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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爾濱大舞台後台通向休息室的走廊門口,樂弗亞擋住瑪麗婭,指了指門上“閑人免進”的木牌:“對不起,小姐,請您止步”。
“怎麽啦,你敢擋葉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的大駕?”
瑪麗婭乜了樂弗亞一眼,兀自跨進門去。歐文·法諾在暗中監視。
樂弗亞搶上一步,又擋住瑪麗婭,冷冷地:“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我負責西蒙的安全,任何人都不能進入休息室!”
“連我也不許?”
瑪麗婭頗感驚訝地盯住樂弗亞。
“我不能違抗約瑟先生的指令!”
瑪麗婭戲謔地:“你說過,你願做我忠心不二的奴仆!”
“我不認識你,我怎麽會說這話。”樂弗亞抬起頭,板起臉,“現在不是打鬧的時候。”
“是因為我連腳後跟都沒讓你舔吧?”
瑪麗婭輕蔑地一哂,傲然前進。
“瑪麗婭!”
樂弗亞又擋住瑪麗婭的去路。
“你怕丟了這份狗食!”
樂弗亞極力忍耐:“別這麽瞧不起我!”
瑪麗婭依然傲慢地:“我就瞧不起給人當奴才的男人。”
“請問你是什麽人?”
樂弗亞被激怒了。
“不管我是什麽人,西蒙愛我,是他約我來的!”
挾天子以令諸侯,瑪麗婭也精於此道。
“你……你們……在休息室相會?”
樂弗西被嚇住了。
“你要是壞了我們的好事,西蒙會把你一腳揣出馬迭爾的。”
瑪麗婭又發出威脅。
“我必須盡職。我負責少東家的安全!”
樂弗亞知道得罪了少東家,不致於就被砸掉飯碗,但壞了人家的好事,又何苦!既然是少東家約她來的,就隨他們去吧。在他內心深處,巴不得西蒙和眼前這個女人結婚。因為……他不敢往下想了。
瑪麗婭親了樂弗亞一口:“好好守住這門,保護西蒙還有我!不要讓任何人進來,連約瑟那老頭子也不許!”
瑪麗婭扔下發愣的保鏢,沿著走廊,向休息室走去。
西蒙被一群記者和猶太姑娘追逐著,匆匆小跑而來。
歐文悄悄退身,混在記者群中。
西蒙到走廊門口,對樂弗亞扔下一句話:“別讓他們進來!”便跨進走廊的門,隨手把門關上。
“我知道我的職責!”對著關閉的門,樂弗亞沒好氣地頂了西蒙一句,轉向記者和猶太姑娘,厲聲地喝道:“都給我退出去!”
眾驚訝地:“啊……這麽凶!”
眾記者,猶太姑娘悻悻然散去。歐文從側門溜出戲院。
西蒙進了休息室的門,看到坐在椅內翹起腿擱在化妝台上的瑪麗婭,頗感意外地:“你……已經進來了!”
“想用看門狗把我攔在門外!失靈了。”
“不,不,我忘了……你怎麽進來的?”
“女人的姿色就是通行證。現在,我們可以談了。”
“你不該設下那圈套!叫人偷拍照片!”西蒙憤憤地叫道。
“不,我沒和任何人合謀!我也不會讓人拍下那種照片!我也是受害者!”
“在客房裡,又發生得那麽突然,要不是預先精心安排,不會那麽巧,就被人偷拍下的。是你!是你勾引我,讓我……”
“不!我不會做出這坑害你的事的!我喜歡你,一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想得到你!真的。
你可以罵我是個不自重的女人,但請不要說我是個壞心腸的詐騙犯。我要你,想得發瘋,我忘了一切,忘了有一個也瘋狂追求我的男人,他時時暗中尾隨我……” “什麽人?”
“一個俄國貴族,伊萬,伊萬諾維奇伯爵,他常到我家。你不是在我家碰上他了嗎?是他乾的!他偷拍後,找過我,逼我向你……”
“對我進行勒索、敲詐?”
“不,如果他隻想勒索、敲詐,隻把照片寄給你,附上要求就可以。”
“那麽,他想——”
“他要求見你一面。”
“我見過他,他約我帶錢去,以便和盤托出你和她的關系,你和我父親的………”。
瑪麗婭:“那不是真的!”
