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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小龍女》第22章 杏子林中
包不同仍然一般的神情囂張,說道:“嗯,這位是丐幫的喬幫主麽?兄弟包不同,你一定聽到過我的名頭了。”  喬峰道:“原來是包三先生,在下久慕英名,今日得見尊范,大

  是幸事。”

  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有什麽英名?江湖上臭名倒是有的。人人都知我包不同一生惹事生非,出口傷人。嘿嘿嘿,喬幫主,你隨隨便便的來到江南,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會,幫主的身份何等尊崇,諸幫眾對幫主更是敬若神明。眾人見包不同對幫主如此無禮,一開口便是責備之言,無不大為憤慨。大義分舵蔣舵主身後站著的六七個人或手按刀柄,或磨拳擦掌,都是躍躍欲動。

  喬峰卻淡淡的道:“如何是在下的不是,請包三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我家慕容兄弟知道你喬幫主是個人物,知道丐幫中頗有些人才,因此特地親赴洛陽去拜會閣下,你怎麽自得其樂的來到江南?嘿嘿,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喬峰微微一笑,說道:“慕容公子駕臨洛陽敝幫,在下倘若事先得知訊息,確當恭候大駕,失迎之罪,先行謝過。”說著抱拳一拱。

  我心中暗讚:“這喬峰這幾句話好生得體,果然是一幫之主的風度,倘若他和包不同對發脾氣,那便有失身份了。”

  不料包不同居然受之不疑,點了點頭,道:“這失迎之罪,確是要謝過的,雖然常言道得好:不知者不罪。可是到底要罰要打,權在別啊!”

  他正說得洋洋自得,忽聽得杏樹叢後幾個人齊聲大笑,聲震長空。大笑聲中有人說道:“素聞江南包不同愛放狗尼,果然名不虛傳。”

  包不同道:“素聞響屁不臭,臭屁不響,剛才的狗屁卻又響又臭,莫非是丐幫六老所放嗎?”

  杏樹後那人道:“包不同既知丐幫六老的名頭,為何還在這裡胡言亂語?”話聲甫歇,杏樹叢後走出四名老者,有的白須白發,有的紅光滿面,手中各持兵刃,分佔四角,將包不同、王語嫣等四人圍住了。

  包不同自然知道,丐幫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幫會,幫中高手如雲,丐幫六老更是望重武林,但他性子高傲,自幼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脾氣,眼見丐幫六老中倒有四老現身,隱然合圍,暗叫:“糟糕,糟糕,今日包不同只怕要英名掃地。”但臉上絲毫不現懼色,說道:“四個老兒有什麽見教?想要跟包三先生打上一架麽?為什麽還有兩個老兒不一齊上來?偷偷埋伏在一旁,想對包三先生橫施暗算麽?很好,很好,好得很!包三先生最愛的便是打架。”

  忽然間半空中一人說道:“世間最愛打架的是誰?是包三先生嗎?錯了,錯了,那是江南一陣風風波惡。”

  我抬起頭來,只見一株杏樹的樹枝上站著一人,樹枝不住幌動,那人便隨著樹枝上下起伏。那人身形瘦小,約莫三十二歲年紀,面頰凹陷,留著兩撇鼠尾須,眉毛下垂,容貌十分醜陋。我心道:“看來這人便是王語嫣記憶裡,阿朱、阿碧所說的風四哥了。”

  果然聽得阿碧叫道:“風四哥,你聽到了公子的訊息麽?”

  風波惡叫道:“好啊,今天找到了好對手。阿朱、阿碧,公子的事,待會再說不遲。”半空中一個倒載斛鬥翻了下來,向北方那身裁矮胖的老者撲去。

  那老者手持一條鋼杖,陡然向前推出,點向風波惡胸口。這條鋼杖有鵝蛋粗細,

推出時勢挾勁風,甚是威猛。風波惡猱身直上,伸手便去奪那鋼杖。那老者手腕一抖,鋼杖翻起,點向他胸口。  風波惡叫道“妙極!”突然矮身,去抓對方腰脅。那矮胖老者鋼仗已打在外門,見敵人欺近身來,收杖抵禦已然不及,當即飛腿踢他小腹。

