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青正殿。
這座沉寂了十余年之久的大殿此刻又有了些人氣,一道身影恭敬地匍匐在地上:
“微臣施平拜見聖上,聖上萬安!”
頭戴玉帶金冠的老唐皇歪坐在龍椅之上,他微微眯著眼望著台階下的身影,許久才緩緩說道:
“施侍郎不必多禮,朕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施平挺直了腰杆,然後站起了身,不過他始終微低著頭。
“會盟之事如何了?”滿臉老態的李系微閉著眼問道。
施平微笑道:“稟陛下,五國分秦之事,如今只差時間了。“
“哦?”李系睜開眼睛,只是眼睛在望著別處。
“陛下,其他四國已經全部答應了,只需明天將盟書簽了便可!“施平朗聲說道。
李系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抬起渾濁的雙眼十分讚許地看著施平。
老唐皇找來找去,快一輩子了,到頭來發現還是自家的人好用,也最放心。
其實唐皇臨陣換將也是實屬無奈之舉,這些年來大唐國力衰落的厲害,而且接連出了好幾次叛逃事件,其中叛逃的多數人還是出自潁川的門閥士族,明知道是潁川出了不小的問題,但李系還是沒有什麽辦法。
潁川士族存在了近千年,在歷代王朝的興替中他們都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如今大唐式微,與潁川士族抱團取暖,先照顧“自己人”的集團模式也不無關系。
所以老唐皇臨陣換下了荀筠,這也並非是對荀筠辦事能力的不認可,古陽塞死了幾百人,烏頭隘死了一千多人,這些人在李系眼裡死就死了,碰到一個中六品巔峰的人也算是他們倒霉。
但這些事出來之後,荀筠卻遲遲不向宮內匯報,如此行事讓他這個日漸衰老的唐皇該怎麽想?
據說現在邊關的潁川將領匯報情況時,一共要寫兩份,一份送到皇宮,一份送到荀府......
“他荀筠何德何能,不過一個禮部的三品尚書,他現在的一切榮華富貴不過自己器重他,他獲得的一切,朕給,他便有,朕不給,頂破天他也沒有!”
想到這裡,李系的嘴角滿是嘲諷。
這個時候,在一旁靜靜候著的郭力士考慮再三後,輕聲說到:
“聖上,馬上就要三更天了,陛下要保重龍體啊!”
老唐皇收回了思緒,他悶咳了一聲,然後作勢要起身,郭力士連忙移了數步,扶住了李系的手臂。
正要走時,這位滿臉老態的唐皇好像想起了什麽事情,便轉頭問道:
“力士,那個劍修還活著嗎?”
郭力士恭敬回道:“稟陛下,奴才今晚就將他結果了。”
老帝皇點了點頭,這位跟隨了自己快一輩子的宦官,辦事從未讓他失望過。
除了忠心以外,他一身通天的修為也讓李系很安心。
......
既無輦車,也無眾多隨從,唐皇和郭力士就這樣兩人步行至寢宮。
“陪朕喝會茶吧!”李系說道。
始終小心攙扶唐皇的郭力士點了點頭,兩人好似多年的老友,可是獨自孤影的皇帝又有朋友嗎?
溫具、置茶、洗茶、衝泡......十三道茶道郭力士一道道的做著,而李系則安靜地等待著。
分壺後郭力士雙手捧杯奉茶到李系面前,李希雙手接過茶杯,輕嗅了一下茶香,然後輕品了一口。
茶香繞喉,醇厚甘鮮,入口留余香,
貢茶大紅袍名不虛傳, “好茶!”李系哈哈笑道。
郭力士聞言低笑不言。
李系三品大紅袍後,他然後放下了茶杯,含著笑望向窗外。
窗外,起風了。
不知何時,整座金陵城都卷入了風中。
金陵皇宮內,三千七百余座院落,一萬五千多房間,年久失修的門窗在大風中咯吱作響,遍地落葉卷地而起,滿城雷動,滿天星辰隱去,天空漆黑一片,這情景怕是有雷雨了!