“那麽,他約我見面,是要殺死我?你想讓我自投羅網?讓我把脖子伸出去讓他砍?”
“他要殺你,你早就沒命了。他是個神槍手!俄國貴族都是一批亡命之徒,什麽事都敢做!也能做。”
“那——又為什麽?”
“他想得到的不單是錢,還有我!他要你答應不會娶我……”
“你對他說一聲,不就可以?”
“因為我拒絕了他的求愛,而和你上了床,所以他不相信我的話。他知道我不愛他,但又不允許別的男人和我親近。”
“他不相信你,還能相信我?”
“他認為你是個有聲譽的人。有聲譽的人就會守信。只要你親口對他說,你不愛我,更不會娶我,他就相信。西蒙,你只有答應他的要求,才能保住你的榮譽,保住你的性命!”
西蒙不能不信瑪麗婭的話:“如果我按你說的做,你又怎麽保證我的安全?”
“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毫毛,我會恨他一輩子,親手殺了他!”
“我……又怎麽能相信你說的話!”西蒙發現伊萬和瑪麗婭有染,對她的愛,就動搖了。
“愛情!我……喜歡你,不,我真的愛你!為了愛,我已經毫無保留地把我自己給了你!”
“你……愛我!我父親說,你貪圖的是我家的財富!”
“我向你要錢了嗎?
“確實沒有。”
“那麽,不許拿金錢玷汙了我對你的真情!現在,為了你,我要嫁給那個我不愛的男人,那個俄國流亡貴族……”
西蒙覺得瑪麗婭是真心愛自己的。
“瑪麗婭,你太使我感動了!”
瑪麗婭的雙手掩住臉,傷心地啜泣起來。“為了你,我願作出犧牲!”
“我……怎能報答你啊!”瑪麗婭那決心殉情的悲壯動人的樣子,男人見了,都會激動。西蒙又怎能不衝動。
“只要你不把我看做訛詐過你父親的舞女;不把我看做勾引男人的浪蕩女人……”瑪麗婭的雙手又勾住西蒙的脖子,閃爍著淚花的雙眼注視著他。
“從現在開始,我尊重你……”西蒙為自己冤枉了瑪麗婭而感內疚,
“只有尊重嗎?難道我為你犧牲,只為了得到你的尊重嗎?你讓我太傷心了……”
“瑪麗婭!我……”西蒙不知所措了。
“我不敢指望做你的夫人,但是,我只求你對我不要太冷酷、太絕情……”。兩顆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
“瑪麗婭!”
西蒙情不自禁地將瑪麗婭摟在懷裡。兩個情人又狂熱地親吻……。
大舞台外一處僻靜黑暗的角落,歐文對摩托車手康克低聲說:“很快就出來!”
康克發動了馬達,開走了。另一車手比斯基原地待命。
康克在一輛小貨車前停了車,對車上的山諾夫說:“快了!”
小貨車朝道裡方向駛去。康克返回道外。
一輛敞蓬轎車開到來大舞台停下,撳響三下嗽叭。
歐文從大舞台出來,走近敞蓬轎車:“領事先生和副領事先生回領事館了。”
“不是領事館的車,我來接西蒙先生。”司機看了看歐文,但看不清他的臉孔,不放心地問道,“請問先生您是——”
“大舞台總管。”歐文接著嘖嘖稱讚道,“西蒙先生的獨奏太精彩了!明天我們要拜訪約瑟先生,感謝他給我們舉辦獨奏會的榮譽。要我通知樂弗亞嗎?”
“謝謝,不用了。”
“再見。”歐文對司機擺了擺手,進了大舞台。
暗處的摩托車手注意到歐文擺手的動作。
歐文冒充大舞台總管,探明了敞蓬轎車是馬迭爾接西蒙的,對暗處的摩托車手發出了訊號後就隱身大舞台內。樂弗亞從走廊出來,沒看到歐文。看到西蒙的車來了,就加走廊,敲了休息室的門“西蒙先生,車來了。”
“知道了!請別妨礙我們!”西蒙依然深吻著瑪麗婭。
“西蒙,為了你今後的幸福,你見一下那個伯爵吧!”
