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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橫塞》第11章 誰在山巔,誰在泥澤
  陳攸寧獨自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的景色。

  已經黃昏了,整個天空被晚霞佔了一半,落日緩緩地往下降,在天地交界處,那一抹紅霞極為妖豔,而天空的另一側已經升起了點點星辰。

  人在天地間,晚霞算一半,繁星也算一半。

  厚重的晚鍾聲從陳攸寧身後響來,但陳攸寧全然不顧,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他彎腰撿起一段枯枝,又向前走了幾步。

  最後朝著天邊燦爛無比的晚霞,探出了自己的第一劍。

  陳攸寧默默記著劍招,手中枯枝招式的變化也越來越快。

  每一招陳攸寧早就爛熟於心,所以他現在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動作都相當的熟練,顯然他是下了不少功夫,可是在每個招式銜接的地方卻又顯得有些生硬,這就導致他舞得這套劍法顯得不是十分流暢,遠遠沒有陳慶雲那時的氣勢和威力。

  藏袖、起手各三十二式。

  陳攸寧出劍的速度越來越快,落日在山的那頭緩緩落下。

  在夕陽余暉完全斂去的一刹那,陳攸寧手中的枯枝向前一點,起手三十二式的的最後一劍結束了。

  天地頓時昏暗,唯有天空的東側閃著點點星輝。

  陳攸寧這六十四式,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內就全部舞了出來,甚至比當時的陳慶雲還要快上幾分。

  陳攸寧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枯枝朝著山下一收一刺,整個山頂平地升起了微風,微風帶著山頂些許的涼意朝著山下吹去,涼風過處,山下樹木的樹梢輕輕搖晃了起來。

  陳攸寧輕吐了一口氣,調節好自己的氣息,然後大步朝著寺廟走去,可能陳攸寧不知道,此刻他頭頂上空的那顆星辰顯得極為明亮。

  幾乎同時,靈隱寺廟內一位枯坐十幾載的老僧,緩緩睜開了雙眼。

  滿臉無爭相的老僧雙手合十,道了聲:

  “阿彌陀佛。”

  ......

  第二天早晨。

  陳攸寧跟著母親在佛前上了香之後,便一起走到齋堂裡同僧人們一同吃早飯。

  僧眾的早午飯用佛家語稱之為“過堂”。

  陳攸寧學著母親的樣子,端身正坐,翻開了面前的碗,陳攸寧雖然有些好奇,但在如此肅穆嚴正的場合下,他的一舉一動還是十分合乎禮儀的。

  行堂時,所有僧眾都在默默地吃飯,偌大的屋裡竟只能聽到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沒有一個人說話。

  陳攸寧天生好奇,自然憋了一肚子問題,想問母親,但又怕壞了寺廟禮儀規定,帝王之家最重禮儀,所以陳攸寧隻好默默吃著碗中的餐飯。

  早飯過後,身著素衣的大秦國後又上了一炷香,陳攸寧則聽話地站在大殿外,望著大殿內那座金身佛像不由得心生敬意。

  他沒有進殿上香,也不會進殿上香。

  陳攸寧和母親在宮衛的保護下剛走出了寺門,就發現靈隱寺的方丈和四大班首已經在門前等候了。

  方丈見眾人出來,便向前幾步說道:“國後娘娘,若允許的話,可否讓殿下在寺內待上幾年。”

  許素不解道:“方丈何出此言?”

  方丈念了聲佛號:

  “國後見諒,恕老僧直言,二殿下恐怕終持菩提子。”

  許素聞言一怔,過了許久,她攥住了陳攸寧的手。

  “以後的路還得他自己定。”

  說完便拉著陳攸寧朝著山下走去。

  這位端莊大氣的大秦國後在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其實她早就有所發現,小攸寧寫出的文章總是透出一股乾淨素簡的味道。

  可是秦君之子怎能為僧?

  陳攸寧不明所以,隻好跟著母親朝著山下走去。

  靈隱寺住持手持菩提珠,望著遠去的陳攸寧,眼眸半合。

  “應是雲在青山,應是水在瓶。”

  也就在這時,在靈隱山後山的一孔山洞處,一名身穿麻布僧衣的禪師從中走了出來,禪師看著山洞外雜生的草木,不顯悲喜。

  一陣微風吹過,滿樹的梧桐葉在風中簌簌作響,一片、兩片,成片的落葉從樹梢緩緩下落,就像是落到屬於它們那個安靜的後半生。

  山下還是青丘,山上便已見秋。

  一片已經枯黃的梧桐葉落在老禪師的肩頭,老禪師不聞不顧,端起手掌立放身前,如同這些落葉一般,進入了他的後半生。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這位法號徹悟的禪師。

  從此不再坐禪,後生隻修梵行。

  ......

  封央大山

  在一條被雜草淹沒的山間小道上,一匹滿身泥濘的白馬從山中踏著碎步走了出來。

  白馬之上,一位身披白袍的年輕戰將,手提拒馬刀,神色極為平靜地望著山下。

  山下是南疆子越國的一座軍事重鎮,也是此次南疆諸國聯軍的三軍大帳所駐扎的地方。南疆多雨,城牆很少像中原列國那樣用石頭泥沙澆築,它們大多是用木頭所圍成的牆。

  南疆諸國歷代被中原列國所鄙夷,其主要原因是他們很少鑄造房屋,更多的是帶一個獸皮帳篷, 帳篷在哪裡,他們的家便在哪裡,畢竟南疆多雨,要是尋常房屋便極有可能被淹,而帳篷就不同了,水位來了就收拾下家當帶著帳篷走便是。

  這便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中原列國常常鄙夷南疆人還過著這種近乎逃往的生活,而南疆諸國也更瞧不起中原人性格裡的腐朽刻板。

  不過作為子越國第二大城池的驚丘城鎮,這裡的地勢得天獨厚,驚丘城兩面環山,其余是低矮的盆地,而城池則坐落在地勢較為高隆的丘陵之上,所以這裡形成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就如同中原諸國那般。

  由此觀之,或許之所以有不同的看法,可能只是兩地之人所站的地方不同罷了。

  陳定道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他收回了拒馬刀,拿起了那柄跟隨了他多年的銀槍。

  他摘去沾滿雨水的槍套,然後一手持著韁繩,一手持著銀槍。

  陳定道身後那些同樣全身濕透的三千輕騎已經列隊完畢。

  馬在低喘,人在收刀。

  只見陳定道手中的銀槍斜朝著山下,然後又向天空微微挑起。

  他身後的三千輕騎幾乎同時抬起了手中的長槍。

  所有人屏息以待,所有人都緊握長槍。

  雨仿佛下得更大了,天地之間已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驚丘軍鎮外,布滿了血痕的馬蹄濺起了無數朵渾濁的水花。

  一杆杆長槍透過層層雨簾,刺向了一個個溫熱的胸膛。

  被後世史學家稱為“神來一指”的驚丘之戰,在暴雨之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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