  風波惡斜身閃過,卻撲到東首那紅臉老者身前,白光耀眼,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單刀,橫砍而至。那紅臉老者手中拿的是一把鬼頭刀,背厚刃薄,刀身甚長,見風波惡揮刀削來,鬼頭刀豎立,以刀碰刀,往他她刃上硬碰過去。風波惡叫道:“你兵刃厲害,不跟你碰。”倒縱丈許,反手一刀,砍向南邊的白須老者。

  那白須老者右手握著一根鐵鐧,鐧上生滿倒齒,乃是一件鎖拿敵人的外門兵刃。他見風波惡單刀反砍,而紅臉老者的鬼頭刀尚未收勢,倘若自己就此上前招架,便成了前後夾擊之形。他自重身份,不願以二對一,當即飄身避開,讓了他一招。

  豈知風波惡好鬥成性,越找得熱鬧,越是過癮,至於誰勝誰敗,倒不如何計較,而打鬥的種種規矩更從來不守。白須老者這一下閃身而退,誰都知道他有意相讓,風波惡卻全不理會這些武林中的禮節過門,眼見有隙可乘,刷刷刷刷連砍四刀,全是進手招數,勢若飄風,迅捷無比。

  那白須老者沒想到他竟會乘機相攻,實是無理已極,忙揮鐧招架,連退了四步方始穩定身形。這時他背心靠到了一株杏子樹上,已然退無可退,橫過鐵鐧,呼的一鐧打出,這是他轉守為攻的殺手鐧之一。

  那知風波惡喝道:“再打一個。”竟然不架而退,單刀舞成圈子,

  向丐幫四老中的第四位長老旋削過去。白須長老這一鐧打出,敵人已遠遠退開,隻惱得他連連吹氣,白須高揚。

  這第四位長老兩條手臂甚長,左手中提著一件軟軟的兵刃,見風波惡攻到,左臂一提,抖開兵刃,竟是一隻裝米的麻袋。麻袋受風一鼓,口子張開,便向風波惡頭頂罩落。

  風波惡又驚又喜,大叫:“妙極,妙極,我和你打!”他生平最愛的便是打架,倘若對手身有古怪武功,或是奇異兵刃,那更是心花怒放,就像喜愛遊覽之人見到奇山大川,講究飲食之人嘗到新穎美味一般。眼見對方以一隻粗麻布袋作器,他從來沒和這種兵刃交過手,連聽也沒聽見過,喜悅之余,暗增戒懼,小心冀冀的以刀尖戳去,要試試是否能用刀割破麻袋。長臂老者陡然間袋交右手,左臂回轉,揮拳往他面門擊去。

  風波惡仰頭避過,正要反刀去撩他下陰,那知道長臂老者練成了極高明的“通臂拳”功夫,定拳似乎拳力已盡,偏是力盡處又有新力生出,拳頭更向前伸了半尺。幸得風波惡一生好鬥,大戰小鬥經歷了數千場,應變經驗之豐,當世不作第二人想,百忙中張開口來,便往

  他拳頭上咬落。長臂老者滿擬這一拳可將他牙齒打落幾枚,那料得到拳頭將到他口邊,他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竟然咬了過來,急忙縮手,已然遲了一步,“啊”的一聲大叫,指根處已被他咬出血來。旁觀眾人有的破口而罵,有的哈哈大笑。

  包不同一本正經的道:“風四弟,你這招‘呂洞賓咬狗’,名不虛傳,果然已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不枉你十載寒暑的苦練之功,咬死了一千八百條白狗、黑狗、花狗,方有今日的修為造詣”。

  我和阿朱、阿碧都笑了起來,

  段譽笑道:“王姑娘,天下武學,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一招咬人的功夫,卻屬於何門何派?”

  我微微一笑,說道:“這是人家的獨門功夫,我可不懂了。”

  包不同道:“你不懂?嘿嘿,太也孤陋寡聞了。‘呂洞賓咬狗大九

  式’,每一式各有正反八種咬法,八九七十二,一共七十二咬。這是很高深的武功啊。”

  段譽見王語嫣喜歡聽包不同如此胡說八道,也想跟著說笑幾句,猛地想起:“那長臂老者是喬大哥的下屬,我怎可取笑於他?”急忙住口。

  這時場中呼呼風響,但見長臂老者將麻袋舞成一團黃影,似已將風波惡籠罩在內。但風波惡刀法精奇,遮攔進擊,盡自抵敵得住。只是麻袋上的招數尚未見底,通臂拳的厲害他適才卻已領教過,“呂洞賓咬狗”這一招,究竟只能僥幸得逞,可一咬而不可再咬,是以不敢有絲毫輕忽。

  喬峰見風波惡居然能和這位丐幫四老之一的長臂叟惡鬥百余招而不落敗,心下也暗暗稱奇,對慕容公子又看得高了一層。丐幫其余三位長老各自退在一旁,凝神觀鬥。

  阿碧見風波惡久戰不下,擔起憂來,問王語嫣道:“王姑娘,這位長臂老先生使一隻麻袋,那是什麽武功?”