“好,我去!”西蒙一口答應。
“那麽,現在就去!”
“現在?不行,我父親不會允許。”
“那你就是在等死!你不會知道他什麽時會找上門來,你會日夜提心吊膽,惶恐不安。那樣活著,有什麽意思?”
“我……不能在恐惶不安中過日子!我決定去!走吧,親愛的!”
西蒙下定了決心。
失去家園,顛沛流離的猶太民族多災多難,不幸頻仍,但猶太人青年西蒙·加斯普安富尊榮,十分幸運,不知苦難為何物。似乎上帝讓他特選的子民經受兩千多年仍未結束的嚴峻的考驗於心不忍,而對這個孩子垂憐降恩以釋心中塊壘。西蒙確實是幸運的,因為上帝賜給他一個富有的家庭。他父親約瑟·加斯普在猶太民族不受岐視迫害的中國哈爾濱扎根,在以仁愛之心待人的中華民族中間立業,積攢了百萬財富,擁有遐邇聞名的馬迭爾旅館等多處產業;幸運的是西蒙從哇哇落地之時起就備受父母的寵愛,生在蜜缸裡長在鮮花叢中,恣意享受生活的甜美。有錢的父親又用金錢為他鋪設了通向藝術殿堂的坦途,在舉世聞名的巴黎音樂學院天資聰穎的西蒙的藝術細胞迅速繁殖,幼苗得到充分的陽光雨露滋潤,茁壯成長,還未畢業,便成為出色的鋼琴家。這個風流倜儻的青年鋼琴家在風流的巴黎大受風流女郎的垂青;一來哈爾濱作為一顆光芒四射的新星自然成為眾多姑娘心中的白馬王子。不過,這位王子向一位中國姑娘求愛意外遭到婉言拒絕,便把自己的心敬獻給了俄國貴族女后裔瑪麗婭·葉卡捷琳娜。一星期前,他未見其人,只聽其名,便心馳神往,浮想聯翩。一睹女皇豐采,就立即匍匐稱臣,而且如願以償,又成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男人。中國的民間俗語說得好:“天上不會掉餡餅。”饑腸轆轆的餓漢面對平白無故送上的餡餅千萬不可伸手便拿,張口便吃,必須慎重考慮吃得吃不得。但那時西蒙太興奮了,當他欣喜若狂,一頭扎進情波愛浪中暢遊時,一場風暴襲來,把他打進孽海情谷之中。現在他不得不奉女皇的恣旨,前去哀求據說也是皇室後裔,女皇的遠親伊萬。伊萬諾維奇伯爵的寬恕,接受他的判決。
西蒙·加斯普萬般無奈地跟隨著瑪麗婭從哈爾濱大戲院小側門出來,朝約瑟為他提供的福特敞蓬轎車走去。他的胸膛內翻江倒海,腦子卻是漿糊一團。他本來就不善思考,如今思考也無用。像艘隨波逐浪的帆船,掌舵的是瑪麗婭,即使瑪麗婭把船對準礁石撞去,他也只能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司機一看西蒙走來,忙跳下車,打開後座車門。西蒙和瑪麗婭上了車,司機關好了車門,繞過車頭,坐進司機座位。保鏢樂弗亞坐在司機助手座位。
敞篷轎車駛離道外東四家子薈芸裡時,歐文·法諾從大舞台出來,舉手觸了觸禮帽邊沿。一個戴頭冠的騎手發動了他的摩托車,跟上敞蓬轎車。
轎車拐上了承德大街後,瑪麗婭的手放在西蒙的大腿上:“我不想看到你爸。上我家,好嗎?”
“也好。”西蒙吩咐司機,“去塞瓦特伯爾街(今安心街)117號小院。”
“少東家,約瑟先生要您回馬迭爾。”司機把車停下。
西蒙不高興地:“我和瑪麗婭有話要說。”
樂弗亞:“請少東家回馬迭爾說話。”
西蒙:“馬迭爾不是我們說話的合適地方。”
司機:“我先把你送回馬迭爾,然後你再出來,就沒我們的事。”
西蒙火了:“你不願開車,可以下去!”。
樂弗亞:“少東家,請不要誤會,我們要保證您的安全。”
西蒙:“你是來保護我,而不是押送犯人!”
