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身上的乾糧都吃盡了,只有這半皮囊烈酒,小娘子若不嫌棄,將就著喝上幾口,驅驅寒氣。”
說話間,鐵石堅將手中的酒囊遞向綠衣女子。
“多謝壯士,妾身不會飲酒,壯士和道長自便,我這倒有好吃食。”
女子微微向鐵石堅低頭致謝,然後從隨身的包袱中拿出一團物什。
這團物什用油紙包裹了好多層,慢慢打開以後,顯出一個拳頭大小紅通通血淋淋的心臟來。
“妾身在逃難路上,看到路邊有一隻被人殺死的小豬仔,豬肉下水什麽的都被吃掉了,這顆豬心倒是留了下來,妾身就帶在了身上,此時正好拿來充饑。“
綠衣女子低聲緩緩道來,然後找了一根末端銳利的木柴,將豬心插在上面,放到柴火上燒烤。
鐵石堅點點頭,沒有說話,怪不得這顆豬心看起來小了些,倒是和人心大小相近,原來是個小豬仔的心臟。
豬心在火堆上翻烤著,滴滴血水掉落在柴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然後化作一小團水氣,很快就消散在火光中。
片刻後,一股濃濃的肉香味就散了出來,直往人的鼻孔裡面鑽。
劉長風又是皺了皺眉,仿佛是厭惡那股肉香味,身子也往旁邊靠了靠。
“壯士,道長,你們不是沒有乾糧了麽,來嘗一嘗這烤豬心,美味的很。”
綠衣女子將冒著熱氣和肉香的豬心,遞了過來,豬心仍在嗒嗒滴落著血水。
劉長風擺擺手,示意不要,鐵石堅則哈哈一笑道:“哈哈哈!謝謝小娘子美意了,這顆豬心才這麽大點,你一個人吃都恐怕未必吃飽,我也不餓,就不吃了。只是我看著這豬心還未熟透,你不妨再多烤一會。”
綠衣女子淺淺一笑,將豬心拿到嘴邊咬了一大口,含在嘴裡用力咀嚼,鮮紅的血水從她嫣紅的唇角溢出來,讓她美麗的紅唇愈發顯得嬌豔欲滴。
半生半熟的豬心在她小巧的嘴中咯吱作響,剛嚼了幾下就囫圇吞了下去。
“嗯,好吃!妾身一個逃難之人,哪裡還會這麽挑剔,有得吃餓不死就很好了,再說,我最愛吃這半生不熟的豬心,吃起來不但很有嚼頭,而且味道異常鮮美。可惜啊,兩位都嘗不到這樣的美味,真是遺憾。”
綠衣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咯吱!咯吱!”,咀嚼豬心的聲音再度響起,令人牙酸。
鐵石堅不由得微微一歎,心裡由衷的可憐這個女子,她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和自己的小妹年齡相仿,正是如花似玉的青春年紀,如今卻要四處逃難,受這無端的諸般磨難。
想到此處,鐵石堅又想起生死未卜的小妹來,不由得低下頭去,暗自傷神。
劉長風看了眼鐵石堅,明白他又是想到了自家小妹,這才出聲勸道:“大哥不必憂心,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小妹被他們擄走,沒有當場戕害,想來應該是別有緣法,不會有事。”
鐵石堅雖然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但聽了心裡也略略松快了些,用力地點點頭,昂起頭來。
劉長風看著那綠衣女子,面帶微笑淡淡的道:“小娘子一介弱女子,能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孤身逃亡,實屬不易,想來定是有一身的好本事。”
“嘻嘻!道長取笑了,妾身能有什麽本事,不過是苟且偷生罷了。”綠衣女子掩嘴輕笑,順勢輕輕拭去了嘴角的血漬,一個半生不熟的豬心早已下肚。
“生在亂世,人命有如草芥,我等弱質女流唯有依附權貴或者強梁,做一隻好看的金絲鳥,百般討主人歡心,或許還能苟活於世。像妾身這般遇人不淑的,便只有流落江湖,活一日賺一日了。”
女子收起笑容,低頭哀哀訴說,火光映在她烏黑的發髻上,將一支翠玉珠釵照的閃閃發光。
“唉!”鐵石堅聞言長歎一聲,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地上的火堆。
忽然間,三人都不說話,土堡內頓時陷入了一種壓抑的寧靜,除了身後不遠處幾匹馬偶爾發出的幾聲輕嘶,便只有木柴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本來一直懶洋洋坐著的劉長風突然坐直了身子。
“又有人來了!”
劉長風話音未落,鐵石堅和綠衣女子一起把驚疑的目光投向了他。
“這次來的人很多,而且都騎著馬,應該不是官兵就是白蓮教徒。”
鐵石堅突然來了精神,搓著一雙大手,粗聲粗氣的道:“不可能是官軍,這麽大冷的天,他們才不會頂風冒寒出來剿匪,只能是白蓮教匪徒。好,好得很,老子正閑著手癢,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過了片刻, 土堡外的暗夜裡,果然傳來了暴雨一般的馬蹄聲,敲打著大地,滾滾而來,聲勢迫人。
“小娘子在此安坐,待我兄弟二人殺退了賊人,再來敘話。”
說著,鐵石堅騰地站了起來,大踏步走到身後的馬匹上,取來長弓箭袋掛在身上,手扶腰刀當先走到了土堡大門口。
“劉長風,鐵石堅,你們兩個趕緊滾出來受死!”土堡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嘿嘿!老熟人來了!”劉長風聽了,不怒反笑,笑呵呵的站起身來,慢慢地向大門口行去。
劉長風走到門口,與鐵石堅並肩而立,轉身向外面看去。
土堡外,十數丈遠的地方,燃著數十根火把,將周圍照耀的如同白晝。
手執火把的,是數十個端坐在馬上的精壯漢子,衣衫雖然多不相同,但絕大多數人的頭上都包著白色頭巾。
居中一人,是個身穿赤甲紅袍的雄壯中年人,在他身邊一人,一身洗的發白的舊道袍,頜下留著一大把花白胡子,正是劉長風的老相識趙仙師趙小全。
“張卦主,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小道士,就是他壞了教主的大事!近兩日我們的探馬兄弟多有折損,也是他和那個叫鐵石堅的軍漢所為!”趙小全側身討好的向居中之人說道,手指恨恨地指向了劉長風。
只是與趙仙師一臉敵視的神色不同,劉長風竟然面帶笑容,看著很像是故友重逢的開心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