  我道:“這路武功我在書上沒見過,他拳腳是通臂拳,使那

  麻袋的手法,有大別山回打軟鞭十三式的勁道,也夾著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節棍的套子,瞧來那麻袋的功夫是他自己獨創的。”

  她這幾句話說得並不甚響,但“大別山回打軟鞭十三式”以及“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節棍”這兩個名稱,聽在長臂叟耳中卻如轟轟雷鳴一般。他本是湖北阮家的子弟,三節棍是家傳的功夫,後來殺了本家長輩,犯了大罪,於是改姓換名,舍棄三節棍決不再用,再也無人

  得知他的本來面目,不料幼時所學的武功雖然竭力摒棄,到了劇鬥酣戰之際,自然而然的便露了出來,心下大驚:“這美女怎地得知我的底細?”他還道自己隱瞞了數十年的舊事已為她所知,這麽一分心,被風波惡連攻數刀,竟有抵擋不住之勢。

  他連退三步,斜身急走,眼見風波惡揮刀砍倒,當即飛起左足,往他右手手腕上踢去。風波惡單刀斜揮,徑自砍他左足,長臂叟右足跟著踢出,鴛鴦連環,身子已躍在半空。風波惡見他恁大年紀,身手矮健,不減少年,不由得一聲喝采:“好!”左手呼的一拳擊出,打向他的膝蓋。眼見長臂叟身在半空,難以移動身形,這一拳只要打實了,膝蓋縱不碎裂,腿骨也必折斷。

  風波惡見自己這一拳距他膝頭已近,對方仍不變招,驀覺風聲勁急,對方手中的麻袋張開大口,往自己頭頂罩落。他這拳雖能打斷長臂叟的腿骨,但自己老大一個腦袋被人家套在麻袋之中,豈不糟糕之極?這一拳直擊急忙改為橫掃,要將麻袋揮開。長臂叟右手微側,麻袋口一轉,已套住了他拳頭。

  麻袋的大口和風波惡小小一個拳頭相差太遠,套中容易,卻決計裹他不住。風波惡手一縮,便從麻袋中伸了出來。突然間手背上微微一痛,似被細針刺了一下,垂目看時,登時嚇了一跳,只見一隻小小蠍子釘在自己手背之上。這隻蠍子比常蠍為小,但五色斑斕,模樣可怖。風波惡情知不妙,用力甩動,可是蠍子尾巴牢牢釘住了他手背,怎麽也甩之不脫。

  風波惡急忙翻轉左手,手背往自己單刀刀背上拍落,擦的一聲輕響,五色蠍子立時爛成一團。但長臂叟既從麻袋中放了這頭蠍子出來,決不是好相與之物,尋常一個丐幫子弟,所使毒物已十分厲害,何況是六大長老中的一老?他立即躍開丈許,從懷中取出一顆解毒丸,拋入口中吞下。

  長臂叟也不追出,收起了麻袋,不住向王語嫣打量,尋思:“這女娃兒如何得知我是湖北阮家的?”

  包不同甚是關心,忙問:“四弟覺得如何?”風波惡左手揮了兩下,覺得並無異狀,大是不解:“麻袋中暗藏五色小蠍,決不能沒有古怪。”說道:“沒有什麽……”隻說得這四個字,突然間咕咚一聲,向前仆摔下去。

  包不同急忙扶起,連問:“怎麽?怎麽?”只見他臉上肌肉僵硬,笑得極是勉強。

  包不同大驚,忙伸手點了他手腕、肘節、和肩頭三頭關節中的穴處穴道,要止住毒氣上行,豈知那五色彩蠍的毒性行得快速之極,雖然不是“見血封喉”,卻也是如響斯應,比一般毒蛇的毒性發作得更快。風波惡張開了口想說話,卻隻發出幾下極難聽的啞啞之聲。包不同眼見毒性厲害,只怕已然無法醫治,悲憤難當,一聲大吼,便向長臂老者撲了過去。