司機:“少東家,請不要為難我們。”
西蒙推開車門,下車:“瑪麗婭,我們下車!”
“好的,親愛的。”瑪麗婭下了車,挽起西蒙的胳膊。
樂弗亞急忙下車,擋住西蒙:“少東家,你一定要去塞瓦特伯爾街(今安心街),我跟你……”
司機無奈地:“我送你,少東家,請上車。”
西蒙、瑪麗婭又上了車。敞蓬轎車繼續朝道裡方向駛去。
摩托車手比斯基從草市街冒了出來,跟了上去。
這時,馬迭爾旅館老板的秘書白雪坐在一樓大堂角落的沙發內,纖細秀美的雙手疊放在小腹前,顯得端莊、安祥、嫻靜、優雅。但她那一對默默注視著大門的深邃、又黑又大的眼睛流露出優傷、焦慮,像秋夜的鏡泊湖幽深的湖水,淒涼、廣袤、縹渺又深不可測;雙眸時而閃過希翼、熱情的光彩,宛如晨曦照射下的松花江碧波上的絢麗霞光。她那楚楚動人的面容淡雅、聖潔,蘊藏著神奇的魅力,在大吊燈下反射出一圈神秘的光環。侍立在大門兩旁的值班侍者不時偷偷地看她一眼,敬畏之情油然而生,慌忙把視線閃開。這位風姿秀逸的妙齡女郎為什麽深夜不安然入睡,而凝然不動端坐大堂?她心系一個青年,馬迭爾少東家西蒙·加斯普,在等待他的歸來,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默默忍受著等待的折磨。
十天前,馬迭爾旅館老板、猶太人約瑟·加斯普一驅車前往機場接從上海返哈的寶貝兒子西蒙,白雪就在門口翹首等待。那時,她心慌意亂,局促不安。她夜夜思念西蒙,常常夢裡向他傾吐衷腸,現在就要見面了,卻怕相見。她看到馬迭爾的轎車駛來,慌忙躲進門內。
轎車在門口還沒停穩,西蒙就跳下車,跑進門,一迭連聲興奮地喊:“白雪!白雪!”
當他看到白雪時卻“啊——”地一聲愣愣地站住,驚訝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那發呆的樣子,火熱的目光讓白雪心頭撞鹿,滿臉緋紅。
“你更漂亮了,白雪”
美,有時會讓人目瞪口呆。
白雪差澀地低下頭:“少東家笑話了。”
西蒙衝動地叫了起來:“怎麽,不在一起才三年,你就不認我這個哥哥了!”
幸福的暖流中又暗含一絲冷意。白雪這時不明白為什麽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約瑟進門來,冷冷地掃了白雪一眼,轉向西蒙:“西蒙,跟我上樓,說說你媽,談談巴黎。”
“等一下,我和白雪……”
“西蒙!”約瑟催促地喊道。
“嗯。”
西蒙很不情願地跟約瑟上樓,他一步一回頭,目光不離白雪。
……
白雪又在等待,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在祈求:“快回來啊,西蒙,即使沒有灼人的目光,或許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要你回來,快快回來……”
在馬迭爾旅館地下豪華臥室,約瑟脫了衣服,剛上床躺下,又猛地掀掉被單。
“西蒙怎麽沒露面?”
他伸手拿了銅鈴,使勁搖了起來。
臥室門口值班的保鏢立即推門進:“先生,有事?”
“西蒙呢?西蒙睡了嗎?”
“少東家還沒回來。”
約瑟叫了起來:“立即去大舞台,把西蒙接回來!”
“接少東家的車早就派去了。”
“這……去!不管他和哪個女人在一起,都馬上叫他回來!”
“是的,先生,這就去。”
保鏢退出臥室,隨手關好門。
傳進汽車馬達聲。馬達聲逐漸遠去,消失了。
約瑟又躺下,拉上被單,得意地笑了:“這小子,被姑娘們包圍住了!哈……加斯普家的血統!多情種!”
