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秦殿內
先前在地下暗室內的那個老人提著一壺酒,在大殿內緩緩地踱著步子。
幾百個靈位在彌漫的熏香煙霧中顯得愈加模糊,老人眯著眼掃過這一排排的靈位,在看見幾處比較熟悉的名字時,他總是提起酒壺,灌上一口酒。
秦酒極烈,常人通常會尋來小酒盅慢慢地喝著,哪有像他這樣的一喝就是一大口。
老人的視線最終停在了一塊靈位上。
他停下了腳步,也提起了酒壺。
酒壺對著他先前看的那塊靈位,也像是對著所有的木牌。
老人一改先前的頹色,朗聲說道:
“之前是我一個人,現在有了這扶秦殿,也有了你們,諸位與我共同庇護大秦十幾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天老夫來此,不為別的事情,就是在下面久了,想找人嘮嘮嗑。”
說完,老人講酒壺中剩下的酒倒在地面上。
“先喝著!”
老人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一拉衣袖,便坐在了殿中的蒲團之上。
殿中的幾百塊靈牌在昏暗的大殿內顯得愈發神聖。
老人看著正對殿門的那塊靈位笑道:
“必安呐!你孫兒現在正在外面比武呢,那小子我看過了,是個才!”
在幾百塊靈位最中的那方靈牌顯得極為不凡。
說來奇怪,都是同種材質的靈牌,卻最終還是有些不同。
上書楊必安的靈位閃出點點熒光,像是螢火閃耀,照夜清朗。
楊必安靈位下面的七塊靈牌,開頭都是一個楊字。
老人看到此處,竟然覺得心中有些泛酸,不像凡人有諸多七情六欲的他,此刻就像是一個朋友盡去,飽嘗孤獨的老人。
這個老頭覺得,可能是自己接觸的人太多了,所以生出了一些不好的習慣,比如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忽然這個時候,在靈位牆左下角的一方靈位同樣閃出幾點熒光。
老人笑罵了一聲:
“傻屏山,你的孩子也不差,和六遠家的小子一個樣,是個才!”
那塊靈位像是聽懂老人的話了一般,在這之後,便散去了滿身的螢火。
“嘿嘿,你和六子年輕的時候,你倆就整天掐架,現在你們孩子長大,也開始掐架了,你們兩家可真是幾輩子的冤家。”老頭笑得胡子直抖。
“我看著你們一點點的長大,一點點的揚名,但現在恐怕看不到你們孩子建功的那一天了。”
老人話音剛落,幾百塊靈牌幾乎在同時炸出了霞光。
扶秦殿內耀眼異常。
“哈哈,一群傻孩子。”
老人撫了撫胡子,他眼裡帶著光:
“我守護大秦已有四百年,雖說不能保證大秦一草一木不受侵犯,但大秦終是沒被滅國,中原諸國換了一茬又一茬,護國的神靈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如今我被困如神境已經有一百年,我算了下我的劫數應該不會超過十年了,只可惜我享受大秦子民世代的祭祀,卻終不能助大秦滅中原一國。”
老人歎了一口氣:
“陳川英武,慶雲霸道,攸寧儒雅,老將依在,新將頻出,除去孝帝那一代,如今怕是最有可能一統天下的班底了,可惜呐可惜!我連佔三十二卦,卦卦絕男丁,陳川一家到底糟了鬼老天什麽的妒忌?連一國的氣運都護不住!”
老人拿起酒壺,仰頭便要喝,等他倒下去才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酒給倒完了。
老人把酒壺扔到一邊,
他站起身來,一掃先前的頹然,滿身的威壓瘋狂擴散,瞬間籠罩著整個朝歌城。 須發皆白的老人望向殿頂,他的眼神像是能透過層層磚瓦,直入青天一般。
“鬼老天,有晚輩想問你討幾枚棋子,今日老夫要替晚輩先落下這一子了。”
一念之間,整個扶秦殿頓時熒光一片,在這個僅有鬼怪神靈才可以看見的世界,此刻無比的震撼。
整個大秦的上空有無數道細細的鎖鏈從大秦各地盤旋升起,紫色的霞光從鎖鏈上不斷衍生,並且快速向外擴展。
只是這時整個天空忽然收縮了一般,像是凝成霜的空氣開始迅速侵蝕、吞並這些紫氣,但鐵鏈也不甘示弱,在不停的衍化出新的紫氣護住周身。
鎖鏈飛快地前進著,從四面八方向著朝歌城匯聚而來。
當越來越多象征著大秦國運的鎖鏈出現在朝歌城上空時,老人的眉頭已經完全變成了白色。
遮天的紫氣吞吐而下,直接湧入朝歌皇城內,像是要淹了朝歌城一般。
就在這時,老人的身子騰空而起,迅速透過扶秦殿上方的磚瓦。
他一人直入青天!
蒼穹之上,須發皆白的老人在不斷地吞吐著紫氣,他環顧四方。
大秦西方的上空有一隻蠻象在倒地呻吟,大秦的南方則是一隻斷角的黑犀在警惕的張望著。
大秦的北方,也就是北蠻、西涼的上空,有一隻弓身的統眼白虎正在等待著什麽,白虎身旁的不遠處一條通身金黃的百丈大蟒在貪婪地吐著性子。
而在中原諸國的上空,享受子民無數祭祀的神靈都在貪婪地望著老人。
老人黑眸瞬間轉紅,遮天的威壓頓時席卷八荒。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見白虎接連倒退數百丈,黑犀跪地,黃金大蟒俯首瑟瑟發抖,東方的諸個神靈也是驚恐不已。
老人掃了一眼四方,便身影一閃站到朝歌上空最大的一條鎖鏈上,老人單手拽著鐵鏈自天而降,再次進入扶秦殿!
“諸位大秦種,為我護陣!”
轟然間,整個扶秦殿炸出萬丈光芒,漫天霞光纏繞著那條巨大無比的鎖鏈,與鐵鏈上衍化出的紫氣不斷地混合、不斷地重生。
“天地開合,萬物初生,此斷福祿,也斷往生!”
老人懸空盤坐在大殿正中央,他滿身霞光閃爍,猶如一尊神明。
“封此生福祿,為往生封帝門!”
老人猛地睜開雙眸,他雙眼中像是藏下了整個夜。
“小攸寧承住它!”
漫天的紫氣迅速朝著紅樓上觀戰的陳攸寧衝去。
哢嚓一聲,像是什麽碎掉了。
幾乎沒有人聽到這一道響聲。
除了陳攸寧他自己,還有他的父親。
當陳川轉過頭來時,發現陳攸寧正捂著嘴朝著他笑呢。
嘴巴是捂住了,但眼睛裡帶著的是笑。
鮮血從小攸寧的指縫間滲了出來,滴落的鮮血讓這個在死人堆裡打了無數次滾的漢子心如刀割。
秦舊歷二十年,秦君次子自封帝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