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見北鬥發話了,也就不好再說什麽。雖然睡在地鋪,但那好歹也比住在大通鋪跟車把式擠在一起強得太多了。北鬥吩咐完夥計,就和王石、李昊陽、張凱年三人一起來到了鎮上,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
這時天已經暗下來了。尋常百姓的家裡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幾家客棧酒館還亮著燈光。幾人來到鎮口一家掛著幌子的酒館門口,王石先撩簾進屋,只見屋子不大,擺著四張八仙桌。牆壁由於長年的煙熏火燎,顯得又髒又破。只在櫃台上面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進屋以後就給人一種特別壓抑的感覺。
酒館的老板坐在櫃台裡面,正眼巴巴地盼望著來吃飯的客人。見王石走進來,趕緊起身笑臉相迎。
王石皺了皺眉頭,剛要轉身出門換一家酒店,這時北鬥他們三人也跟著走了進來。看到這裡的環境,雖然不是特別滿意,但是一想其他地方也不過就是如此,於是便找了一張靠窗戶的桌子就坐了下來。
掌櫃的滿臉堆笑地走了上來,用手中那條又黑又髒的抹布,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問道:“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麽?小店上午剛剛殺的牛,有上好的鹵牛肉,要不要來一些嘗嘗?”
張凱年說道:“好,上幾斤牛肉,再弄幾個小菜,兩壺酒就可以了。”
掌櫃的嘴裡拉著長音兒,來了一句:“好嘞”,連忙轉身進到廚房去忙活了。就這時,又進來了幾個人。這幾個人還沒有坐下,便大聲吆喝著:“掌櫃的,趕緊上酒上菜,要快。”說完,就大咧咧地坐在座位上,不管旁邊有沒有人,肆無忌憚地說笑起來。
北鬥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扭頭向那幾人打量過去。只見那幾人,都是短衣襟小打扮,不像是莊稼人和小商小販,倒像是江湖中人。
這時掌櫃的端著一盆切好的鹵牛肉,準備給北鬥他們上來。沒想到,卻被那群人截住,不由分說地把牛肉端上了他們的桌子,連看都沒看北鬥他們,仿佛北鬥他們四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張凱年這麽些年來在柳白身邊,作威作福慣了,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欺負?於是,氣衝衝地對掌櫃的喊道:“掌櫃的,我們的牛肉憑什麽先給他們上?有沒有個先來後到?”
張凱年一開口,那一桌人有兩個人回過頭來看了看他,若無其事地又和同伴一起喝酒吃肉,大聲說笑起來。根本沒有把張凱年他們當成一回事兒。
這時掌櫃的趕緊走上前來,小聲地說道:“客官,您的那份馬上就來,稍等片刻。”說完,還衝張凱年搖搖手,意思是說不要多事。
北鬥本來看不慣這些人的行事。看看他們的打扮做派,知道他們是江湖中人。又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沒有言語。這樣一來,張凱年以為是大少爺不高興了,一拍桌子喊道:“你們幾個人聲音小一點。這兒不是你們自己家後院,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張凱年當著北鬥的面,所以言語並沒有那麽惡俗。那些人估計是沒有想到,張凱年敢這麽大聲跟他們說話。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地笑了起來。其中一個人站起身來,走到張凱年的身邊,在張凱年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說道:“我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後院兒了,想怎麽著?”
張凱年措不及防,差點被那個大漢推了一個跟頭。急忙穩住身形,便要拔槍。坐在張凱年身旁的李昊陽,見對方動粗,也是十分氣惱。揮手向那個大漢的肚子上就是一拳。可是那個大漢仿佛沒有感覺似的,
而李昊陽卻是攥著拳頭,嗷嗷地喊痛。 這是怎麽回事兒呢?原來李昊陽的一拳,正好打在那大漢腰間記著板兒帶的銅環上。那大漢當然沒事兒了。北鬥見張凱年被推了一把,李昊陽出手又吃了虧,不由得怒從心頭起。只見北鬥站起身來,同樣也是慢慢悠悠地一拳,打在了那個大漢的胃部。
這一次那名大漢不再得意地笑了,而是痛得彎下了腰,像一隻煮熟了的大蝦米,還拚命地嘔吐著。估計把前天的飯都嘔吐出來了。
大漢的同伴見自己人吃了虧,全都站起身來,向北到他們這張桌子走來。其中有兩人,還發出了身上藏著的匕首。掌櫃的一看這種架勢,知道今天不會善終了。於是扭頭跑進了廚房,插上了門,自顧自地躲了起來。
張凱年一看北鬥動手了,心想,剛才差一點讓這小子給我推一個跟頭,可真夠丟人了。現在該我出手了。隨手把腰間的手槍拔了出來,槍口對準走在前面的那個人,厲聲喝道:“都站著別動!誰要再敢動一下,我就打死他!”
