不是兒戲,可是有著時間限制!
他也得準備開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