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安撫著小草的情緒:“不要驚慌,放松身體,祭壇是不會傷害你的。”小草聞言,努力調整呼吸,漸漸地平複下心情。
她就那麽懸浮在原地,由最初的手足無措到玩性大起,像是孩童得了件有趣的物品:“竟然真的沒有束縛,我感覺自己隨時都能飛到天上去。”
“不要飄得太遠,”小九笑眯眯地叮囑道,“如果離開了我的視線,萬一發生什麽意外,我可來不及救你。”
小草扁了扁嘴,伸手去夠小九的鱗片:“那我還是和你待在一起吧,這裡畢竟不同於外界,稍微折騰兩下就行。”
“你倒是挺能控制自己。”小九將小草拉回身邊,“要是換作段沉,估計早把我的關心當作耳旁風,撒歡似的跑得不見蹤影。”
小草靦腆一笑:“沒辦法,誰讓他命好呢?有你時時刻刻地看護著,連這種神奇的地方都是因他而造。我自幼流浪,能有處遮風擋雨的草棚已然不錯,哪裡還敢奢求過多?”
氣氛變得有些蕭索,小九用尾巴輕拍著小草的肩頭,說道:“別擔心,等人都到齊了,我帶你們四處轉轉,反正段沉也沒那麽快醒來。”
“咦?”小草疑惑地道,“還有人要進來?祭壇告訴你的?”
“算是吧。”小九言辭閃爍,轉頭繼續盯著段沉。
小草見狀,識趣地岔開話題,問道:“你方才說,段沉沒有那麽快醒來,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要在這裡困上許久?”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再有兩三個月的功夫,段沉便能順利完成突破。”
“三個月?”小草驚訝地道,“我們真要在這裡待上這麽久?就沒有什麽出去的辦法麽?”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小九滿不在乎地道,“進入祭壇容易,出去自然會難。除非有段沉的允許,否則我們只能生耗在此地。”
小草皺起眉頭:“可他還有三個月才會醒來……”
“所以呀,你就放寬心在裡面遊玩。”小九試圖安慰道。
小草不死心地追問道:“能不能讓他提前醒過來?我可不想天天對著這個面無表情的家夥。”
小九還真地給出了一個提議:“如果你走進他的心靈,興許能從潛意識裡喚醒他。”說完它又丟出一句,“只是這麽一來,段沉的境界必定突破無望,並且鎖死在化靈巔峰,極難再有寸進。”
“要死,”小草忍不住吐槽道,“憑什麽讓我做壞人?還有一個家夥呢,他什麽時候進來?”
“耐心等等吧,你會喜歡她的。”小九神秘兮兮地笑道。
逸王朝,瑰城。
元業順利幫自己易完容,轉身直視著坐在床邊的蘭駱玲。離得近了,他才發現對方的容顏一如記憶中的絕美。當下不由得感歎道:“這麽多年,你倒是沒有一點改變。”
蘭駱玲愣了愣神,臉上微微泛紅,回望著元業的眼睛:“你雖然蒼老了許多,可你的眼神,依舊那麽純粹。裡面似乎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話語,我沒有過問,但是都看得明白。”
元業目光柔和幾分,輕撫著心上人的鬢角,低聲說道:“辛苦你了。”
有時候男人也喜歡口是心非,明明滿腹的感謝,話到嘴邊,只剩下一句簡單的問候。
蘭駱玲回握他的手掌,心中暖流湧動:“你回來就好。”
兩人相顧無言,千言萬語盡皆在眉眼裡面。
半刻鍾後,“玉陽子”和“舜華”並肩立於銅鏡之前,
前者為妻子梳著長發,滿頭烏絲如綢緞般順滑。發尖穿過指縫,無聲地撥弄著心弦。 “走吧,再晚天就要黑了。”蘭駱玲自然地勾上元業的手臂,大抵經過易容,雙方之間那道看不清的分界線被悄然打破,一切仿佛重新回到了十幾年前,熟悉而親切。
元業沒有反抗,左手搭著蘭駱玲的手背,兩人如同街上所有幸福的情侶般,你儂我儂地相互依偎,前往櫃台進行結帳。
掌櫃對你來我往的客人記不大清,很快清算完帳目將兩人放行。出得瑰城,元業大手一揮,喚出自己的第二靈基,載上蘭駱玲和自己,朝著落塵澗快速飛去。
一炷香後。
落塵澗的懸天瀑布遙遙在望,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依然能夠感受到它的恢宏與霸氣。
“不愧為十大奇景。如果不是有事在身,我還真想在山腳下逗留幾日。”蘭駱玲打趣著說道。
元業徑直飛過瀑布,紛紛揚揚的水汽幾乎就要觸碰到他們的腳面。
“會有機會的,等找到段沉以後。”元業小聲地說道。
蘭駱玲想起元業曾經的話,想到他遲早又會離開,剛剛升起來的一絲喜悅又變淡了許多。
你去哪,我便去哪裡。她在心底這麽跟自己說。
落塵澗的弟子們看到有客來訪,早早地擺好陣型,等著元業和蘭駱玲飛身落下。
彥遠身為首席弟子,當仁不讓地站在前位。看清來人,他立即遣散周圍的閑雜人等,恭謹地微微欠身,表示宗門對強者的敬重。
“玉陽子宗主,舜華長老,在下乃落塵澗大弟子彥遠,不知二位大駕光臨,還請隨我到落塵閣就坐。”彥遠朗聲說著,伸手指向某個方位。
元業和蘭駱玲輕盈落地,後者負手而立,故意板著臉問道:“好歹玉陽子也是一宗之主,公孫沅難道不應該親自迎接嗎?”
