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繚繞,摻雜著少量緋紅月輝的荒蕪夢魘中。
李易安頗為警惕地注視著前方,垂在身側的十指,毫無節奏地敲擊著褲腿。
透過濃鬱的灰霧,隱約可以窺見在不遠處,有尊宛如雕像般靜止著,呈跪拜狀的佝僂人形。
這是自他踏入荒蕪夢魘後,所遇到的第一個同類,或者說是“類人生物”。
對此,李易安沒有絲毫激動,反倒是感到強烈的不安。
他的直覺告訴他。
他現在最優的選擇,就是繞開這具佝僂人影,繼續在灰霧中探索其他區域。
但作祟於骨子裡的冒險基因,卻又在瘋狂叫囂著,他該走上前一探究竟。
“這僅是場無端的噩夢而已,沒必要這麽謹慎的。”
最終,還是骨子裡的冒險基因說服了他的理智。
愈發踴躍的好奇心與冒險精神,催促著李易安邁開步伐,走近前去一窺全貌。
他說服自身的理由很簡單。
無論怎樣,在噩夢裡他所遭受的最大程度傷害,無非就是陡然驚醒,繼而嚇出一身冷汗。
噩夢就像是泡沫般,在睜眼醒來後便會破碎。
“快了,就快靠近了……”
李易安緊盯著愈發清晰的佝僂人形,手掌心與背後無意識地滲出絲絲汗跡。
越是靠近,所見越是詭異。
那具宛如雕像的人形,呈跪拜狀靜置著,骨瘦如柴。
淡淡緋紅的月輝,灑落在那脊背嚴重佝僂,骨骼根根突起分明的皮膚表面,儼然呈現著具乾屍狀。
“木乃伊麽?”
李易安皺著眉頭,望著這具虔誠跪拜的乾屍,目光閃爍不定。
粗略來看,這具“賣相極差”的乾屍脫水跡象嚴重,宛如經歷過長時間曝曬般。
但詭異的是,這片噩夢所呈現出的構建形態,並非是乾燥炎熱的沙漠酷暑。
以周遭這冷冽潮濕的霧氣,很難曝曬出這具如木乃伊般的乾屍。
這簡直不合理,處處透露著詭異與荒誕的色彩!
但李易安並未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在噩夢中尋求合理,那無疑是件蠢事。
繞著乾屍仔細觀察。
李易安敏銳地注意到,這家夥的膝蓋以下深陷於漆黑的淤泥中。
同時有大量纖細,像是莖藤亦或是觸手般的枯萎植物,從漆黑濕潤的土壤下探出。
這些“植物莖藤”宛如細密的蛛網般,吸附在其乾癟枯槁的皮膚表面。
這詭異滲人的一幕,簡直就像是土壤在汲取養料般。
“這該死的噩夢……”
李易安低聲咒罵了句,隱隱感到頭皮發麻。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咒罵般。
渾身彌漫著腐臭氣息的乾屍,竟驟然睜開乾癟的眼皮,露出其下,充斥著暗濁雜質的眼眸。
“淦!”
見此情形,李易安的瞳孔急驟收縮,呼吸頻率也是變得急促。
整個人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朝著後方連退數步,嘗試拉開距離。
結合所閱讀的筆記內容,他已經大致能猜到,這具複生的佝僂乾屍,就是被標注出的那些危險源:
【殉道者】
亦或稱作,“夢魘原住民”!
哢——哢哢——
在李易安神情警戒的注目中。
渾身皮膚乾癟龜裂,體表近乎風化的殉道者,以違反人體學的形式,踉蹌著爬起。
在這“艱難”的起身過程中。
它就宛如具生鏽的機械般,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還不等徹底站穩,渾身殺意彌漫的殉道者,便是踏著腐臭的泥濘,歪斜著撲向李易安。
倉促間,李易安隻得豎起雙臂交疊在身前,以作格擋。
嘭!
濃鬱的灰霧仿佛被撕扯開。
隱約可見,有兩道身影狠狠撞在一塊,隨即爆發出軀乾碰撞所產生的悶響。
幾乎毫無抵抗能力。
李易安便是踉蹌著,連連朝後跌退不止,勉強才穩住身形。
“該死,這噩夢裡反饋的痛感,未免也太過真實……”
甩了甩震麻的雙臂,李易安頗為忌憚地盯著,如野獸般蠢蠢欲動的殉道者。
殉道者那近乎風化的皮包骨軀乾,無疑極具欺騙性。
萎縮的棕灰色肌肉,根根突起分明的肋骨,龜裂剝落的皮層……
這些來自殉道者的外觀特征。
很容易便讓人聯想到,在末世題材裡所流行的喪屍文化:“那些行動遲緩,腐爛不堪的病毒感染體。”
但事實上,李易安深刻地認知到,這兩者間毫無可比性。
僅從最直觀的力量層面。
殉道者便已表現出,不亞於成年健康男性的爆發力水準。
毫無疑問,這源自於深層噩夢的畸形產物,是位難纏的獵手。
喀哢——喀哢——
灰霧中,那宛如催命符般,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再度響起。
進攻欲望強烈的殉道者,如野獸般猙獰,裹挾著腥風, 再度衝向李易安。
嘭!
強勁的爆發力道,兼並著稍有生澀的擒摔技巧。
失去平衡的李易安,便是毫無抵抗能力地,被摔砸進淤泥般的地面,深陷其中。
“格鬥技巧?!”
不等李易安從錯愕中回神。
大量枯萎的地下莖藤,便如水蛭般吸附、拖拽著他下陷。
那些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淤泥,也是爭先恐後的,湧進他的鼻腔。
………………
呼!呼!呼!
李易安猛然睜開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
“我……還活著?!”
被溺死在淤泥裡的噩夢經歷。
令他即便是醒來,都是感到呼吸不暢,好似肺部仍塞滿稠土般。
這近乎於真實的死亡體驗,導致單薄的衣衫被冷汗浸濕,皺褶著黏附在體表,宛如第二層皮膚般。
更糟糕的是,他的脖頸好似被某種繩子勒住般,刺痛且窒息。
掙扎著從陌生的床鋪上爬起。
李易安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衝向那置於牆邊的舊式全身鏡。
借著朦朧的月輝照映,李易安湊得極近,才勉強看清置於鏡面裡的倒映。
在徹底看清自己的倒映後。
李易安頓時猶如置身冰窟般,呆愣在原地滿目駭然,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鏡面裡模糊地呈現著,有根繩子,正緊緊地勒纏著他的脖頸。
那是一根,用撕爛的衣物布條進行拚接打結,且徹底被水浸濕的自製粗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