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被強行留在落霞莊住了兩天。
兩天內,蘭駱玲帶著各種各樣的醫師,把段沉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地檢查了一遍。檢查結果如段沉所料:一切正常。
除了皮膚恢復如初、血液變得鮮紅以外,段沉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他只是重新變回了那個需要保護的小王爺罷了。
本以為段沉會因為後天靈基的消失而感到失望,不曾想,他表現得比誰都淡定。
這讓元萍和蘭駱玲感慨萬千,都說段沉長大了,懂得把難過放在心底了。
其實段沉真的十分冷靜,畢竟小蛇的休眠只是暫時的,過段時間,它總歸會再醒過來的。雖然不知道要等多久,段沉有些無奈地想到。
所幸,小蛇還是給他留下了一份大禮,那就是他被開拓過的經脈。
段沉終於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冥想,慢慢地把失去的靈力給修煉回來。
雖然起步比所有人都晚,但勤能補拙,總有一天,自己還是能出人頭地的。段沉對未來報著樂觀的態度,畢竟自己的經脈足以容下化靈境的靈力,只要沒日沒夜地修行,即便不是“先天靈基”,其他人也不敢瞧不起自己。
之所以不服用一些丹藥補充靈力,蘭駱玲的解釋是,段沉原先的靈力來自於外力,根基不穩,對以後的提升會造成一定的阻礙。唯有通過自己冥想獲得的靈力,在面對瓶頸時才不至於手足無措,導致實力停滯。
段沉很認同這個想法,反正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穩扎穩打,未必不值得一試。
段勇在解毒後的第二天醒了過來。彼時的段沉正忙著接受檢查,無暇顧及其他。蘭駱玲和元萍有意讓段勇好好靜養,因此沒有在第一時間告知。等段勇能夠下床走路,段沉這邊的事應該也都告一段落了。
時間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過去。
當段沉敲開蘭駱玲的房門時,她還以為段沉已經得知了段勇醒來的事情。
怎料段沉擺出一副諂媚的樣子,稍有些忸怩地道:“姥姥,我能跟您要點東西嗎?”
蘭駱玲好奇地道:“你想要什麽?丹藥還是功法?”
“不是不是,”段沉連連搖頭,“我是想找您要點靈獸肉。”
“靈獸肉?”蘭駱玲不解地道,“你要靈獸肉做什麽?”
要知道,靈獸肉中雖然蘊含大量天地靈氣,但味道大多腥膻刺鼻,不可用於進食。段沉若是急功近利,也應該討要丹藥之類,而非退而求其次。
段沉撓了撓頭:“如果我說我打算用來進食,您信還是不信?”
“小外孫,”蘭駱玲困惑地看著他,“你莫不是得了癔症吧?靈獸肉怎麽能用來吃呢?”
段沉擋下蘭駱玲伸過來的手:“我沒發燒,也沒得什麽癔症。”他尷尬地搓著手道,“我就是想試驗一下。”
“試驗?”蘭駱玲聽元萍說過段沉曾經的試驗,不禁面色微變,“落霞莊雖然高手如雲,但也經不起你那不計後果的試驗啊。”
段沉哭笑不得地道:“姥姥您放心,這次就是一個小試驗,完全不會有危險。”他糾結片刻,而後咬牙說道,“實在不行,您布下一個結界法陣,我在法陣中間進行試驗,這樣總行了吧?”
“法陣倒是不至於,”蘭駱玲被段沉逗笑,“我給你弄一個結界就成。”
“都依您。”段沉爽快答應。
蘭駱玲追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姥姥,你這個試驗的具體內容是什麽?”
段沉捏著下巴想了想,
找了個勉強能夠說得通的解釋:“最近我日夜冥想,靈力有所回升。於是我靈光一閃,想趁著這個機會,試驗一下以前的能力。娘親想必都跟您說了吧,我的血液能夠點燃其他人的靈力,這可是個逆天的本事啊。雖然如今沒了這個本事,但如果這種能力是因為靈力的存在而賦予的,那是不是就代表,我還是有機會找回這個能力的?” 段沉說得眉飛色舞,連他自己都信了三分:“您想啊,如果我掌握了這個能力的秘密,那未來成長起來,四大宗門裡還有哪個人是我的對手?別說什麽西北邊境,就算四國再次聯合起來對付雍王朝,我也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呀!”