宮門外站崗的親衛們在漫天塵土中微弓著腰,他們遮住口鼻,心裡估計已經罵了一百遍鬼老天了。
“明年怕是個荒年了。”李系淡淡說道。
......
在籠罩了整座金陵城的風沙中,一朵明亮的劍光在宮門口綻放,無聲無息,就連劍鳴聲也隱入了這漫天風吼中。
此時宮牆外,更夫扶著氈帽重重地敲下了第一記銅鑼,平日裡清脆的銅鑼聲在這時,也一入風怒便不見了蹤影,或許沒有人能聽得見這打更聲,但更夫還是重重地敲下了後兩記銅鑼。
三記鑼聲,一慢兩快,夜半三更了!
又是四五多劍花在宮道上空升起,十幾名大唐親衛牙齒打著顫得倒在了地上,滿身的生機正在從他們的喉間和胸口迅速流逝著,他們只能眼睜地看著自己死去。
還沒有人發現這些詭異的劍光,這來勢洶洶的雷電讓隱藏在暗處的修士起不了疑心,此時的金陵,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過次時,唐皇身邊滿臉堆笑的郭力士,偏著頭望向了殿門外,他的眼神極為平靜,仿佛能透過層層宮牆看到金陵城中的每一處地方。
一道身影掠上一處宮殿上,青色繡錦宮服在大風中颯颯作響。
“何人?報名!”宮服男子呵斥道。
身穿晉衣的古九朗頭都沒抬,兩人之間一道劍光便一閃而過,沒有反擊,沒有逃遁,宮服男子便直挺挺的從宮殿上摔了下來。
古九郎身影在層層宮殿中迅速移動著,他不斷的出劍,身影絲毫不滯,甲盾破了一座又一座,修士殺了一個又一個。
盡管他出的劍很快,盡管他跑的很快,但在規模無比龐大的皇宮內,他如同一隻迷相的螞蟻般,在這座巨大的磨盤上左衝右突。
若無方向,人與螻蟻何異。
“結陣!”
風中一聲怒喊,綿長的宮道上湧出一大批銀甲鐵衛,高高的宮牆之上成排弓箭手引上了箭。
古九郎停下了身影,他身後的宮道上無數的大戟士列隊而來,這條宮道周圍的宮殿上方,十幾道宮服修士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何人?報名!”依舊是這句話,只不過是換了一個人說。
古九郎長吐了一口濁氣,一路奔波滿府氣息已經用去三四分了。
他單手握著劍,並未回答,長劍朝前,劍鋒向陣,劍柄對著自己。
他舉著長劍一步步地朝著劍陣走去,往日的一幕幕從他腦海中浮現,他的臉上異常平靜。
銀甲兵陣中間的盾牌一個接著一個地打開,一位老邁的紅衣宦官端著步子從中走了出來,鐵盾一個又接著一個地合上。
秋風嗚咽催人悲,鐵甲摩挲生涼意。
“告訴咱家,你想怎麽死?”郭力士淡淡道。
古九郎停下了腳步,望著郭力士問道:“上三品?”
郭力士微笑著點了點頭。
“上三品的人來殺我,圖什麽呢?”
古九郎也笑了,他的牙齒上滲出了鮮血。
“圖穩!”郭力士臉上笑容逐漸凝住,他雙手已經成拳。
“好!”
古九郎大笑一聲,他握劍轉提劍,身體衝天而起,滿身劍氣佔住了半個金陵城。
這就是合道境之威嗎?
正當眾正顫抖不已的時候,一直望向天空的郭力士,猛然怒道:
“豎子爾敢!”
遮天烏雲正濃,滾滾如雲海,墨色的雲彩中仿佛在醞釀著什麽。
這時,天地驟然雷動,九道閃電自蒼穹上空奔襲而來。
只見一劍自天穹而下,如同一道彎月落塵世。
此時,九天之巔仿佛傳來一道清音,聲為:
“劍九!”
紫電雷芒襯落月,漫天劍氣入青正。
又有後人以此景重起其名,稱為:“月落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