馬迭爾旅館是當時遠東最豪華、最壯觀、規模最宏大,規格最高的國際賓館,有小凡爾賽宮之美譽。而旅館主人、俄籍猶太人約瑟·加斯普的地下全封閉臥室恐怕卻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安樂窩。這不是約瑟獨出心裁要標新立異,而是為了安全。自公元前586年耶蘇撒冷*被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撒*洗劫、焚毀,猶太民族倫為“巴比倫之囚”*,失去祖國、家園以後,兩千多年來,屢受異族、異教的迫害,殺戳,使他們與世界上其他民族和宗教產生隔閡、敵意,不得不處處設防,時時戒備。約瑟把碉堡式的地下暗室作為臥房,除了民族歷史淵源外,他還面對著大日本帝國的血盆虎口。日本侵略軍來後,烏雲又再次籠罩在被猶太人稱之為“諾亞方舟”、“人間樂園”的哈爾濱上空。許多猶太人已遭殃,他不能不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他指望馬迭爾樓頂的三色旗庇護他的巨大資產,地下堡壘則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富有讓人謹慎。他防范森嚴深居簡出,夜間,就把自己鎖在地下室,猶如金銀財寶封存在保險櫃裡一樣。他的臥室像保險櫃,也像囚室。即使裝飾得再富麗堂皇,終究是囚室,置身其內,不會有閑情逸致尋歡作樂,這絕不是尋歡作樂的好去處。好在約瑟歲數大了,即使夫人不在左右,也自律甚嚴。但成功使人自信,自信令人樂天。想像著寶貝兒子的風流韻事,他得意了,得意於自己的遺傳基因在兒子身上發生作用;得意於他有能力讓兒子風流。今晚西蒙的鋼琴獨奏會獲得成功,讓他開心,當然不會想到在他開心的時候,有人伺機而動,襲擊他的王國。
馬迭爾汽車在大舞台門前停下。
保鏢向正要關門的更夫打聽:“喂,西蒙先生走了嗎?”
更夫指了指敞蓬轎車的去向:“剛走不久,和一個白俄騷娘,坐你
*耶路撒冷: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是猶太教、基督教、*教三大宗教的聖城和朝覲中心,現為以色列首都,是座山城。
*巴比倫國王:指尼布甲尼撒二世,古代西亞兩河流域新巴比倫的第二代國王(約前604—前562年在位),曾多次出兵侵略和征服巴勒斯坦等地區,是古代著名的軍事野心家。
*巴比倫之囚:公元前586年新巴比倫王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和毀壞了猶太王國的首都耶路撒冷後,將該城內的王室、貴族、富豪及工匠等大部分居民隨同王室及神廟的財富一並劫往巴比倫。這些被俘的居民作為奴隸囚居於巴比倫。歷史上稱此事件為巴比倫之囚。(摘自《簡明歷史辭典》)
們馬迭爾的車走了。”
保鏢轉身上車:“回去!”
敞蓬轎車駛過八雜市時,停在一棵樹後的另一個摩托車手又跟了上去。樂弗亞發現車後的摩托車和帶著頭冠的騎手,不安地對司機說:“後面的摩托車……可疑!加速!”
司機加速,飛快地將轎車開回水道街(今兆麟街),到石頭道街時,猛一右拐,衝進新城大街(今尚志大街),飛馳而去。摩托車則繼續沿著水道街徑直急馳。
西蒙火了:“不要神經質,不行嗎?”