  那手持鋼杖的矮胖老者叫道:“想車輪戰麽?讓我矮冬爪來會會姑蘇的英豪。”鋼杖遞出,點向包不同。這兵刃本來甚為沉重,但他舉重若輕,出招靈動,直如一柄長劍一般。包不同雖然氣憤憂急,但對手大是勁故,卻也不敢怠慢,隻想擒住這矮胖長老,逼長臂叟取出解藥來救治風四弟,當下施展擒拿手,從鋼杖的空隙中著著進襲。

  阿朱、阿碧分站風波惡兩側,都是目中含淚,隻叫:“四哥,四哥!”

  我於使毒、治毒的法門一竅不通,心下大悔:“這王語語嫣記憶裡看過的武學書籍之中,講到治毒法門的著實不少,偏生王語嫣以為沒什麽用處,瞧也不瞧。當時我也笨隻消看上幾眼,多多少少能記得一些,現在看著風波惡中毒此刻我束手無策,想到萬一哪天我中毒不就也是束手無策。”

  喬峰見包不同與矮長老勢均力故,非片刻間能分勝敗,向長臂叟道:“陳長老,請你給這位風四爺解了毒吧!”

  長臂叟陳長老一怔,道:“幫主,此人好生無禮,武功倒也不弱,

  救活了後患不小。”

  喬峰點了點頭,道:“話是不錯。但咱們尚未跟正主兒朝過相,先傷他

  的下屬,未免有恃強凌弱之嫌。咱們還是先站定了腳跟,佔住了理數。”

  陳長老氣憤憤的道:“馬副幫主明明是那姓慕容的小子所害,報仇雪恨,還有什麽仁義理數好說。”

  喬峰臉上微有不悅之色,道:“你先給他解了毒,其余的事慢慢再說不遲。”

  陳長老心中雖一百個不願意,但幫主之命終究不敢違拗,說道:“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走上幾步,向阿朱和阿碧道:“我家幫主仁義為先,這是解藥,拿去吧!”

  阿碧大喜,忙走上前去,先向喬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又向陳長老福了福,道:“多謝喬幫主,多謝陳長老。”接過了那小瓶,問道:“請問長老,這解藥如何用法?”

  他頓了一頓,又道:“毒液若未吸盡,解藥敷上去有害無益,不可不知。”

  阿碧道:“是!”回身拿起了風波惡的手掌,張口便要去吸他手背上創口中的毒液。

  陳長老大聲喝道:“且慢!”

  阿碧一愕,道:“怎麽?”

  陳長老道:“女子吸不得!”

  阿碧臉上微微一紅,道:“女子怎麽了?”

  陳長老道:“這蠍毒是陰寒之毒,女子性陰,陰上加陰,毒性更增。”

  阿碧、阿朱二人都將信將疑,我毫不在意雖覺這話頗為古怪,但也不是全然無理,倘若真的毒上加毒,那可不妙;自己這一邊只剩包不同是男人,但他與矮老者鬥得正劇,但見杖影點點,掌勢飄飄,一時之間難以收手。

  阿朱叫道:“三哥,暫且罷鬥,且回來救了四哥再說。”

  但包不同的武功和那矮老者在伯仲之間,一交上了手,要想脫身而退,卻也不是數招內便能辦到。高手比武,每一招均牽連生死,要是誰能進退自如,那便可隨便取了對方性命,豈能要來便來、要去便去?包不同聽到阿朱的呼叫,心知風波惡傷勢有變,心下焦急,搶攻

  數招,隻盼擺脫矮老者的糾纏。

  矮老者與包不同激鬥已逾百招,雖仍是平手之局,但自己持了威力極強的長大兵刃,對方卻是空手,強弱顯已分明。矮老者揮舞鋼杖,連環進擊,均被包不同一一化解,情知再鬥下去,多半有輸無贏,待見包不同攻勢連盛,還道他想一舉擊敗自己,當下使出全力反擊。

  丐幫四老在武功上個個有獨到的造詣,青城派的諸保昆、司馬林、秦家寨的姚伯當都被包不同在談笑之間輕易打發,這矮老者卻著實不易對付。包不同雖佔上風,但要真的勝得一招半式,卻還須看對方的功力如何,而矮老者顯然長力甚強。

