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下午,華北駐屯軍向第29軍發出最後通牒,要求中國守軍於28日前全部撤出平津地區,否則將采取行動。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嚴詞拒絕......
二十九軍司令部裡,宋哲元坐在椅子上,眼睛定定看著桌子上的那杯熱茶,這位二十九軍的軍長大人,國民政府的實權大佬,同時也是國內目前首屈一指的大軍閥,已經在此枯坐了一個下午,只是盯著這杯茶出神。這杯茶裡難道有花嗎?或者是金銀珠寶,香車美女,竟有如此魅力讓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其實呢,那杯茶裡什麽都沒有,它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茶,如果非要說有什麽特別之處,大概就是“它”要涼了。
宋哲元此時的內心十分複雜,痛苦,不甘還有一絲解脫。他自馮玉祥交出兵權以來,就成為了西北軍的領袖人物,長城抗戰為西北軍也為他自己打出了赫赫威名,再加上張學良下野,東北軍調往他地,西北軍實際控制了翼察等地,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的意氣風發,被全中國視為抗日英雄,提起他宋哲元誰不豎起大拇指讚一句“真英雄”。但他之後卻被權力欲望迷了眼,亂了神,再也沒有了和日軍血戰到底的勇氣,這幾年來對日本人是處處忍讓,一門心思求和平,得過且過,以至於到了今天這個局面。
現如今北平城四面都被日軍包圍,他竟然還想著去和日本人談判而不是整軍備戰,佟麟閣,趙登禹都勸過他,甚至南京的蔣委員長都親自致電“宛平城應固守勿退,盧溝橋,長辛店萬不可失手”,老長官馮玉祥嚴厲地告誡他“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應和日軍決死一戰”,但是這些話他都沒有聽,仍然固執地求和談判。是自己不知道日本人打的什麽主意嗎?宋哲元自嘲地笑了笑,當然不是。他十分清楚日本人一次一次的製造摩擦事端,扶持偽軍,意在壓迫縮小中國軍隊的生存空間從而佔領整個華北,要說沒想到的就是這一天來得這樣快。他還以為這次盧溝橋事件還是和以前一樣,讓幾個地方,送出些利益就能讓日本人滿意。大概夢做久了的都不願意醒吧。
今日下午日軍華北駐屯軍向二十九軍發出最後通牒,宋哲元就知道他盡全力,粉飾太平的夢碎了,也可能從未出現過。根據日軍以往作風,他判斷一場大戰兩天之內必會發生,宋哲元一邊嚴詞拒絕日軍的無理要求,一邊急令二十九軍各部做好準備。在這之後就一個人進了這間屋子直到現在。咚!咚!咚!敲門聲喚醒了正在遐想的宋哲元,“進來”宋哲元說。門開了,一名人高馬大,長臉,的將軍走了進來,卻是二十九軍副軍長佟麟閣。是捷三啊(佟麟閣字捷三),你不在南苑防守到我這裡來有事?宋哲元面無表情地說。佟麟閣看著宋哲元頹廢的雙眼,心裡不禁暗暗歎氣,戎馬一生的將軍竟然變成現在這副摸樣,一絲銳氣也無,怪不得西北軍上下離心離德,以至於讓日本人佔了這麽大便宜。有心指責幾句但看著這副熟悉的面孔,搖搖頭,算了吧!大戰在即就不給他添堵了。定了定神說:明軒兄(宋哲元字明軒),
我二十九軍和日軍相比,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訓練水平都相去甚遠,現如今北平城已被日軍四面圍住,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我,此戰是九死一生,但吾輩軍人為國家而死,是我等本分,也算是死得其所,你我相識多年,交戰之前特來向明軒兄告別,望兄珍重。
捷三啊!宋哲元嘴唇微動,
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最後隻化為了一句:你也保重! 看著離去的佟麟閣,宋哲元長歎一聲,哎!他了解佟麟閣,在這個節骨眼上和他說這些話,怕是已存了死志。希望他能保重吧!宋哲元心裡暗暗地想……
七月二十七日,北平南苑201團駐地,葉安正在組織三連全體官兵加固工事,這時轟轟轟的車聲傳來,只見一個車隊,大概七八兩汽車由遠及近而來。李二虎大大咧咧的扯開風紀扣,一腳踩在沙袋上,向葉安詢問:連長,你說這是哪個長官啊,我滴乖乖七八兩汽車,好大的排場,咱二十九軍的汽車怕是都在這裡了吧!哎呀我去!這,這汽車衝咱們來了,李二虎大吃一驚。葉安抬頭望去,可不是嘛,這隊汽車還真是奔他們來了。他心裡清楚,二十九軍能配上車隊的最起碼都得是將軍以上,不管來的是誰,都是長官。他喊到:全體列隊集合。138個漢子迅速放下手中的工具,列隊集合。隻消兩三分鍾的功夫便集合完畢,只是這隊伍是集合完了,就是歪瓜裂棗太多,沒戴帽子的,不扣扣子的,光著膀子的,還有一個嘴裡叼根煙的---李二虎。
