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錢坤的整個腦袋已是光滑一片。

　　他摸著自己的頭，打趣地道:“這恐怕是我一生中最乾淨的時刻了。”

　　段沉不明所以，穆元璽則是拿出一張人皮，叮囑他道:“易容維持的時間越久，對自身的傷害越大，你可做好了準備?”

　　錢坤無聲點頭，倒是段沉搶著問道:“你就不能找個折中的法子麽?”

　　穆元璽轉頭看了看段沉，又向錢坤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錢坤再次首肯，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穆元璽會意，衝段沉喊道:“你閉上嘴吧，小心我手一抖，把錢坤的鼻子給捏歪咯。”

　　段沉抿著嘴，果真不再說話。

　　錢坤輕聲苦笑，閉上眼睛等著穆元璽繼續操作。後者卻是猶豫起來，直到錢坤再次睜眼，親手把面具放到自己臉上。

　　一切就這麽安靜地發生著。段沉的感覺並不是很好，奈何穆元璽和錢坤沒一個聽他的。他很想中斷易容，但理智告訴他，自己就算真的出言阻止了，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我一定要盡快康復，只要時間夠短，錢坤就不會有什麽影響。段沉在心底暗道。

　　約莫一刻鍾的功夫，穆元璽打量著錢坤，滿意地說道:“不得不說，我的易容術還是挺厲害的。”

　　段沉眼珠一轉，想到段勇也會易容之術，不由得作了個比較:也不知他倆的技藝，誰會更勝一籌?轉念一想，段沉又有些憂心忡忡:為何爹會易容的事情，穆元璽卻不知道?

　　正值發呆間，錢坤走到段沉跟前:“想什麽呢?”他的聲音與段沉一模一樣，硬生生將後者的思緒拖拽回現實。

　　“你少說點吧，”段沉表情古怪地道，“我還不太習慣自說自話。”

　　錢坤老氣橫秋地拍打著段沉的肩:“年輕人，這就是現實啊。”

　　穆元璽揚起嘴角:“別在那陰陽怪氣的，正常點，要是被人識破了，小心元叔收拾你。”

　　錢坤擺出段沉平時的嘴臉，佯裝害怕地道:“真是嚇死人了呢。”

　　段沉氣不打一處來:“我什麽時候這麽說過話！”

　　穆元璽反而附和道:“還挺像的，繼續保持。”

　　“……”段沉雙手抱胸，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元啟推門而入，看到兩個段沉，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搖頭感歎道:“果然還是不太適應啊。”

　　錢坤玩心大起，坐到床上摸著段沉，雙眼無神地道:“怎麽回事?為什麽四周黑漆漆的?”

　　穆元璽“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得快點把你們分開，免得回頭帶錯人，那就出大事了。”

　　段沉踹開錢坤:“死一邊去，別給我丟人。”

　　錢坤屁顛屁顛地跑到元啟身旁:“師父，咱們什麽時候動身?”

　　元啟撫須而笑:“像，像，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連為師都差點分不清。”

　　錢坤樂在其中，又閑扯了幾句，終於被穆元璽製止:“好了，現在只差最後一件事情。”

　　“什麽事?”段沉問道。

　　元啟頓了頓，而後對錢坤說道:“你且在屋裡好好待著，我需要把段沉的本尊帶出去一會。”

　　“是，師父。”錢坤不再玩鬧，恭敬地答道。

　　段沉起身，扶著穆元璽走上前:“師父，咱們這是要去哪?”

　　元啟摸著他的頭，溫和地道:“你的靈基進化時，產生的動靜太大。異象升空，必定也會引起他人猜疑。為師得保證你的靈基不會暴露，

至少這件事不能從天陽門的弟子口中傳出去。”　　錢坤沒有聽懂，段沉略作思忖，心跳不自覺地加速起來:“難道師父是要……”

　　穆元璽打斷他，道:“走吧，弟子們可都等著呢。”

　　元啟大手一揮，整個人化作流光，飛至宗門上空。穆元璽帶著段沉，也緊隨而至。

　　幾名眼尖的弟子發現異樣，不約而同地低聲議論著。

　　“元長老?他怎麽跑天上去了?難道有什麽事情要宣布?”

　　“會不會跟前幾天的異象有關?那麽大的動靜，總歸要交待幾句吧?”

　　“我看著像，沒看到段沉也在他邊上嗎?”

　　“咦?背著段沉的那個人是誰?以前在宗門裡沒見過啊。”

　　……

　　“呼呼呼”，幾道流光先後來到元啟身邊，那是宗門內的一名名長老。

　　群雄匯聚，當即帶來了更大的騷動。弟子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大多都從自己的住處跑了出來。

　　元啟沒有著急，耐著性子等待著什麽。直到玉陽子飛身出現，他才迎上前，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聽玉陽子朗聲說道:“護宗大陣，起！”

　　早就在陣眼候著的其他幾位長老，紛紛捏起指訣，刹那間激活了護宗大陣。

　　與元啟一個人的力量不同，多位長老齊心協力，不等弟子們回過神來，大陣就已經將天陽山團團包裹。元啟獨自拔高，立於長空之上。

　　盤膝而坐，一股浩瀚的靈力波動驀地展開，融入了護宗大陣。

　　所有弟子同時閉上了嘴，他們眼前的畫面不斷變化著，盡是一個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場景。有的人冥想靜坐，有的人談天說地，有的人嬉笑打鬧，有的人把酒言歡。

　　眾生百態，各不相同。

　　這些記憶都源自於他們平日裡的生活，當元啟借著護宗大陣開啟幻境的那一刻，段沉帶來的天地異象，以及異象所帶來的震憾，就一點點地從所有人的腦海中抹去。取而代之的， 是先前閃過眾人眼前的，平平無奇的畫面。

　　段沉頭皮陣陣發麻，他的汗毛不知何時根根立起。幻境繞開了他和一眾長老，卻多多少少地被他的感知捕捉。在他的潛意識中，幻象的細節清晰地閃過。雖說僅有部分內容，但每一秒鍾，段沉的精神世界都被狠狠地刺激著。

　　體內。

　　小九眯起雙眼，高高地仰起頭顱。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它的身邊。

　　“嘶嘶。”好霸道的靈基。

　　段沉心有余悸地道:“是啊，師父的靈基名為幻境之龍。龍靈之屬，品質又怎麽會低呢?”

　　“嘶嘶?”為什麽我有種熟悉的感覺?

　　“熟悉?”段沉納悶地道，“龍靈的品質萬裡挑一，你莫不是也產生了什麽幻覺?”

　　“不知道。”小九困惑地盯著元啟。

　　元啟似乎心有所感，低下頭，目光森然地看向段沉。

　　段沉腦袋“嗡”的一聲，眼睛便是亮了起來。許久不見的兩道精光自體內湧現，刺入他的雙瞳。劇烈的疼痛讓段沉想要大叫，偏偏身體像是被禁錮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一紅一黑兩種色彩，如同水流般溢出段沉的眼眶，精神世界的壁壘第一次動蕩起來。

　　“啊！！！”

　　段沉終於能夠叫出聲音，直接一嗓子把穆元璽震得耳鳴。

　　“你幹什麽?！”

　　穆元璽剛準備質問，周身的靈力就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

　　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元啟居高臨下地看見，所有人如同一顆顆豆子般，接二連三地從半空中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