既然非見俄國流亡貴族青年伊萬·伊萬諾維奇不可,西蒙恨不得立即和他見面,答應這個神槍手、膽大妄為的情敵的任何要求,以換回自己的人身安全,松馳緊張的神經。他對情人瑪麗雅言聽計從,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給她,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瑪麗婭不是毫無保留地把她的身體獻給了自己,給了自己最大的歡樂,而且,她還要作出痛苦的抉擇,下嫁給她不愛的伊萬,不就是為了自己?有如此癡心地愛自己的瑪麗婭隨身保護,伊萬不會把子彈射進自己的心臟,相反,在瑪麗婭的要求下,伊萬會和自己達成諒解,甚至做個朋友,就像歐文·法諾那樣。對了,要是歐文先生在場,請他以身示范,勸伊萬放棄瑪麗婭,成全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和瑪麗婭火熱、真摯的愛情不是感動了歐文,使他自動抽身,成全了自己和瑪麗婭的好事嗎?歐文,你來啊,我這時多需要你!……
瑪麗婭也百感交集,心亂如麻。西蒙天真、單純、熱情、英俊,這個可愛的傻瓜,會給她快樂,給她滿足。但這是愛嗎?小貓咪,哈巴狗,金銀珠寶也招人喜愛。失去寵物、珠寶,自然心疼,但遠不至於為寵物而改變自己的生活,放棄一切。是啊,西蒙就像寵物,她喜歡,但可以放棄。世上很多東西,該放棄時就須放棄,如果放棄了能獲得更多更有價值的東西。歐文說得沒錯,自己決不能為成為西蒙的妻子。那麽就只有狠狠地敲他一筆,然後,另找目標再做更大的買賣。這個意大利商人,是個理想的合作夥伴。也許,是個理想的情人。
但西蒙畢竟是個很可愛的青年,比寵物,珠寶可愛,也比珠寶、寵物有價值,她很不情願放棄!
“西蒙……”瑪麗婭欲言又止。
“怎麽了,親愛的?”
“他們是為你的安全才這麽小心謹慎。要不,我們……”
“去馬迭爾?”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責怪他們。”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要伊萬的表演不出紕漏,那響當當的金幣就會裝滿自己的腰包。玩這把戲伊萬有經驗,對付約瑟,他們不是配合得很默契嗎?何況現在還有很有計謀的歐文調教。但是歐文能找到伊萬嗎?這個歐文可信嗎?他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會這麽突然出現在馬迭爾,這麽巧合就遇上自己,而且一見如故,一拍即合?即使已經和他合股做這筆買賣,但對他還是一無所知,自己不但不能掌握他詭秘的行蹤,更窺不透他的秘密意圖,怎麽就這麽相信他?
一部封閉式大型貨車開到塞瓦特伯爾街117號小院後,停下,但沒有熄火。車廂內的武裝劫匪蒙著臉套,透過車廂的縫隙,警覺地巡視四周,等待著。
敞篷轎車繞了個彎,朝街馳去。又一輛摩托車出現在轎車後面。
樂弗亞:“減速!”
轎車一減速,摩托車車手頭也不回,看都不看轎車一眼,開著摩托車從轎車左側馳過。
西蒙惱怒地:“又來了,你們這是故意叫我不痛快?!”
瑪麗婭:“前面有燈光的就是,我們下車走走吧。”
“好,我們下車。
小街黑黝黝的,家家黑光瞎火,只有前方不遠處瑪麗婭住宅窗口射出明亮的燈光,像是伊萬友好、熱情的目光,給西蒙增添了許多希望和信心。
樂弗亞急忙阻止:“不,不,請不要下車。這一帶靠近偏臉子,沒有路燈。夜深了,又這麽偏僻,沒個人影……”
白雪在大廳內焦急不安地向外張望。她在默默禱求上帝保佑西蒙平安歸來,她不禁又想起西蒙回來的那天夜晚,她坐在小桌前,從珠寶匣拿出一本琴譜,貼在臉上,耳際回響起西蒙的讚美聲,心怦怦直跳。
西蒙輕輕推開房門,一把奪下樂譜,扔了:“白雪,我有話問你,為什麽你不去機場接我?”
“我……這裡事多,我離不開身。”
白雪站了起來,極力讓自己平靜,囁嚅著道。
“但一整天你都躲著我!你說呀,為什麽?”
“這……”
白雪語塞:“這麽晚了,請你回去歇息,好嗎?”
“我睡不著,要是你……”
“西蒙!”傳進約瑟的喊聲。
“快走吧,求你了,西蒙!”
“唉!”
西蒙不得不離開。
白雪歎了口氣,責備自己又沉入甜蜜的往事回憶。她開了門,站在門口,不安地張望,讓深夜的涼風吹散混亂的思緒,讓心平靜下來。她默默地禱求上帝保佑西蒙平安歸來,也盼望約瑟不再把西蒙叫走……
約瑟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又拉亮燈,披衣下地:“睡不著覺!這小子得意、快樂,老子可沒法睡……”
約瑟看著牆角的落地大座鍾的秒針一顫一抖地不停跳動,鍾擺左右慢吞吞地擺動,聽著單調的得答聲,他不耐煩地嘀咕:“還不回來!這鍾,擺老爺大架子,慢條斯理,就不管我心裡……我這心怎麽啦?跳得夠歡騰的!”