直看的葉安一臉黑線,他漲紅了臉大罵:一群混蛋,把軍裝都穿好,趙大河你把帽子戴正了,高一歡,你把衣服穿上,還有你,你,把扣子扣上……
李二虎看著葉安挑他們的毛病,竟然沒說自己,別提多高興了,他洋洋得意的看著旁邊的趙大河:狗X的趙大河,當兵竟然連帽子都帶不正,你說你幹啥行,好好跟你虎哥我學學,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得意的說,咱這才叫軍人。
正在他得意之時,突然嘭的一聲,李二虎被踢了個正著。那個狗x的踢的我,李二虎大怒道。我個狗x的踢的你,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李二虎回頭一看,發怒的臉頓時耷拉下來,連長是你啊,你說你踢我幹啥,嘿嘿,他訕笑著說。葉安早就看到這貨叼著根煙,吊兒郎當的站在那裡,偏偏還自覺不錯,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給我站好了,把你嘴裡的煙拿下來。
李二虎這才意識到自己嘴裡還叼了根煙,趕快把煙取出來,不過沒舍得扔,反手裝在了兜裡。趙大河看著李二虎一副委屈的小媳婦樣,不由撇撇嘴,心想也就連長能治得了這個滾刀肉。
說話的功夫,車隊就到了營房門口,只見一票將校軍官自車上下來,為首一人的領章上赫然是兩顆金星。葉安見到此人的軍銜便知道,這是二十九軍副軍長佟麟閣。他心中想到,這定是長官戰前視察鼓舞軍心,同時也是在防務上查缺補漏。
佟麟閣自下車後便四處尋望,只見此處防禦工事與之前他見到的多有不同,其他地方多是以營房為依托,多造防禦工事;而此處,卻幾乎舍去了營房,陣地上多見散兵坑,交通壕,甚至這個連隊級別陣地盡然有前後兩道陣地。這真是匪夷所思,難不成一百多人還要有預備隊?
跟隨佟麟閣一起來視察的還有二十九軍201團團長關山,此人善使大刀,長城抗戰時他一把大刀殺得日軍鬼哭狼嚎,因此綽號關大刀。他也十分詫異三連竟有如此完備的防禦工事,但自己這個三連長是大學生出身,雖然一身書生氣,可絕不是文弱之輩反而敢打敢拚,再加上好學,經常研究軍事書籍,能布置出這樣的防禦工事也就不稀奇了。
他有心提拔葉安,遂主動向佟麟閣介紹葉安的情況。佟麟閣這才知道這個小連長原來是投筆從戎,而且上過戰場立過功的,他心中也起了愛才之意。這時葉安也從隊列中齊步走出,他向佟麟閣及一眾軍官敬禮,說道:報告各位長官,二十九軍201團一營三連正在搶修防禦工事,請長官訓示。
佟麟閣打量這位學生連長,只見確實一股書生氣。他問道:葉連長,你部防禦工事為何不依托營房建造,反而在營房外挖散兵坑和交通壕?葉安面對佟麟閣這樣位高權重的將軍也是十分緊張, 他強壓一口吐沫說道:回長官,營房雖然堅固,如果日軍用重炮,我們只怕是傷亡慘重,南苑這個地方並沒有地利優勢,所以我多挖散兵坑、交通壕,並且設置了兩道陣地,一旦第一道陣地被日軍攻破,我們也可以依托第二道陣地和日軍拉鋸,甚至奪回陣地。
佟麟閣聽了葉安的話非常高興,他心裡想到這是一個好苗子啊,只要稍加培養就是獨當一面之才。他點了點頭又問道:我聽說你是學生兵,那你可有表字?
表字?這一提到表字,葉安便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葉家自古耕讀傳家,也算是書香門第,自己離家時父親便給他取了表字,只是已經很長時間沒回家了,也不知道父親身體是否安康。仔細想來他還真是不孝,父親年齡已大,他卻不能在身前盡孝,甚至都沒有回家看望一次,心中濃濃的愧意傳來,葉安打定主意,這場仗打完後一定要回家看看。
他壓下心中的愧疚:回長官,我離家來北平時父親給我取了表字,表字子歸。
佟麟閣聽到子歸二字,也想起了自己的老父親,心中不免有些酸楚。他不禁念道:子歸,子歸,你父親用心良苦啊!等這仗打完了,我準你假回家探望,同時又掃視著三連官兵大聲說到:等打完了日本人,我都準你們的假,回家看看!
但是日寇猖獗,亡我之心不死,我們軍人當報必死之決心,和他們血戰到底!
戰士們紛紛高喊:打到日本帝國主義,和日寇血戰到底,決不退縮,寧死不做亡國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