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格拉德先生。
沃爾特.亨普勒的舅舅,崔普利市下城區的合法住民,經營著一家規模較小的私人外科診所。
在記憶中,普雷格拉德先生的醫術就和他的脾氣一般糟糕,是位大腹便便、嗜酒如命的中年人。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並不能夠稱得上是位合格的長輩。
“嗜酒成性麽……”
李易安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富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按照沃爾特的記憶。
普雷格拉德先生擁有的那柄無編號左輪,就藏在診所的二樓,那疊放衣物的櫥櫃暗格裡。
櫥櫃暗格的具體位置,沃爾特倒是記得很清楚。
畢竟他這位不靠譜的舅舅,曾不止一次地向他炫耀過,這支來自非法途徑的左輪手槍。
當然,那都是在喝醉的情況下。
唯一稍有些棘手的,便是在私人診所營業的這期間裡,置放櫥櫃的二樓起居室,都是呈上鎖狀態。
沒有鑰匙,誰也進不去。
關於這點,李易安並未感到太過焦慮,他心中已是大致有了“借槍”計劃的雛形。
現在他需要做的,僅是睜著眼撐到天亮,以避免再次墮入噩夢。
………………
清晨,幾束並不摻雜多少暖意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亮屋子。
“總算是天亮了……”
滿臉頹氣的李易安嘟囔著,揉搓著微酸的眼眶站起身。
在這個缺乏例如手機、電腦類,有效娛樂設備的時代背景下,熬夜這件事,顯然並不愉快。
噠,噠噠。
李易安踩著硬底的舊短靴,走近塗滿厚漆的櫥櫃,伸手扯開。
按照記憶裡沃爾特.亨普勒的穿衣習慣,挑選起所剩無幾的衣物。
空了近半的櫥櫃,宣告著他可選用的搭配並不多。
在短暫的猶豫後,李易安先是擇出件微皺的襯衫,緊接著又套上了件棕黑色的馬甲。
站直將那些尚未脫落的“幸運紐扣”,挨個地扣好。
最後撣了撣深灰色的報童帽,將其壓緊罩在腦袋上,對著鏡子稍稍調整後,這才算是完畢。
標準的“革新派”打扮。
在李易安獲得的記憶裡,明確的提到崔普利市的兩極分化。
蒸汽與機械的興起,象征著新時代的崛起。
但總有些舊時代的“殘黨”,固守著現狀,不願屈於科技工業的改革洪流。
在這般情形下,崔普利市的人民們,幾乎是自發地分為兩派:
“順應時代改革,探索蒸汽與機械科學的【革新派】。”
“以及惶恐於工業改革,虔誠信仰著眾神們的【守舊派】。”
在這番分化的時代背景下,頗是充斥著荒誕與不真實的色彩。
在這裡,你可以看見噴斥著蒸汽的舊式汽車,響著鈴呼嘯而過。
也可以見到街道上,有慢吞吞騎著馬,滿身盔甲的騎士們。
而李易安,準確來說是沃爾特.亨普勒,便隸屬於“革新派”陣營。
至於他的舅舅普雷格拉德先生,明面上雖是“革新派”,但骨子裡卻是不折不扣的“守舊派”。
否則他也不會愚昧到,推薦某互助教會的血療法,給身患肺癌的沃爾特。
普雷格拉德所表現出的“革新派”,僅是為了偽裝出些嚴謹與先進的形象。
以便於他更好地去經營私人外科診所,用以攬客增收。
對此,
李易安並未有太多感想,他所關注的,僅僅只是那柄無編號的左輪。 “那頭肥豬我記得是熱杜松子酒……還得摻上些水。”
李易安回憶著,從櫥櫃的隱蔽處掏出些金屬貨幣,以及幾張墨綠色的紙質鈔票。
這個國家的貨幣體系,近於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以鎊和便士作為單位,但又不盡相同。
為了便於匯率計算。
這裡並未采用類似於英國,十二進製與而二十進製混用的體系。
而是采取更為直白的換算體系,即一鎊等於一百便士。
與分化的時代背景相同。
這裡的貨幣分為便捷、高效的鈔票,以及富具工藝的金屬貨幣。
相較於紙幣僅只有5鎊、10鎊和50鎊三種面值。
硬幣,即金屬鑄造的貨幣則複雜得多,有1便士、2便士、5便士、10便士、20便士、50便士和1鎊。
至於購買力換算的話。
按照李易安的估算,一便士大約等同曾經RMB3~5元左右。
掂了掂手裡的鈔票與硬幣,李易安流露出思考的神情。
按照沃爾特.亨普勒的習慣。
他會在出門前,提前羅列好所需要采購的物品,僅帶上比這些稍多五便士的金額。
稍加思索後,嫌麻煩的李易安索性將抓出的貨幣盡數帶上。
他對於掰著計算金額並不敏感, 他更傾向於一鍵掃碼付款。
嘎吱——
推開門,門外的青冷色地板顯得潮濕,顯然是剛下完雨不久。
城市上空滿是工廠煙囪的排放黑煙,使得仰頭看去,天幕盡是灰蒙蒙的一片,頗有些壓抑。
李易安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不適,咳嗽著,快步朝著清晨的貨物市場走去。
這被煤炭燃燒所汙染的空氣,總會在一定程度的,勾起他肺部的不適感。
走了沒多久,便已是靠近氣味複雜濃鬱的貨物市場。
聚集著各式人與攤位的貨物市場,對於李易安來說,絕對是次新奇的體驗。
這裡有攤販叫賣著,從港口新鮮捕撈來的活魚,有喊著維修懷表類的機械匠,更有頭頂著一筐沾水蔬菜,到處走動尋找買家的婦人。
憑著沃爾特的記憶,李易安沒費多少力氣,便找到了那價格更便宜些,出售釀酒的窄小攤位。
“我買些熱杜松子酒,記得摻半杯水進行稀釋,再加兩片薄荷葉。”
李易安流暢地報出他所需的釀酒配方,絲毫看不出,他是個穿越而來的外鄉人。
“好嘞,聽候您的吩咐。”
酒販笑眯眯地掀開桶蓋,嫻熟地舀出一大杓,毫不手抖地灌進腳旁的寬口瓶裡。
沒多久,一瓶摻了水,並配有薄荷葉的熱杜松子酒,便遞交於李易安手中。
即便隔著木塞,都能聞到稍有些刺激的劣質釀酒味。
拎著酒,李易安揉了揉鼻子,快步朝著普雷格拉德的診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