誰都沒有想到張凱寧隨手掏出了手槍,那圍上來的一眾人乖乖地停住了腳步,果真一動都不動了。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人拱手說道:“不知道幾位原來也是道兒上的朋友。剛才多有得罪了,還請見諒。”
接著又回頭大聲地對廚房裡的掌櫃的喊道:“掌櫃的,趕緊上酒上肉,今天都算我的。”說完,伸手扶起那個彎腰嘔吐的大漢,眼睛卻瞟向了北鬥。因為一眼就能看出,北鬥才是這裡邊兒的頭。
北鬥站在那裡,看看挨打的大漢已經不在喊痛,漸漸地調勻了呼吸,只是臉色蒼白。便知道他已經沒有大礙了。於是也學著江湖人的樣子拱了拱手說道:“我們只是路過此地,沒想到打擾了幾位的雅興。”說著示意張凱年把手槍收起來。北鬥接著又說道:“幾位是哪條道上的朋友?”
那人一見北鬥說話,還算客氣,又把槍收了起來。於是言語中又客氣了幾分,輕聲說道:“我們是九龍山上三廟的人。”說到這兒,仿佛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並不再說話了。
北鬥心中微微一愣,他可知道上三廟這個地方。那裡可是住著京西有名的一股土匪,據說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早在清朝的時候,朝廷就曾不止一次的派兵圍剿過他們,但是都以失敗而告終。上三廟的土匪用老百姓的話來講,也算是義匪。他們從不禍害當地的百姓,就算是搶劫過往的客商,也從不傷人性命。搶劫完了,還要給被搶的人留下一些銀兩和錢財,給人留一條活路。
上三廟大當家和二當家是親兄弟二人,老大叫徐大狗,老二叫徐二狗。兄弟二人都是武藝高強,為人仗義,很講江湖道義。清朝滅亡以後,改朝換代到了民國,全國到處都是軍閥割據,你爭我奪在搶地盤兒。所以,就沒有人再提剿匪的事情了。
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上三廟的勢力比以前更大了。北鬥知道對方是上三廟的人以後,心想完全沒有必要和他們結下梁子。想到這兒,北鬥便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原來是上三廟的朋友,恕在下剛才有所不知,多有得罪。真是不打不相識,幾位如不嫌棄,我們坐在一起吃喝如何?也好聽聽上三廟的英雄事跡。”
那人見北鬥禮數周全,說話又非常的客氣,心想今天還有正事,此事就此揭過也好。於是衝著北鬥說道:“在一起吃飯就不必了, 我們還有事,打過尖以後就走。只是今天的飯錢還是由我出了,希望能給個薄面。”
說話這個人正是上三廟的三當家朱剛。朱剛原本是河北井陘一帶山裡邊的土匪。只因劫了一個回家祭祖的軍閥師長的老爹,這個師長回來以後,便派兵剿滅了朱剛他們這一夥土匪。朱剛仗著自己有一身武藝,身手還算矯捷,趁亂跑了出來。一路翻山越嶺,跑到九龍山投奔了徐大狗和二狗兄弟。朱剛的拳腳身手也算不錯,上山以後,又帶著手下兄弟劫了幾個過路的商家。於是便坐上了三當家這把交椅。
北鬥見對方如此說,知道另有隱情,也就不再勉強。微笑地說道:“也好。他日有機會我們在和上三廟的英雄們一起把酒言歡。”說完便又坐下了。
王石催促著掌櫃的趕緊上酒上肉。掌櫃的見本來已經劍拔弩張的,現在就這樣化解了,心中自然高興不過,連忙殷勤地上著酒菜,招呼著兩桌客人。
不一會兒,上三廟一眾人便已吃完,付過飯錢便起身離去。臨走時,朱剛衝北鬥他們拱了拱手說道:“朋友,後會有期。”北鬥也還禮作別。等上三廟的人走了以後,北鬥輕聲地問掌櫃的說道:“山裡的土匪經常光顧這裡嗎?”
那掌櫃的回頭看了看門外,見上三廟一夥人已經走遠,便小聲地對北鬥說道:“客官有所不知,今天鎮上來了三股土匪。有齋堂鎮的李大炮,還有就是靈山的忠義堂。據說是東洋人騙了咱們的寶貝。他們趕到這裡,是要截住東洋人,把寶貝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