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風在呼呼呼的吹,枯樹上僅存的黃葉搖擺著卻又堅挺著掛在樹梢上。遠處學院中的噴水池中,水面沒有因為這風濺起絲毫波瀾。
一隊人喊著口號,聲音震天,腳面憾地。震顫將池中水面憾出幾道龜裂,原來不是這風吹不動這水,而是水已經被這冷風化作了冰。
“呼,呼,呼~”
大口的呼吸,呼吸。身體好似沒了知覺,腳掌從不疼到疼然後又到不疼,勞倫相信自己現在踩中一顆釘子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盡管是這樣冷的天,乾瘦的身體裡還是浸出了汗水來,打濕了衣服也遮迷了眼睛。
“等,等等……”朦朧的前面隊伍越來越遠,他的速度越來越緩,最後甚至和原地踏步差不多。
“啪!”鞭聲在他耳邊炸響,他一抬眼,看著一張絕美的臉頰,這臉頰的主人正用和這風一樣冷冽的眼神盯著自己。
“跑起來,不能跑就給我爬到終點。如果沒到終點,那中午就別吃飯,餓著,然後下午再跑一圈。”她的聲音是這樣的冷漠。
惡魔!
惡魔!
這是一個惡魔!
勞倫心中呐喊,但他不敢反抗,雖然對方是一個女的,但莫西夫昨夜告訴過他,這女惡魔體重近300斤的他都不是對手,見著面都要躲著。
凱汀娜跟著勞倫,而前面的隊伍中不時有人回頭望來,許多人眼中露這輕視。特別是昨日攔著勞倫的那位,更是哼哼的說著:“班長?我打賭他挨不過這飄雪季。”
“別說飄雪季,我看明天他恐怕就會躲在家裡哭。”
隊伍中一陣哄笑,都是一些看不起勞倫的人。這也正常,軍事學院之中,自然強者為尊。一班百人,統領其他九十九人的班長,肯定要是班上的領軍人物,不說強得變態,至少也是要在一方面能夠力壓群雄的存在。
而勞倫呢?一個瘦猴子模樣,弱不禁風,而且膽子似乎也並不怎麽大,自然是收到鄙夷。
哄笑聲並未傳入勞倫的耳中,他現在的心思全部都在腳前的路。
不行了!
不行了!
我快要不行了,這樣下去我會死。
勞倫再一次到達了思想荒原,他身體中所有細胞都在顫抖,它們饑餓著咆哮著索取著,同時也在向這具身體的主人表達著不滿。所以,身體逐漸罷工,腦袋也同樣如此。
但不行,我不能停。
停了中午就沒有飯吃,我要吃飯。
不管艾倫格亞中午的飯會提供什麽,勞倫只要一想到飯這個字就會咽口水。
身體機能或許戰勝了他,對於食物的渴望卻成了他另外的動力。
在前方的學生們不知道勞倫經歷過什麽,數個寒風飄雪,無數次忍饑挨餓,數不清的瀕死情景,都沒有“殺死”他。更何況,僅僅是一場跑步。
勞倫自以為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其實還有一處,那就是他的毅力。
艾倫格亞的校場十分廣闊,圍繞一圈是恰好五公裡。跑步,是考驗體力和身體素質的最佳方式,也是艾倫格亞每日的必要課程。
當今天早上凱汀娜踏入教室時勞倫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果不其然,這印證了他的想法。
不論是士兵還是軍官,都必須有強健的身體素質,在艾倫格亞中,身體鍛煉佔據總課程的一半。
聽到了這個之後,勞倫雙眼一黑,差點就暈倒過去。
不過現在他是真的要暈了……
“飯,
飯,我要吃飯,我要跑到終點,我要吃飯……”他心中這樣對自己默念,雙腳盡管像是綁上了沉重的鉛塊,也沒有停下。 凱汀娜跑到了勞倫的前面,如果要跟上勞倫的速度,她估摸著自己要用走的。所以她並不打算管這位她自己“欽定”的班長,畢竟前面還有67人。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掉隊,對於這些十三四歲的孩子來說,五公裡的距離畢竟還是有些遙遠。
她的目光看向最前面的地方,只有三個人還在平緩的跑著,步調絲毫沒有放慢,甚至看其身體的擺動幅度,想來連呼吸都沒怎麽急促。
“看來還是有幾個行的。”她再將目光移向第二梯隊,一下子人數就多了起來,有十來個人,也算體能及格。
第三梯隊和第二梯隊相隔了三十多米遠,最後的一個甚至離第二梯隊最後一個差了兩百米,這個梯隊裡的學生基本上是普通學校的正常水平,但在艾倫格亞就不夠看了。
再之後的,就又是十來人,這些小家夥如果沒有其它方面的天賦,那這個飄雪季一過,是注定要離開艾倫格亞的。
至於最後的那個,她和其它學生有一樣的看法,勞倫明天不來了她都不會意外。
指定勞倫當班長她並不後悔,因為飄雪季的這三月不過是考察期,這些學生甚至可以說並沒有正式的成為艾倫格亞的一員,等飄雪季一結束,七成以上的學生會被剔除,到時候也會重新分班和分組。
一個半小時之後,第一梯隊的三位已經到達了終點。
再十五分鍾後,第二梯隊的第一個學生也突破了終點。
再十分鍾,第三梯隊的第一個學生到達了終點。
跑步兩個半小時後,第三梯隊的最後一人也到達了終點。至於之後的人,最少也要等半個小時。
而隨著學生們跑了一路的凱汀娜氣都沒喘一下,當第三梯隊最後一名學生跑完之後,就開始說下一項訓練。
“飄雪季的三個月是艾倫格亞的考察期,在考察期內,我會對你們的表現做一個評分,平均分以上者會在考察期後繼續留下,成為艾倫格亞正式的學生。而考察期中,最主要的就是體能,如果你們能夠體能滿分,那就一定能夠留在艾倫格亞內。”
“所以……”凱汀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笑容並沒有什麽,但落在學生們眼中,卻仿佛魔鬼冰冷的微笑。
“所以現在進行下一個項目,伏地爬行五公裡。”
…………
“吃飯,我要吃飯!”每一步的踏出都像是錘子打在地面,發出鏘的聲音。
這些都是勞倫的幻覺,他的視覺處理系統甚至出現了問題。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是大問題,但對於他來說,已經習慣如此。
在饑餓到極致的時候,他甚至看見過一個小女孩,拿著一盒火柴,瑟瑟發抖的蜷縮在牆角,然後伸出乾裂的手掌,抽出一根火柴,點燃……火光中仿佛有豐盛的美食,火柴的焦味傳入鼻腔中變成了烤土豆的香味。
他艱難的抬起腳後又放下,一步一步的,一點一點的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