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鳥鳴聲婉轉動聽，第一縷天光照進庭院，溫暖了少年們的小小心靈。

　　段沉若有所覺地退出精神世界，入眼處便是端坐於自己對面的錢坤。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令人不由得產生了一絲錯覺。

　　“唔，原來我長得那麽好看啊……”

　　小九作嘔的聲音自腦海中響起，段沉得瑟地托著下巴，美滋滋地欣賞起自己的臉:“哎呀，你瞧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再過幾年，都不知道得有多少小姑娘會因為這張臉而爭風吃醋。唉，我注定是個讓人傷心的男子啊。”

　　錢坤的嘴角微微牽動，從唇齒間吐出一句話來:“你再這麽看著我，當心我直接給你一拳。”

　　“咦，”段沉明朗地笑道，“你醒啦?”

　　許是因為光線太過強烈，錢坤不得不抬手遮擋住自己的眼:“你現在情況如何?”

　　段沉伸出手掌，一團火焰迅速凝結:“冥想了一夜，多少有些效果。”

　　“你的靈基呢?”錢坤並沒有看到小九的蹤跡。

　　“還看不太清，”段沉無奈地苦笑道，“我現在的水平只是堪堪觸及築靈後期，距離化靈境還有很遠的距離。”

　　錢坤安慰地拍拍他:“沒事，至少靈氣保留下來了。用不了多久，你又會回到原先的水平。”

　　段沉伸了個懶腰，不溫不火地道:“等我先邁入升靈境再說吧。”

　　“嘶。”還需要三天時間。小九給了段沉一個精確的數字。

　　須彌靈陣的第一次升級，效果無疑是最好的。而隨著冥想次數的增加，法陣所能獲得的靈力會漸漸降至某個平均值。三天就能讓段沉晉升，他已經相當滿意了。

　　仔細回想這一月有余的日子，段沉不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無人問津的小廢柴，到百年難得一遇的先天靈基，接著稀裡糊塗地進入到升靈境，又因為小九的進化而突破到化靈境。這種躍進式的提升速度，不僅讓尋常人望洋興歎、自愧不如，就連段沉也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如今重頭來過，雖然進步不太明顯，但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的感覺，卻是令段沉無比舒心。也是多虧了這份舒心，才讓段沉的自信得以慢慢建立，開始真正地把自己放在強者的位置。

　　等著吧，總有一天，我也能立於強者之林，為王朝和家園拋頭顱、灑熱血。

　　“嘶。”你最好悠著點。

　　段沉皺起鼻子，衝小九做了個鬼臉。錢坤看在眼裡，自覺地把頭撇向一邊。

　　這時，庭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段沉，錢坤，你們在裡面嗎?”羅雀的聲音由遠及近，話音剛落，院子的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穆元璽瞬間出現，擋在兩人跟前:“找他們什麽事情?”

　　羅雀一眼看見穆元璽腰帶上的布包，態度頓時緩和了許多:“是這樣的，蘭姨剛剛突然抵達天陽門，說是要見段沉一眼。我去元叔那找不到人，就猜想會不會在你這裡。”說完，羅雀猶豫片刻，又補上一句，“蘭姨的臉色不是太好。”

　　“知道了。”穆元璽淡定地看向錢坤，“你和羅雀去吧，我和段沉留在這裡。”

　　羅雀擔心地道:“只有我們兩個去，會不會……”

　　穆元璽輕輕點頭:“放心，不會有事的。”

　　羅雀就那麽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帶著錢坤向炎陽殿走去。

　　穆元璽回身衝段沉招了招手，道:“走吧，我們去你師父那裡。

”　　一路上，段沉努力把頭壓低，盡量不與路過的弟子對視。

　　穆元璽見狀，小聲地提醒道:“放心吧，錢坤平日裡就是個悶葫蘆。你看他都消失那麽多天了，連個找他的人都沒有。”

　　段沉扁扁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穆元璽摟過他的肩，繼續說了下去:“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就用錢坤的臉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到時他的名聲響亮了，你師父才好名正言順地收他當入門弟子。”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層關系。段沉眼睛一亮，表情柔和了些許。

　　聽到穆元璽暗暗的嘲笑聲，段沉甩開他的手臂，佯裝認真地質問道:“我昨天還沒來得及問你，為什麽要派人盯著我的爹娘?”

　　“嗯?”穆元璽反應不及，先是收了笑容，才一本正經地反問道，“就算我盯著你爹娘，他們還不是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段沉不由分說地回嗆道:“你還好意思說別人，自己的秘密一大堆，連掌門都被蒙在鼓裡。”

　　穆元璽老氣橫秋地撩起一撮碎發，矯情地感歎道:“唉，沒辦法，人紅是非多嘛。”

　　段沉完全不吃這套，單刀直入地追問道:“老實交待，我爹娘那麽忠良的人，為什麽要暗中監視他們?”

　　“你知不知道，”穆元璽驀地停下腳步，“我身邊有多少人是其他王朝派過來的內應?”

　　“啥?”段沉被他的答非所問弄得莫名其妙，“你不會懷疑我爹娘是內應吧?他們可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啊。”

　　穆元璽神秘一笑:“和我一起長大的是他們沒錯，但現在待在我身邊的，可不一定是他們。”

　　段沉愣在原地沒有接話，穆元璽的這一番話太過深奧，深奧到自己一時間無法消化。

　　“什麽意思?”段沉謹慎地斟酌著措辭，“我爹娘難道還能是別人不成?”

　　穆元璽重新邁開步伐:“那可說不準，畢竟你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呢。”

　　例子?晴空之中恍若劈下一道驚雷。段沉拉住穆元璽的衣袖，不依不饒地問道:“我怎麽了?我只是和錢坤暫時對調身份，等……”

　　“等?”穆元璽搶過話頭， “要等到什麽時候，你們才可以恢復各自的身份呢?是你的病情痊愈之後，還是他和你師父遊歷了一年之後，又或者，是他完全取代你，成為王朝的先天靈基之後?”

　　“胡說！”段沉拔高音量，“錢坤才不會取代我，成為王朝的先天靈基呢。”

　　穆元璽布下結界，臉色一變再變:“你要是再這麽口無遮攔，我倒寧願讓他取代你，成為我的左膀右臂。至少他比你聽話，比你更懂得審時度勢，比你有著更好的遠見，以及危機意識。”

　　他有那麽好嗎?段沉倔強地抿著嘴，兀自不肯作答。

　　穆元璽逼近段沉，捏著他的下巴，用一種極盡低沉的嗓音說道:“忘了告訴你，昨天晚上我和小九的對話，被錢坤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看著段沉顫抖的雙瞳，穆元璽毫不留情地給出致命一擊，“而就在你冥想的時候，錢坤當著你的面，把你的血水一滴不剩地吞進了肚子裡。”

　　“別以為你的血裡真的沒有毒素了，”穆元璽根本不給段沉喘息的機會，“錢坤一遍遍地運轉周天，用自身全部的靈力去刺激你的血液。終於在第三十個周天，他成功地激活了血裡殘存的毒性。”

　　“現在，他用自己的血液滋養著獸毒，等到最後一絲靈力被消耗殆盡，他的靈基將會徹底毀滅。如果到那時，你還不能治好自己，那麽所有人都會把他當作你，然後用盡一切辦法，試圖救回他的小命。”

　　“而一旦錢坤僥幸活了下來，那麽他的體內，將誕生出第二個，跟小九一模一樣的，後天靈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