抻著過是怎麽一種相處方式?

　　李川沒細說。

　　司無傷也沒細問。

　　有些事，說透了反而不如留白。

　　之後，司無傷起身告退，李川則目送禁軍將士彼此攙扶而去，望著那些蹣跚身影，眸子裡說不清是什麽意味。

　　“寶啊。”

　　隨著一聲輕喚。

　　正在皇帝身後垂手而立的鄧寶愣了愣，“奴才在。”

　　他還不太習慣皇帝對自己的新稱謂。

　　“倘若朕要你擔負起監察百官之職，你擔得起嗎?”

　　這話李川說的淡淡的，落在鄧寶耳朵裡，卻好似一道霹靂！

　　監察百官?

　　朝廷有禦史台，這可是他們的職責……鄧寶馬上明白，皇上口中的所謂監察，恐怕不止那麽簡單，難道要成立一個全新的機構?

　　鄧寶心中瞬時變得驚喜交加。

　　驚，是因為此例一開，朝堂上恐怕會人人自危。

　　喜，則是源於皇帝對自己的信任，將此重任賦予，他顯然已是皇帝心腹。

　　“奴才必不負皇命。”

　　鄧寶重重答道。

　　直到禁軍消失在宮門處，李川才收回目光，擺擺手道:“不過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現在嘛，龍衛聽旨。”

　　紅中、發財、白板，以及校場內的乾四人齊齊跪倒。

　　“爾等俱擢升五品首領太監，著緋紅官袍，賜紫綬，宮外有親屬家眷者，男封子爵女封縣主，雙親在世者，賜誥命，賞莊園一座，良田百頃。”

　　龍衛四人齊齊跪倒謝恩。

　　李川趕緊將他們攙扶起來，笑道:“諸卿，自此之後，朕便將性命交付你們，咱們名為主仆，實為家人，有朕一天，咱們共享大齊。”

　　這番話不可為不重，龍衛四人連忙欠身，紅中道:“奴才一身本事都是老祖教授，侍駕禦前，已是大幸。定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李川點了點頭，心裡卻對神秘的趙大賈又有幾分好奇。

　　這位李氏老奴侍奉先皇幾十年，又能調教出像龍衛這般的高手，所為所求究竟是什麽，還有，他那張臉，又是被誰所傷?

　　……

　　京城，北郊。

　　烏衣巷。

　　經年風吹雨打，小巷子裡的青石板道破爛不堪，兩旁牆壁的磚縫裡，幾株小草斜著生長，趕上初秋，已現凋敝之意。

　　下午時分，巷子盡頭出現一位大紅袍官衣老者，臉上的面具泛著金屬冷光，腰間一枚小小玉牌，昭示宮中身份。

　　十年未曾踏足此地，趙大賈走的極為緩慢。

　　官靴踏地聲輕而飄渺，卻極為堅韌的在小巷子間回蕩，蕩來蕩去，落入巷子盡頭的一處普通院落中。

　　吱呀一聲。

　　那處院落兩扇木門開啟，一個背著行囊的中年人與妻子告別。

　　“早些回來，安兒還要念書。”

　　妻子穿著樸素長裙，立在門口，神色依依不舍。

　　漢子笑了笑，“我不在時，照顧好兒子，回吧。”

　　“嗯。”

　　妻子柔順的點點頭。

　　眼見木門複合上，漢子轉身要走，正好迎面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趙大賈。

　　小巷子很窄，倘若兩人相向而行，便稍顯局促，漢子善意的笑了笑，主動貼著牆邊讓出身位。

　　誰知，趙大賈卻停下了腳步。

　　漢子見狀，沉吟片刻，拱手道:“大人不走麽?”

　　趙大賈搖搖頭，沙啞的聲音從身體裡傳出，“累了，

歇歇腳，殺個人再走。”　　漢子愣了愣，樸實的臉龐上笑意不減，道:“大人說笑了，依齊律，殺人須償命的。”

　　趙大賈又搖了搖頭，“我殺過的人可築起一座京觀，至今還是活生生的。”

　　頓了頓，老太監又補充道，“除了臉上被人打了一拳之外。”

　　“哦，那一拳重嗎?”漢子好像很好奇。

　　“挺重，臉打碎了。”

　　“明白了，所以大人才覆了面具——是嫌自己醜?”

　　趙大賈笑了，其聲如夜梟，飄飄忽忽，陰陰森森。

　　“那倒不是，只是新主子不喜，說見了想吐，容易反胃。”

　　漢子流露出遺憾的神色，搖頭道:“說出這種話，實在是有些傷人了。不過大人有沒有想過，臉上挨的一拳，或許就是亂殺人的報應。”

　　“不，等一下你的下場才是報應。”

　　“哦?”，漢子笑道:“我會有什麽下場?”

　　“死。”

　　漢子聞言，臉上的遺憾之意更甚了，“這下場夠慘，可為何我要有這樣的報應?”

　　“為我臉上那一拳。”

　　漢子仿佛有些不懂，“大人挨了拳頭，卻來找我，難道那一拳是我打的?”

　　趙大賈吃吃笑道:“你還不夠資格。”

　　漢子釋然了，“就說嘛，大人許是找錯人了，小人只是個做走街串巷的小生意人，一向安分守己，從來都是本本分分。”

　　趙大賈嗬嗬嗬直笑，“姓屠的混蛋，教出的徒弟也混蛋，那點功夫，全練在嘴上了。”

　　屠字一出口，漢子臉上的一切表情忽然消失，瞬間仿佛換了一個人，沉聲道:“大人識得師尊?”

　　老太監撣了撣衣袖，隨意道:“那一拳就是他打的。”

　　漢子怔了怔，隻覺得嘴裡頓時有些苦澀，無奈道:“挨師尊一拳不死，大人想必一定是九品上的強者了。 ”

　　“你話太多了。”

　　趙大賈看了看日頭，好像有些趕時間。

　　漢子鎮定道:“我劍城與大齊自昔年一戰後，平靜無事已十年，大人真要再起波瀾?”

　　“再起波瀾，喋喋喋……”

　　趙大賈突然放聲狂笑，“不殺上玄，何以證道！”

　　這笑聲匯聚成一線，猶如大河決堤，浩浩蕩蕩衝漢子而去，而巷子之外，卻詭異的不聞丁點聲息。

　　“下玄境?！”

　　漢子一聲驚呼，深知今日已無善了，右手一伸，雙指並攏，指尖吞吐間，一柄尺長劍芒隱已聚氣成型。

　　“咄！”

　　漢子口中一聲悶喝，劍指在空中劃出半道弧形，

　　隨著這一施為，小巷子裡的空氣突然片片破碎，仿佛被一張無形大網割裂，每一片碎裂的空氣皆聚氣成劍，成百上千道劍芒，煌煌之光，直指趙大賈！

　　“大人，此時收手，猶未晚矣！”漢子厲聲喝道。

　　“花裡胡哨！”

　　趙大賈陰惻惻一笑，握指成拳，遙遙一拳擊出，這拳平平無奇，仿若玩鬧。

　　“老祖要用你的死訊向天下昭告，上玄不再無敵！！！”

　　迎著那在瞳孔中不停放大的拳頭，漢子眼神一凝，從未感受過的死亡陰影迅速籠罩心頭。

　　生死攸關之下，漢子再不藏拙，全身真氣瘋狂催入指間，往拳頭上狠狠一刺！

　　無數破空聲乍響，劍芒光華暴漲，將幽暗的小巷子裡照耀的纖毫畢現，幾乎瞬間，千百道劍芒與趙大賈的拳頭在空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