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第一次感受到那麽充沛的靈氣。與平日裡的冥想不同,通過法陣的引導與梳理,四周的天地靈氣變得異常聽話,幾乎是心念一動,靈氣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經脈之中。
這種感覺令段沉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如果能夠一直這麽修煉下去,要不了幾天,必定可以回到原先的水平。難怪外面會有重兵把守呢,這麽一個洞天福地,但凡是修行者,應該都想據為己有吧。
丹藥吞入腹中,形成了一股暖流。暖流分散成無數個光點,浸潤著段沉的四肢百骸。他雖然閉著雙眼,卻依舊能感覺到一絲光線。那是整齊的火把,正在靜室中熠熠生輝。
守衛闖進來時,段沉的身體被法陣虛托到空中,毫光若隱若現,將他映襯得前所未有的神聖。
“怎麽辦?要不要叫長老過來?”一個胖胖的守衛問道。
他的同伴謹慎地站在門口:“法陣已然啟動,速速稟報宗門。”
兩人正欲離去時,胖胖的守衛眼尖,瞥見了祭壇旁邊,有什麽東西靜靜地躺在地上。
“那是什麽?”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分辨出一塊令牌的形狀。
同伴定睛一看,不由得驚呼出聲:“後土令!難道法陣裡的人是……”
雙方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段沉一眼,而後才神情肅穆地離去。
很快,消息通過暗網,及時地傳遞到穆元璽手中。他吩咐眾人按兵不動後,便風馳電掣地朝天陽門趕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穆元璽再次見到了段沉。此刻的後者已經進入深層冥想,外界的干擾對他再無作用,想要將他喚醒,除了強行停止法陣外,只有等他自己醒來了。
天地靈氣在法陣周圍匯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鬥。漏鬥的底部正是段沉,所有靈氣無時無刻地衝刷著他的身體,任憑經脈如何堅韌,也不可能吸收如此龐大的靈氣。
段沉感覺到經脈的隱隱作痛,他咬牙支撐著,一心想要早點喚醒小蛇,治好自己的獸毒。
奈何他從未學習過任何功法,靈氣一旦滿溢,便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一點點壓縮。很快,他的體內便被大量的靈氣佔據,整個人仿佛吹氣球般,足足膨脹了一圈。
穆元璽咬咬牙,打算出手中止法陣。身後傳來一聲急呼,卻是元啟終於趕到。
“你境界不夠,匆忙出手只會傷人傷己。”元啟大手一揮,將靜室的石門重重關上。
結界張開,將包括段沉在內的三人裹進其中。
“你不是帶他下山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元啟不解地問道。
穆元璽眉頭緊鎖,粗略地解釋道:“段沉獸毒發作,被人帶到這裡,我剛和他分開沒多久。”
“你把他交給別人了?”元啟驚奇地道,“是落霞莊的人麽?”
“不,是其他王朝的人。”穆元璽目光沉凝,“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第三方勢力嗎?”
元啟有些錯愕,連忙追問道:“他們和你接觸過了?竟然真的有這麽一群人。”
“嗯,”穆元璽走到法陣之下,“就是他們救下的溫閑,他們手上握有獸丹的秘方。”
“那現在怎麽辦?段沉他……”
穆元璽思忖片刻,轉頭看向元啟:“依你所見,段沉現在的獸毒解了沒有?”
元啟仔細打量起段沉,過了半晌才回答道:“他現在面色如常,額頭微微見汗,應是經脈充斥大量靈氣所致。獸毒就算沒有完全清除,
也算被暫時地壓製下去了。” 穆元璽松了口氣,道:“那就好,既然如此,就讓他好好在這須彌靈陣中享受一番吧。”
元啟表情古怪地道:“你確定?段沉沒有學會任何功法,眼下他應該並不享受吧?”
“哼,”穆元璽扁了扁嘴,“誰讓他不聽勸告,非要跟陌生人走呢?不讓他吃點苦頭,他就不知道我對他多好。”
元啟無言以對,隻得暗暗為段沉祈禱。
小家夥,希望你意志堅強一點,能多得一些法陣的好處吧。
段沉想起了小蛇覺醒的那一天,那時他的經脈還在被兩道精光改造著,它們的爭鬥著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本以為柳暗花明,未來的修行之路會一路無阻,怎料才過了一個月,他就再一次體會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經脈被靈氣撐開,皮膚像是層透明的薄膜,血液快速地流轉著,自心臟而起,至心臟而終。段沉沒有能力將靈氣與血液分開,隻得一次次地催動血液,讓它們裹挾著靈氣瘋狂地運轉周天。
所幸經脈還算堅韌,任憑靈氣不斷積累,它都沒有爆裂的跡象。可這也加劇了段沉的痛苦,靈氣越多,痛覺就越發明顯。他有好幾次差點昏厥過去,卻又被什麽東西強行喚醒。
隨著時間的推移,段沉體內的靈力越來越多,它們佔據了丹田附近的位置,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靈氣的活動空間開始減少,痛苦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成倍增加。
要死了要死了,段沉懊惱地想到,早知道就不坐上這個破祭壇了,什麽年久失修的玩意兒,連個控制靈氣進出的開關都沒有。
也不知小蛇有沒有吸收到這些靈氣,不然我撐了那麽久,豈不是白白做了無用功?
回想著小蛇沉睡前的話:“去多要點靈獸肉來。”
靈獸肉哪有這種純粹的靈氣好呀?你倒是快點醒過來啊,都這種時候了,難道還要挑三撿四麽?段沉氣急敗壞地暗罵著。
等等……
段沉緊咬牙關,猛然發現了問題所在。靈獸肉要放到戒指裡才能被小蛇吸收的啊,為什麽我不能把靈氣都引導進戒指裡呢?
想到做到,段沉顧不得那麽多,左手捏出一個指訣,尾戒驀地亮起一道精光。
守在陣外的穆元璽有所感應,睜開眼睛看向段沉:“終於要受不了了嗎?”
他正打算通知元啟,下一刻,段沉的變化就將他震懾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漩渦自其腦後漸漸成形,戒指被段沉的靈力刺激,於深空中召喚出了一個空洞。段沉體內的靈氣爭先恐後地朝那個空洞奔去,不出幾息,段沉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樣子。
皮膚瑩瑩帶光,眉宇似乎多了幾分成熟的氣韻。雖然是盤膝而坐,段沉還是肉眼可見地拔高了幾分,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長成了風度翩翩的男子。
天地靈氣逐漸脫離了段沉周身,被空洞牽引過去。法陣也不再為段沉服務,而是綻放出更燦爛的光芒,開始狂暴地吸納靈氣。
此時此刻,天陽門上方聚攏了一片厚重的彩雲。明亮的閃電在其間跳躍,嚇壞了門內的一眾弟子。
他們清晰地看到,一個仿佛貫穿天地的龐大漏鬥,正將方圓幾裡的靈氣,肆意地收攏起來,注入某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元啟和玉陽子飛身掠出,奔著漏鬥的尾端而去。他們和所有尚在宗門的長老一般,震驚地微張著嘴。
因為漏鬥的底部,連接著的,正是葛長老所在的庭院。
“葛老,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