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荀府
荀家世代大族,本就是前唐老臣,自然在金陵城有過府院,只不過如今大唐定都逍遙津,荀家的人便舉家搬移至新的都城,於是金陵城的宅院就閑置下來了。
如今,荀筠受命處理金陵會盟之事,所以他便帶著一些侍從返回了金陵城的故居。
荀筠望著回廊裡疏於管理的草木出了神,忽然肖侍郎從外院快步趕來。
“大人,西線駐軍傳來信了。”肖於永很是慌張的說道。
“攔下了?”荀筠問。
“沒...沒有。”肖侍郎喘了一口氣。
肖於永小聲又道:
“古楊塞沒...沒了”
“沒了?”荀筠眉頭一皺。
“別急,說清楚點!”
“古楊塞三百多人的守軍被一個劍客殺完了,只剩下幾個人還活著。”肖於永連忙說道。
荀筠踱著步子:
“秦國的人做的?”
“不清楚,據逃出來的伍長說,秦國的人還救了他一命。”肖於永回答道。
荀筠心裡在默默想著。
少頃,荀筠發話了:
“走,隨我去找郭將軍。”
......
......
大唐西線的一處關隘,今日不同往常,關隘口密密麻麻地站著幾百名身穿大唐盔甲的將士。
原本人流量稀疏,守衛也很少的隘口,突然出現這麽龐大的陣勢,這讓過往商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們都低著頭不敢說話,唯恐被查出什麽毛病來。
大唐西線最精銳的步卒在接到調令後,就接管了這烏頭隘的城防。
所有唐軍目光如炬地望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仿佛一下子就能將他們看透了一般。
烏頭隘的後山內,還藏著五六百名重戟士,再加上守護關隘的將士,數量如此之多的大唐重戟兵,就算上三品修士來了,也讓他一時半會走不了。
更何況,隘口處的哨塔和城牆上還站著無數的弓箭手。
在這裡,雖然儒釋道各個境界的叫法不同,但總得來說都大致將境界分成了十二個階段,而這十二個境界又稱十二品。
十二品進一步劃分為三個大階段,分別為:
上三品,中六品,下三品。
另外各品級又分為從品,也叫半步幾品。
道家修氣府,佛家煉舍利子,儒家則善其身。
就三教而言,儒家人更講究以入仕為主,少談個人修行,故而他們修的是人,講得是天地正氣。
像尋常的劍修和刀修,有些並不算是道家人,但他們同樣遵守道家境界的劃分,下三品為築基,中六品為化氣、開照兩境,而一入上三品便稱為合道境,一旦修士合了道便已經到了可以開宗立派的地步。
天下宗派幾何?數千年來入流的宗派不過那幾百個而已。
釋家同樣分為四種境界只是叫法不同罷了。
......
大唐的探修根據古楊塞殘留的劍氣,以及那幾個還活著的古楊塞士兵描述,判斷古九郎應該是三品開照境的劍修,連一品開照都沒到,威脅其實並不是很大,要是放到正常情況下,也就是完全擺開陣勢來打,以古九郎三品開照境的實力,古楊塞的三百人完全可以耗光古九郎的氣息,雖說不一定能殺死,但估計也差不多了。
但不管怎麽樣,古陽塞被古九郎得手了,下一個秦國車隊走得地方便是烏頭隘,古九郎極有可能還會來。
大唐也是求穩,並不願意賭,整整在烏頭關隘布下了一千多人的大戟士和盾衛,還有幾百名弓箭手。
先殺古九郎,再截秦國車隊,一個都不能跑,宮裡的人同樣給他們下得死命令,攔下升官發財,攔不下......
為首的唐軍大戟士統領手裡挎著樸刀,死死得盯著西方。
漸漸的,烏頭隘西面的上空揚起了一陣陣灰塵,一千秦軍輕騎從地平線的那一端揚塵而來。
統領眯著眼睛,鏘的一聲拔出了樸刀。
他的身後大戟士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盾守起盾,弓箭手開始挽弓,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整個烏頭隘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意。
不遠處還在路上的商旅不明所以,他們看著後面揚起的煙塵,又望了望前面關隘口嚴陣以待的甲士,心中大呼不好,莫不是要打仗了?
商旅行人們暗暗揣測著,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一窩蜂地朝著烏頭隘口湧了過來。
本來就並不寬大的隘口,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守軍統帥皺著眉頭看著這群嘈雜擁擠的人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佔了一半隘口的將士紛紛撤了回來,沒了限制之後,原本擁擠的人群很快就湧了過去,僅剩下遠處幾個離得比較遠的行人,還朝著隘口奔來,統領又一揮手,隘口很快就又被甲士堵住了。
這時,一位抱著孩子奔跑的婦人一下子跌倒在了路邊,婦人可能跑的有些快了,以至於她跌倒的時候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不過她始終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女兒。
婦人慌張地抬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站得筆直的大唐甲士,又回頭望了望身後揚起無數煙塵的大秦輕騎,婦人摸了摸腳腕,隻好邊哄著懷中嚇哭的孩子,邊朝路邊爬去。
統領望著這一幕,不為所動,朝著身後大聲呵道:“眼睛擦亮一點,耳朵都給我豎起來!”
烏頭隘所有的唐國甲士,都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緊了。
等到剩下的幾個行人跑過去之後,古道上基本上沒有多少人了。
唐軍統領不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位一瘸一拐的婦人。
只見一個身穿寬大晉服的男人走了過去,男子停到婦人面前。
“來!”男子十分熱心地說道,說著便攙著婦人的胳膊將她扶直了身子,然後又攙著她到路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傷得重不重?”男子蹲了下來,濃濃的晉國口音。
“不重不重,謝謝公子相助。”婦人將搭在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感激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先走了?”男子有些慌張地站起身來,竟然紅了臉。
“小右別哭了,還不快謝謝這位公子。”婦人朝著懷裡兩三歲的小孩說道。
小孩睜著還掛著眼淚的大眼睛,顯得十分好奇。
男子本來閃爍不定的雙眼一下子定住了。
”小由?”男子不由得跟著念了一句。
小孩明晃晃的眼睛還帶著淚水,她望向了古九郎。
古九郎一陣失神,他喉嚨動了動。
“古小由?”
恍惚間,成千上萬的馬蹄聲仿佛踏了過來,古九郎帶著苦澀的笑搖了搖頭,他閉上雙眼強壓下內心的悲意,然後半蹲了下來。
他攥著小右的手,又從懷裡掏出了幾枚銅錢,一把拍在石頭之上。
是那幾枚大唐通寶。
“給小由買個糖葫蘆吃!”
男子輕輕松開小孩的手,然後大步來到路中央,望向前面已經等待他多時的大唐精銳。
古九郎冷笑道:
“你們是在等我嗎?”
說話間,他解開了包裹著寬劍的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