是啊,兒子樂而忘歸,讓老子牽腸掛肚。
白雪一看汽車急馳而來,忙拉開大門,問跳下車的保鏢:“少東家呢?”
“不在大舞台。”
“快去報告東家!”
白雪的雙腿發軟,退回大堂不得不坐下,腦際閃現不祥的念頭;難道瑪麗婭訛詐約瑟得逞,就按捺不住要故伎重演,用美色引誘西蒙?那麽,她現在的合夥人……是歐文!看來,歐文投宿馬迭爾,是為西蒙!他今夜在大舞台行蹤那麽詭秘,拒絕了自己的邀請,就不足為奇了。這個歐文究竟是什麽人?他果真從羅馬而來?那麽他和意大利黑手黨有無瓜葛?想到這裡,白雪的心猛地一沉。她倏地站起,急步走到大門口,朝外探望,看到深夜的中國大街霓虹燈依然閃爍,街上寧靜、安謐。她略微放心,搖了搖頭,暗自嘲笑:意大利黑手黨不可能把手伸到這萬裡之外的哈爾濱!我這是杞人憂天、自尋煩惱!即使瑪麗婭和這個意大利人合謀計算西蒙,不過也是為了騙錢,要的數目會比過去大些,約瑟會解囊的。西蒙醒悟後,他會向自己……她揮了一下手,似乎要揮去不應有的念頭。此刻,她應該隻禱求上帝保佑西蒙平安歸來。
約瑟的視線落在一幀照片上。他拿起照片,端詳著,又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你行!今夜你出盡了風頭!你給加斯普家賺足了面子!你媽要不是醋勁那麽足,不鬧出心臟病,不去巴黎養病,今晚準會跳上台去,把你抱在懷裡。那你,也落不到為你瘋狂的姑娘們手裡了。你這小子十根指尖可別太狠了,姑娘們的心可嫩呢!你不愧是我約瑟的兒子!我這十個指頭會抓錢,你那十個指頭會彈琴,還會抓漂亮娘們的心!……”
保鏢匆匆跑下地下室,急急敲門,打斷了約瑟的遐想,壞了他的興致。聽到“進來”聲音後,保鏢推開門,慌忙報告:“戲院打更的說,少東家和一位姑娘坐車走了。
約瑟:“和姑娘一起坐車走的……是猶太姑娘還是……”
“說是白人姑娘……”
“瑪麗婭?去,馬上去塞瓦特伯爾街117號小院,把西蒙給我拽回來!”約瑟跳下床,吼叫道。
“好的,馬上就去!”保鏢又轉身跑上樓。
敞蓬轎車駛近塞瓦特伯爾街117號小院時,第二輛摩托車飛快地拐到塞瓦特伯爾街117號後院,對貨車亮了兩次前燈,繞著小院轉了一圈,拐向小街。第一輛摩托車又出現在敞蓬轎車後面,隨後是一部貨車。敞蓬轎車剛駛到小院,院後的貨車便開了出來,擋住了轎車的去路。樂弗亞大叫:“快退!”
樂弗亞伸手要拔槍,轎車猛一調頭,樂弗亞的胳膊被自己的身體擠壓在車門上。轎車往前一衝,前輪陷進排水溝中。樂弗亞的前胸又撞上擋板。
兩部摩托和貨車堵住了轎車的退路,五個蒙面武裝匪徒從大小貨車車廂裡跳了出來,迅速出擊,包圍了轎車。
兩個匪徒用手槍頂住樂弗亞和司機的太陽穴。巴克諾夫厲聲叫道:“要活命,就老實呆著!”
西蒙嚇懵了、驚呆了,惶恐地睜圓了雙眼:“這,這是……怎麽回事?”