彥遠臉上一滯,連忙打著圓場,道:“長老莫怪,宗主不知貴客來訪,因此沒能及時騰出時間。我已命弟子前去知會,相信她稍後便會與二位相見。”
元業聽到彥遠自報家門,饒有興趣地問道:“聽聞錢坤失蹤之時,你曾帶著元啟到事發地方進行過查探?”
彥遠收回手臂,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那麽直接。原以為元業會先坐下來品一杯香茗,等著宗主露面,才道出此行目的。不想天陽門對錢坤竟是如此看重,彥遠眼波流轉,將此事記在心上。
“是的,”彥遠先是答應一聲,而後簡單地描述了那天的經過,“彼時元啟長老尋得一塊碎片,便火急火燎地離開瑰城,弟子不知其為何物,又礙於宗門內務,只能先行撤回。”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露,將責任巧妙地轉移到元啟身上。是他先走一步,與落塵澗沒有半分關系。元業若是想要追究,倒顯得天陽門不夠大氣。
蘭駱玲聽出了彥遠的話術,不禁冷哼一聲,語帶揶揄地說道:“都說落塵澗山美水美,清水斷崖更是天下一絕。如今看來,倒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彥遠小友巧言善辯,口若懸河的本事連我這個老人家都自歎弗如。”
彥遠尷尬地抿了抿嘴,蘭駱玲的意思他如何聽不出。她這是在拐著彎地罵自己推卸責任,其實當時若非接到公孫沅的命令,他的確有心要再等些日子的。蘭駱玲倚老賣老,反而恰好戳中了他的內心。三人之間頓時歸於安靜,沒有任何過多的言語。
元業借著這個機會,一眼看穿了彥遠的心性。 此子尚未受到世俗的熏陶,做事一板一眼,多少給他留了個不錯的印象。
因此他拉了拉蘭駱玲的衣袖,出言緩和著氣氛,道:“我們二人初到貴宗,對宗門環境尚且不熟,若是得閑,還要有勞彥遠小友帶我們領略一下落塵澗的懸天奇景。”
彥遠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立即順著台階往下走,接道:“那是自然,來者皆是客,又怎有怠慢之理?二位請先隨我往這邊走,來日方長,弟子必定帶二位好好欣賞一番。”
“哦,對了。”元業忽然停下腳步,從懷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布片,問道,“既然小友在此,老夫便先問一句,你可曾記得這塊碎片?”
彥遠回身端詳,揚起嘴角笑道:“當然記得,這塊便是元啟長老那日尋得的碎片。”他一邊說著,一邊湊近查看,“只是……”
“只是什麽?”元業見其欲言又止,心頭兀自好奇。
“不知貴宗是否對它進行過裁剪,許是給了其他長老用於調研,又或是運送途中出現了什麽意外,弟子那日見到的碎片,分明比眼前的大上一倍。”
彥遠的話語擲地有聲,令得元業和蘭駱玲都閉上了嘴。
半晌過後,蘭駱玲才將信將疑地詢問道:“你確定,這塊碎片被人裁剪過?”
彥遠篤定地點了點頭:“確定。”他張開五指放於碎片上方,比劃著說道,“當時的碎片,應該有弟子手掌大小,而眼下的這塊,卻連一半也不到。”
元業和蘭駱玲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的眉宇間都掛著濃濃的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