  喬峰見等二個少女臉色驚惶,想起陳長老所飼彩蠍毒性極為厲害,也不知“女子不能吸毒”之言是真是假。他若命屬下攻擊敵人,情勢便再凶險百倍,也是無人敢生怨心,但要人乾冒送命之險,去救治敵人,這號令可無論如何不能出口。他當即說道:“我來給風四爺吸毒好了。”說著便走向風波惡身旁。

  看著啊朱,啊碧臉色驚惶樣子,我有些心疼。

  段譽見到王語嫣的有少許愁容,早就起了替風波惡吸去手上毒液之心,只是心想喬峰是結義兄長,自己去助他敵人,於金蘭之義著實有虧,雖然喬峰曾命陳長老取出解藥,卻不知他是真情還是假意。待見喬峰走向風波惡身前,真的要助他解毒,忙道:“大哥,讓小弟來吸好

  了。”一步跨出,自然而然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身形側處,已搶在喬峰之前,抓起風波惡的手掌,張口便往他手背上的創口吸去。

  其時風波惡一隻手掌已全成黑色,雙眼大睜,連眼皮肌肉也已僵硬,無法合上。段譽吸出一口毒血,吐在地下,只見那毒血色如黑墨,眾人看了,均覺駭異。段譽一怔,心道:“讓這黑血流去後再吸較妥。”他不知只因自己服食過萬毒之王的莽牯朱蛤,那是任何毒物的克星,彩蠍的毒質遠遠不及,一吸之下,便順勢流了出來。

  突然風波惡身子一動,說道:“多謝!”

  阿朱等盡皆大喜。阿碧道:“四哥,你會說話了。”

  只見黑血漸淡,慢慢變成了紫色,又流一會,紫血變成了深紅色。

  阿碧忙給他敷上解藥,包不同給他解開穴道。頃刻之間,風波惡高高腫起的手背已經平複,說話行動,也已全然如初。

  風波惡向段譽深深一揖,說:“多謝公子爺救命之恩。”

  段譽急忙還禮,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風波惡笑道:“我的性命在公子是小事,在我卻是大事。”

  從阿碧手中接過小瓶,擲向陳長老,道:“還了你的解藥。”又向喬峰抱拳道:“喬幫主仁義過人,不愧為武林中第一大幫的首領。風波惡十分佩服。”

  喬峰抱拳道:“不敢!”

  風波惡拾起單刀,左手指著陳長老道:“今天我輸了給你,風波惡甘拜下風,待下次撞到,咱們再打過,今天是不打了。”

  陳長老微笑道:“自當奉陪。”

  風波惡一斜身,向手中持鐧的長老叫道:“我來領教領教閣下商招。”

  阿朱、阿碧都大吃一驚,齊聲叫道:“四哥不可,你體力尚未複元。”

  風波惡叫道:“有架不打,枉自為人!”單刀霍霍揮動,身隨刀進,已砍向持鐧長老。

  那使鐧的長老白眉白須,成名數十載,江湖上什麽人物沒會過,然見風波惡片刻之間還是十成中已死了九成,豈知一轉眼間,立即又生龍活虎般的殺來,如此凶悍,實所罕有,不禁心下駭然,他的鐵鐧本來變化繁複,除了擊打掃刺之外,便有鎖拿敵人兵刃的奇異手法,這時心下一怯,功夫減了幾成,變成了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喬峰眉頭微皺,心想:“這位風朋友太也不知好歹,我段兄弟好意救了你的性命,怎地不分青紅皂白的又去亂鬥?”

  眼見包不同和風波惡兩人都漸佔上風,但也非轉眼間即能分出勝敗。高手比武,瞬息萬變,只要有一招一式使得巧了,或者對手偶有疏忽,本來處於劣勢者立時便能平反敗局。局中四人固然不敢稍有怠忽,旁觀各人也均凝神觀看。

  段譽忽聽得東首有不少人快步走來,跟著北方也有人過來,人數更多。

  段譽向喬峰低聲道:“大哥,有人來了!”

  喬峰也早聽見,點了點頭,心想:“多半是慕容公子伏下的人馬

  到了。原來這姓包和姓風的兩人先來纏住我們,然後大隊人手一齊來攻。”正要暗傳號令,命幫眾先行向西、向南分別撤走,自己和四長老及蔣舵主斷後,忽聽得西方和南方同時有腳步雜遝之聲。卻是四面八方都來了敵人。

  喬峰低聲道:“蔣舵主,南方敵人力道最弱,待會見我手勢,立時便率領眾兄弟向南退走。”

  蔣舵主道:“是!”