巴克諾夫的吼叫聲很特別,讓瑪麗婭永世不忘。她倒是立刻明白了這夥歹徒的目的。她猛地抱住了西蒙,悔恨交加地叫道:“我不該約你來西蒙,我們遭綁架了……”
“是你!又是你!”西蒙氣急敗壞地吼著,極力要從瑪麗婭的懷抱裡掙脫出來,“放開我!你這……”。
話還沒說完,西蒙和瑪麗婭的嘴都被歹徒堵住。瑪麗婭放開西蒙,伸手要拽下嘴裡的布團,但胳膊已被綁匪緊緊攥住。西蒙挺起身,還來不及有所動作,後腦杓便遭一拳,摔倒車座上。四個綁匪分別架起西蒙和瑪麗婭,拖出敞篷小轎車,架起他們向大貨車拽去。
匪徒一將西蒙和瑪麗婭拽上貨車,堵住轎車退路的摩托車和小貨車立即倒退,退到小院旁的路上。
樂弗亞揮拳擊落綁匪的中的手槍,跳出車,撲向綁架西蒙的匪徒。巴克諾夫扣動板機,打死了司機,又朝樂弗亞開槍。樂弗亞後背中彈,朝前一撲,摔倒在地。
巴克諾夫飛快地跳進大貨車。
大貨車轟鳴著,將轎車撞翻。由摩托車開道,貨車隨後,一行車輛朝秦家崗(今南崗)方向急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黑暗中。
約瑟急急穿衣,跑上樓,對白雪喊道:“快去218客房,看看歐文在不在!到我的辦公室回話!”
“這就去!”白雪應了聲,跑上樓。
約瑟剛進辦公室,白雪便拎著一隻皮箱跟進:“歐文·法諾先生已經兩宿沒在218客房過夜,沒辦退宿手續,沒提抵押金,他的皮箱還在。”
約瑟:“打開!”
白雪撬開皮箱,一看,驚叫一聲:“啊,都是舊報紙!”
約瑟毛了:“快!快去!去塞瓦特伯爾街(今安心街)!不,不,把車都開出去,把哈爾濱給我翻個底朝天,把西蒙給我找回來!快去啊,白雪!把那個俄國女騙子抓回來!還有,歐文,對了!歐文·法諾!”
“是!”白雪轉身跑開。
大小汽車全都出動,從馬迭爾旅館開出,奔向四面八方。在這轟鳴的馬達聲中,約瑟想起了白雪和萬吉祥對他的警告。他的心猛地一沉:難道不測果真降臨在他兒子西蒙身上?
是的,震驚中外的馬迭爾少東家西蒙·加斯普綁架案不幸發生了,時間是一九三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夜近十時左右。
是什麽人綁架了西蒙·加斯普?西蒙被押向何方?為什麽在眾多的綁架者中唯獨西蒙一案震驚中外?為什麽約瑟沒有接受白雪和萬吉祥的警告?
*日本帝國主義發動9·18事變, 侵佔東北後,於1932年3月炮製了偽滿州國政權,扶持清末代皇帝溥儀任“執政”,年號“大同”。為實現其長期佔領的美夢,以大同路命名原叫安吉街今為新陽路的街道。
*格利高利·謝蒙諾夫:白俄將軍,激進的反猶主義者,反革命武裝頭子。
*《郇山長老議事錄》:俄國秘密警察無中生有捏造“猶太領袖們秘密會議如何奪取世界”的反猶小冊子。
*保越:安江大佐的筆名。《郇山長老議事錄》的日譯者之一。日本的反猶分子,猶太問題事家,曾任謝蒙諾夫的參謀,他寫的文章“猶太人的力量,邪惡的根源”“什麽是猶太人的陰謀”“一個猶太政府統治下的俄國”等極力煽動反猶。
* 1868年—1873年日本爆發不徹底的資產階級革命,1868年西南四藩倒幕派發動政宣布“王政複古”,幕府將軍德順慶喜兵敗奉還大權,天皇帝南面天下向明而治,年號為明治。明治維新使日本國力日強,力爭與英、美、俄、法、意等西方列強平等,推行武力擴張政策。
*“吾將兼六合而開都,掩八肱而為宇”是天皇禦書。
*田中奏拆:1927年6、7月間,時任日本首相的田中義一聚集軍政首腦及財閥代表在東京召開“東方會議”商討和制定了侵華的全面計劃。會後,田中於7月5日呈日皇機密奏拆,稱“欲征服中國,必先征服滿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