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風一直在做夢,做了很多很多的夢。
最後一個夢,是他坐在秋千上,媽媽在一邊推著他蕩來蕩去。
那時的他,只有七八歲的樣子,不停的咯咯笑著,媽媽也是一臉的微笑,寵溺的看著他。
他蕩著笑著,看著藍天白雲,說不出的開心幸福。
可是,一轉頭的工夫,媽媽不見了。
媽媽藏哪裡去了呢,小長風想要從秋千上下來,去找媽媽。
可是秋千一直在蕩來蕩去,蕩來蕩去,就是不停下,他一著急,就醒了。
小小的逼仄的房子,四周圍著氈布,一直在不停的晃來晃去。
一個女子,屈膝坐在他身旁,腦袋擱在豎起的膝蓋上,背對著他,只看得到一根又長又黑的大辮子。
小房子一直在搖搖晃晃,晃得他有點頭暈。
“水……”
剛醒來,劉長風就覺得無比的口乾舌燥,本能的出聲要水喝。
女子輕輕動了一下,繼續埋頭熟睡,看來是累極了。
“喝水……”
劉長風隻好又說了一遍,盡可能的提高音量,然而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麽的沙啞低沉。
“你醒了?”
女子醒了過來,抬起頭,拿手揉著眼睛。
聽聲音很年輕,帶著晉地口音,但不是先前給他療傷的那個女子。
女子拿來一個水囊,湊到劉長風嘴邊,小口小口的喂他喝水。
“好了,仙兒姐說你醒過來之後,不能喝太多水。”
仙兒?應該是那個給自己療傷女子的名字吧。
“我在那裡?你是誰?”喝了幾口水,劉長風感覺好多了。
“嗯,你叫我四平好了,我們這是在馬車上呢,聽仙兒姐說,再有半天工夫就到青城了。”
小姑娘十五六歲年紀,濃眉大眼的甚是可愛。
原來是在馬車車廂裡,怪不得一直在搖晃,至於青城這個地名,劉長風仔細想了想,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你餓不餓,我去盛點粥給你喝吧。”四平忽閃忽閃著一雙大眼睛,關心的問道。
劉長風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低聲問道:“我睡了幾天了?”
四平歪著腦袋想了想,猶疑著說道:“從仙兒姐把你從河邊救回來,到現在三四天了吧。”
劉長風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三四天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也不知道鐵石堅和韓吉怎麽樣了,脫險了沒有,現在在哪裡。
他暗自運功,內視經脈髒腑,發現所受內傷已經基本痊愈。
除了後背還有點隱隱作痛以外,就是他這幾日一直在昏睡,無法運功恢復法力,所以法力還是呈現幾乎見底的狀態。
他掙扎著起身,盤腿打坐,開始運功恢復法力。
這些人雖然看著並無惡意,但抓緊恢復自保的功力,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四平也不說話,就坐在邊上靜靜地陪著他,馬車搖搖晃晃,一直在前行趕路。
如此又過了半天工夫,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劉長風停止運功,緩緩睜開了雙眼。
“給他蒙上眼睛,扶他下來。”過了片刻,車廂簾子被掀開,夜色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車外,丟給四平一根布條。
四平將布條拿在手裡,晃了幾下,不好意思的衝劉長風笑了笑。
劉長風苦笑一聲,隻好又閉上了眼睛。
布條輕輕地蒙上他的眼睛,在腦後輕巧的打了一個結,然後他就感到袖口被人牽著,摸索著下了馬車。
劉長風眼不能視,但耳朵還是很好用,他留心聽著四周的動靜,隻覺得周圍非常吵鬧。
人喊馬嘶,男女說話,甚至還夾雜著幾聲哭喊。
“你放心跟著雙喜姐姐走,地上平整的很。”是四平的聲音,同時袖口被人一直扯著,向前走動。
劉長風注意到四平和剛才小姑娘雙喜的裝束,從她們都裹著白色頭巾來看,好像和白蓮教徒的打扮類似,不過他不敢確定,或者大榮國境內的漢民都頭裹白巾也未可知。
劉長風被雙喜拉著,四平陪著,繞來繞去走了半晌,才被摘下了蒙眼的布條。
他稍微睜開點眼睛,等到適應了房內的燈光,這才開眼細細打量。
這是一個很寬敞的房間,而且桌椅床榻俱全,就是器具裝飾不是那麽細致,而是一切都以實用舒服為主,倒是很對他的口味。
“你在此不要出去,吃喝自會有人給你送來,四平,你也隨我走吧。”雙喜將劉長風帶到地方,就挽著四平的手要走。
“小娘子留步!你們是什麽人,之前給我療傷的姑娘呢?”劉長風見兩人要走,急忙出聲問道。
雙喜掩嘴輕笑一聲,橫了劉長風一眼道:“你這人好沒道理,剛醒過來就猴急著要見小姐,小姐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麽,等著!”
說完,雙喜領著四平,頭也不回的去了,四平還回頭看了他兩眼。
劉長風被雙喜一陣搶白,眼睜睜的看著她倆走了,想要出去看看情形,卻又覺得不合適。
人家總歸是救過他的小命,自己身為客人,還是不要胡亂走動為好。
他透過窗戶向外望去,只見窗外黑沉沉的,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屋脊,這處院子倒是不小。
劉長風百無聊賴,正要準備到榻上去打坐練功,恢復法力,就聽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傳來,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房門大開,八個三四十歲年紀的壯年仆婦魚貫而入,當先兩個,將抬著的一個大圓木桶放在房間中央。
後邊六個仆婦,一人提著兩大桶白氣騰騰的熱水,先後上前,將熱水倒入了大木桶中。
劉長風一時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正要出口相問。
之前抬桶的一個胖仆婦,向他福了一福說道:“雙喜妹子吩咐我等來伺候公子洗澡,公子這就寬衣吧。”
說著,八個膀大腰圓的壯年仆婦一齊上前,就要幫劉長風脫衣服。
劉長風被唬得不輕,連連擺手,向後躲閃。
“嘿嘿,小相公臉皮薄得很,你問問姐妹們,誰沒見過那話兒,好稀罕麽?”胖仆婦見劉長風不上路,立馬撇嘴譏笑,一臉的鄙夷之色。
劉長風一時間哭笑不得,隻好連連打躬作揖道:”多謝各位大姐,我自己來就行,不敢勞煩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