  便在此時,東方杏子樹後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襤褸,頭髮蓬亂,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仗,均是丐幫中幫眾。跟著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幫弟子走了出來,各人神色嚴重,見了喬峰也不行禮,反而隱隱含有敵意。

  包不同和風波惡鬥然間見到有這許多丐幫人眾出現,暗自心驚,均想:“如何救得王姑娘、阿朱、阿碧三人脫身才好?”

  然而這時最驚訝的卻是喬峰。這些人都是本幫幫眾,平素對自己極為敬重,只要遠遠望見,早就奔了過來行禮,何以今日突如其來,連“幫主”也不叫一聲?他正大感疑惑,只見西首和南首也趕到了數十名幫眾,不多時之間,便將杏林叢中的空地擠滿了,然而幫中的首

  腦人物,除了先到的四大長老和蔣舵主之外,余人均不在內。喬峰越來越驚,掌心中冷汗暗生,他就算遇到最強最惡的敵人,也從來不似此刻這般駭異,隻想:“難道丐幫忽生內亂?傳功、執法兩位長老和分舵舵主遭了毒手?”但包不同、風波惡和二長老兀自激戰不休,王語嫣等又在一旁,當著外人之面,不便出言詢問。

  陳長老忽然高聲叫道:“結打狗陣!”東南西北四面的丐幫幫眾之中,每一處都奔出十余人、二十余人不等,各持兵刃,將包不同、矮長老等四人圍住。

  包不同見丐幫頃刻間布成陣勢,若要硬闖,自己縱然勉強能全身而退,風波惡中毒後元氣大耗,非受重傷不可,要救王語嫣等三人更是難上加難。當此情勢,莫過於罷手認輸,實於聲名無損。但包不同性子執拗,常人認為理所當然之事,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風波惡

  卻又是愛鬥過於性命,只要有打鬥的機會,不論是勝是敗,結果是生是死,又不管誰是誰非,總之是惡鬥到底再說。是以強弱之勢早已分明,包風二人卻仍大呼酣戰,絲毫不屈。

  我叫道:“不成了。丐幫這打狗陣,你們兩位破不了的,還是及早住手吧。”

  波惡道:“我再打一會,等到真的不成,再住手好了。”他說話時一分心,嗤的一聲響,肩頭被白須長老掃了一鐧,鐧上倒齒鉤得他肩頭血肉淋漓。

  風波惡罵道:“你奶奶的,這一招倒厲害。”刷刷刷連進三招,直是要和對方同歸於盡的模樣。

  白須老者心道:“我和你又無不共戴天之仇,何必如此拚命?”當下守住門戶,不再進攻。

  陳長老長聲唱道:“南面弟兄來討飯喲,啊喲哎唷喲……”他唱的是乞丐的討飯調,其實是在施發進攻的號令。站在南首的數十名乞丐各舉兵刃,只等陳長老歌聲一落,立時便即湧上。

  喬峰自知本幫這打狗陣一發動,四面幫眾便此上彼下,非將敵人殺死殺傷,決不止歇。他在查明真相之前,不願和姑蘇慕容氏貨然結下深仇,當下左手一揮,喝道:“且慢!”晃身欺到風波惡身側,左手往他面門抓去,風波惡向右急閃,喬峰右手順勢而上,已抓住他手腕,夾手將他單刀奪了過來。

  見出喬峰出“擒龍功’我不假思索地叫道:“好一招‘龍爪手’‘搶珠三式’!左肘要撞胸口,右掌要斬腰脅,左手便抓的‘氣戶穴’,這是‘龍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我說“左肘要撞你胸口”,喬峰出手和我所說若合符節,左肘正好去撞包不同胸口,待得我又說“右掌要斬你腰脅”,他右掌正好去斬包不同腰脅,一個說,一個作,便練也練不到這般合拍。我說到第三句上,喬峰右手五指成鉤,已抓在包不同的“氣戶穴”上。

  包不同隻感全身酸軟,再也動彈不得,氣憤憤的道:“好一個‘沛然有雨’!大妹子,你說得不遲不早,有什麽用?早說片刻,也好讓我有個預備。”

  王語嫣悠然道:“他武功太強,出手時事先全沒朕兆,我能瞧出來,再說出來當然是慢了點了。”

  包不同道:“算了?咱們今天的架是打輸啦,丟了燕子塢的臉。”回頭一看,只見風波惡直挺挺的站著。卻是喬峰奪他單刀之時,順勢便點了他的穴道,否則他怎肯乖乖的罷手不鬥?

