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凌亂的旅館房間裡。
李易安皺著眉頭,靜坐在圓桌旁,神情作思考狀。
在其握著左輪的右手裡,正不斷地將轉輪甩出,又“啪”的迅速合攏,一下又一下。
“槍械的威力固然厲害,但終究還是死物,並不屬於我自身的力量,無法徹底地信任……”
突然間,李易安“啪”的將轉輪合攏,心有所感地喃喃道。
“我真正能夠信任的,從不該是這些外物,而應該是我自身……真正屬於我,由我徹底掌控的力量!”
仿佛迷霧散開般,李易安眼眸中隱隱閃爍著明悟。
想到這,他毫不猶豫地抓起桌上的試管,“啵”的將木塞彈開。
玻璃試管裡,猩紅如稠血般的夢魘細胞,微微搖晃著,散發出罌粟花般的誘惑力。
“反正遲早都會死……”
李易安眼神堅定,稍作猶豫後,便仰著頭一飲而盡。
吞咽間,滿是腥澀。
稠血般的夢魘細胞,宛如瘟疫般迅速擴散至全身,感染同化著未被激活的劣質血肉。
噗通!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李易安大汗淋漓的,跌坐在地板上,不住地喘著粗氣。
縷縷黑線般的煙絲,自他的身上蒸騰而起,隨即卻又揮發消散。
呼!呼!呼!
李易安的呼吸愈發粗重。
在他的眼瞳周圍,均勻地分布出大量菌絲狀,漆黑邪異的血絲。
“力量……還遠遠不夠……”
李易安眼神恍惚,無意識地喃喃著,面容愈發地猙獰。
似乎是響應他的偏執般。
驟然間,旅館陳舊的牆壁塊塊剝落,揭露出無數蠕動著,悄然撐開的猩紅豎眼。
地板逐漸塌陷,沉浮著大量骸骨的黑潮翻湧,好似欲將他吞沒。
窗外,緋紅的月輝傾灑。
目光觸及間,皆是感染上瘋狂、荒誕的不真切色彩。
不知究竟是過了多久,他才掙扎著,從這般瘋狂、荒誕的世界中逃出,緩緩恢復理智。
“噩夢麽……”
李易安沉默著站起身,看著凌亂熟悉的房間,眼神複雜。
夢魘與現實重疊。
他辨別虛幻與真實的界限,也是越發地模糊,難以判斷。
沉默良久。
“該死的!”李易安忽然握緊拳頭,毫無征兆地砸向牆面。
嘭!
拳至,磚瓦砌築的牆壁毫無撼動,僅是震落下了些土灰。
“嗯?”李易安臉色微微變化。
他原本想用疼痛,來緩解些此刻的迷茫與焦躁。
但他砸在牆上的拳頭,卻沒有明顯的痛感反饋,就像是末梢神經壞死般。
遲疑不決地收回拳頭。
李易安這才驚疑地發覺,他的拳面毫無擦損,僅是微微泛紅。
也是此刻,他才猛然間察覺,他的皮膚竟變得異常堅韌,觸感宛如砂紙般粗糙。
“皮層增厚了麽……”
李易安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色,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在夢魘力量的重塑下。
他體表的角質層增厚,形成老繭般,覆蓋著血肉骨骼,抗擊打能力大幅度地提升。
“不光只有體表的皮層增厚,似乎力量也有所提升。”
李易安站在原地,又嘗試性地揮出拳頭,細細感受著拳力變化。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無論是他揮拳時的力道,
還是出拳速度,都有著明顯的提升。 最為重要的是,他的手臂肌肉似乎更加容易發力,揮拳間,力道的傳導極為流暢。
就像是他的肌肉被深度激活,賦予了高度的活性般。
“簡直是不可思議!”
感慨之下,李易安快步推門走出,朝著二樓公用的盥洗室走去。
在那裡,只有通過鏡子倒映,才能獲得更為直觀的視覺反饋。
“晚上好,休息的還好麽?”
經過拐角,旅館老板放下皺褶的報紙,微笑著詢問道。
“踏踏踏!”
但回答他的,卻僅有李易安踩著木製結構樓梯,一刻不停,匆忙奔向盥洗室的腳步聲。
“真是個沒有禮貌的家夥!”
見被無視,旅館老板頗為慍怒地拾起手杖,用末端敲了敲牆壁。
“該抓緊時間乾活了,韋伯。”
說罷,他便揣著銅製的手杖,慢斯條理地踩上樓梯,朝著二樓走去。
同時,靠近拐角櫃台的那間上鎖房間,悄然無聲地被人從裡被推開。
緊接著,被旅館老板稱作韋伯的年輕人,拎了串鑰匙迅速地從門後走出。
他腳步輕盈地就像隻貓,走進了位於走廊盡頭,唯一租出的那間房間裡,嫻熟地翻找起財物。
二樓,公用盥洗室裡。
老式的自來水龍頭被擰開,嘩嘩的流水聲響起,接連不斷。
李易安沉默著立於洗漱台前,盯著鏡中的倒映,目光閃爍不定。
在他淺灰的眸色中,竟擦雜著些紫芒,就像是浮沉著細碎的玻璃渣般。
“不僅僅是這樣……”
李易安湊近鏡面,喃喃低語道。
隨即,他緩緩闔上眼眸,待再睜開時,眸色竟是徹底化作深紫,仿佛限制的枷鎖被打開般!
在他的眼眶周圍,竟溢出大量漆黑濃鬱的血絲,呈菌絲狀,不規則地微微蠕動著。
同時,渾身的肌肉緩緩充血,迅速變得猩紅虯結,宛如澆鑄上滾燙的鐵水般,白氣升騰。
在皮膚下掩藏的青筋,蜿蜒如蛇般暴起,徹底將肌肉的美感抹去。
“沒錯,這才是我,最真實的我!”
盥洗室裡,李易安咧開嘴,欣賞著鏡中的倒映,緩緩出笑容,魔焰滔天。
夢魘化後,暴增的力量與肌肉緯度,令他由衷地感到愉悅,渾身舒暢,每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只可惜這份愉悅並未持續太久,便是被急促地砸門聲所破壞。
與之一同的,還有門外旅館老板那憤怒的嚷嚷聲:“該死的小偷!立刻把水給我關上!浪費是可恥的行為!”
“砰砰砰!”
手杖砸門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每一下的力度都在不斷加重,仿佛要將盥洗室的門給砸爛般。
“真是聒噪,該死!”
鏡中,李易安倒映著的臉色愈發陰鬱,眉心皺成“川”字,好似要噬人般。
砰!!
近乎散架的盥洗室門,被粗暴地一掌拍開,猛得掀砸在牆上。
緊接著,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旅館老板便像是個破布娃娃般飛起。
他被抓著肩,狠狠摔砸在牆上,發出“嘭”的聲撞擊悶響,隨後便是止不住的慘呼求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