蘭駱玲聽得笑出聲來:“你一個小娃娃,哪來那麽遠大的理想抱負?”
“哎呀姥姥,”段沉索性撒起嬌來,“您就答應我吧,咱們先從一小塊靈獸肉試起,不行的話我保證乖乖回房間冥想,絕對不會再來煩您。”
“傻孩子,”蘭駱玲寵溺地笑道,“姥姥巴不得你天天粘著我呢,怎麽會覺得你煩呢?”
段沉興奮地跳了起來:“那我就當您答應了哦,我這就去找娘親,一炷香後,演武場匯合!”
蘭駱玲目送段沉離去,眼神溫柔而堅定。
元萍正在照顧段勇,她吹涼了剛煮好的粥,一口一口地往對方嘴裡送。
段沉就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元萍驚叫一聲,杓子裡的粥打濕了段勇的衣襟。
莊裡的丫鬟小廝大多不會那麽冒失,元萍正準備發怒,就看到段沉瞪著一雙眼睛,一副進退兩難的樣子。
“沉兒。”段勇倒是不在意,率先開口道。
元萍臉頰升起兩坨紅暈,背對著段沉,將段勇扶起坐直。
段沉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元萍刮了他一眼:“沒大沒小。”
段勇笑呵呵地拉過段沉的手:“快讓我看看,我們的沉兒現在怎麽樣了。”
“爹,”段沉乖巧地叫了聲,而後反問道,“爹的獸毒有沒有清除乾淨?”
“乾淨,相當乾淨。”段勇的眼角平添了幾道皺紋,“多虧了你,不然這次就挺不過去了。”
元萍捂住段勇的嘴,輕聲責備道:“別亂說。”
段沉情緒稍緩,看著段勇的臉,忽然有些心酸:“爹,您要快點好起來啊。”
段勇摸著他的腦袋:“放心,爹只是大病初愈,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
並非段沉多愁善感,豪爽如段勇也是百感交集。印象中自己僅僅睡了一覺,段沉竟然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甚至救自己於水火之中。明明才幾天的時間,卻發生了那麽多曲折離奇的故事。
拜師元啟、迎戰嶽銘、靈力突破,直至失去靈基,段沉經歷過的起伏比許多普通人要多得多。
看著面前眼含暖意的小家夥,段勇驀地有種日暮西山的感覺。
未來的故事,注定要交給年輕人來書寫啊……
正當段勇浮想聯翩之際,段沉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爹,娘,我剛剛跟姥姥合計了一番,想做一個試驗。”
“……”段勇和元萍相視一眼, 雙雙陷入沉默。
段沉眼睛一轉,瞬間切換回小孩子的姿態。只見他拉著兩人的手,死皮賴臉地道:“哎呀你們別想太多,只是一次小小的試驗而已,一點危險都沒有。姥姥為我特意布下結界,絕對不會出現什麽亂子。”
“都布下結界了,能沒有危險嗎?”段勇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段沉故意賭氣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失去了靈基,說的話也不可信了?”
元萍急忙否定:“怎麽會呢?沉兒不管做什麽,娘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那我去找把輪椅,我們一起去演武場。”段沉甜甜地笑道。
目送段沉跑出屋子,段勇喃喃地道:“都說女孩像爹,男孩像娘,還真是一點也沒錯啊。”
元萍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碗粥塞到段勇手裡:“自己吃,老娘沒功夫伺候你。”
“別啊,夫人,”段勇苦著臉道,“我錯了還不行嗎?”
當段沉三人來到莊內的演武場時,場外已經圍了一圈好奇的弟子。蘭駱玲泰然自若地坐在場中,身邊站著兩名維持紀律的長老和那名身份成謎的少年。
段沉沒有理會眾多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走到蘭駱玲跟前,叫道:“姥姥。”
蘭駱玲一揮手,地上多了幾塊新鮮的靈獸肉,顯然是她特意命人到莊外獵殺回來的。肉塊正冒著熱氣,處於靈氣最盛的時刻。
段沉不動聲色地摩擦著戒指,剛準備動手,眼角瞄到一個身影,頓時驚喜地叫出聲來:
“錢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