  陳長老見幫主已將包、風二人製住,那一句歌調沒唱完,便即戛然而止。丐幫四長老和幫中高手見喬峰一出手便製住對手,手法之妙,實是難以想象,無不衷心欽佩。

  喬峰放開包不同的“氣戶穴”,左手反掌在風波惡肩頭輕拍幾下,解開了他被封住的穴道,說道:“兩位請便吧。”

  包不同性子再怪,也知道自己武功和他實在相差太遠,人家便沒什麽“打狗陣”,沒什麽四長老聯手,那也輕輕易易的便操勝算,這時候自己多說一句話,便是多丟一分臉,當下一言不發,退到了王語嫣身邊。

  風波惡卻道:“喬幫主,我武功是不如你,不過適才這一招輸得不大服氣,你有點出我無意,攻我無備。”

  喬峰道:“不錯,我確是出你不意,攻你無備。咱們再試幾招,我接你

  的單刀。”一句話甫畢,虛空一抓,一股氣流激動地下的單刀,那刀竟然跳了起來,躍入了他手中,喬峰手指一撥,單刀倒轉刀柄,便遞向風波惡的身前。

  風波惡登時便怔住了,顫聲道:“這……這是‘擒龍功’吧?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會此神奇武功。”

  喬峰微笑道:“在下初窺門徑,貽笑方家。”說著眼光不自禁的向王語嫣射去。適才王語嫣說他那一招“沛然成雨”,竟如未卜先知一般,實令他詫異之極,這時頗想知道這位精通武學的姑娘,對自己這門功夫有什麽品評。

  不料我一言不發,對喬峰這手奇功宛如視而不見,原來我正自出神:“這位喬幫主武功如此了得,而我只會‘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和‘百家門派的武功’,如果不靠吸血鬼體能定是不他的對手…那李秋水…巫行雲…這麽攻略啊…不行我要把‘六脈神劍’也寫到手,不讓武功打不過他們會提早暴漏出我是吸血鬼的本質”

  風波惡搖了搖頭,道:“我打你不過,強弱相差太遠,打起來興味索然,喬幫主,再見了。”他打了敗仗,竟絲毫沒有垂頭喪氣,所謂“勝固欣然敗亦喜”,只求有架打,打得緊張火熾,那便心滿意足,是輸是贏,卻是全不縈懷, 實可說深得“鬥道”之三昧,他舉手和喬峰別過,向包不同道:“三哥,聽說公子爺去了少林寺,那兒人多定然有架打,我這便撩撩去。你們慢慢再來吧。”他深恐失了一次半次打架的遇合,不等包不同等回答,當即急奔而去。

  包不同道:“走吧,走吧!技不如人兮,臉上無光!再練十年兮,又輸精光!不如罷休兮,吃盡當光!”高聲而吟,揚長而去,倒也輸得瀟灑。

  我向阿朱、阿碧道:“他們都走了,咱們卻又到哪遊玩啊?

  ”阿朱低頭道:“這兒丐幫他們要商量正經事情,咱們回無錫城再說。”轉頭向喬峰道:“

  喬幫主,我們三人走啦!”

  喬峰點頭道:“三位自便。”

  東首丐幫之中,忽然走出一個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臉孔說道:“啟稟幫主,馬副幫主慘死的大仇尚未得報,幫主怎可隨是便便的就放走敵人?”這幾句話似乎相當客氣,但神色這間咄咄逼人,絲毫沒有下屬之禮。

  喬峰道:“咱們來到江南,原是為報馬二哥的大仇而來。但這幾日來我多方查察,覺得殺害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

  那中年丐者名叫全冠清,外號“十方秀才”,為人足智多謀,武功高強,是幫中地位僅次於十六大長老的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問道:“幫主何所見而雲然?”

  我和阿朱、阿碧正要離去,忽聽得丐幫中有人提到了慕容複,啊朱,啊碧人對慕容複都極關懷,沒辦法我也當下退在一旁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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