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接到沉劍閣發來的求援,等我匆忙趕到時,整座沉劍閣已經湮滅在大火中。”彭琳翔緩緩說道。
這座江湖享譽盛名已久的山門坐落在江西廬山中,在該派巔峰時期,可與五嶽劍派分庭抗禮,亦或說是平起平坐。如此大派,誰也料想不到竟會被一人所滅。
天地間忽然下起了大雪。
彭琳翔負劍直奔沉劍閣沉劍池,他知道沉劍閣弟子若是死守,必定會結陣於沉劍池之前。
彭琳翔視數千階石階如無物,頃刻間便到達了沉劍池前。
他微微喘息,畢竟這天下第一劍客已不如三十年前那般年輕。
他忽然目眥欲裂,因為他看到沉劍池之前竟無一位沉劍閣弟子。
所有的沉劍閣弟子皆已飄在沉劍池中,鮮血染紅了這號稱天下第一養劍池的池水。
“你!”彭琳翔憤怒出聲,他衝著池水前站立著的黑刀刀客高聲問道,“為何殘忍至此?你與沉劍閣何愁何怨?”
大雪飄落在黑衣刀客身上,為他染上了一層雪白。
“閣下是?”黑衣刀客頭也不回。
“你不用管我是誰,今日你屠了這一閣人,我便要你為他們償命。”彭琳翔已經冷靜了下來,將負在身後的劍取下。
“我並非屠閣凶手。”黑衣刀客轉身,輕輕拄刀在地,雙手疊在了刀柄上,“另外,想要我的命,閣下或許還不行。”
彭琳翔一挑眉,冷冷道:“是麽?”
彭琳翔左手握住劍鞘,右手緩緩拔劍,一股浩然劍意便從劍鞘中傾瀉而出。
“驚鴻劍?”黑衣刀客驚道,“你竟是?”
他已經來不及說完這句話,因為下一秒青灰色的劍光就已經飛到他眼前。
但黑衣刀客卻並未躲閃,他從容地將拄著的刀用手握起,斜劈出刀。
刀與劍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音,在這雪山之上傳出許遠。
若有人觀到這一戰,便會驚覺這天地間的大雪仿佛都因剛才那一劍一刀,而下得似乎遇到些許阻礙。
兩人刀劍相接,又迅速退開。
彭琳翔退到了一處閣樓上,而黑衣刀客退回到了沉劍池前。
不同的是,彭琳翔似是借力後退,而黑衣刀客卻一步步接連後退,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一步深於一步。
“不愧是天下第一。”黑衣刀客竟然笑道。
“好刀。”彭琳翔稱讚道,“此刀可有名字?”
“問世。”黑衣刀客輕輕道。
“問世?我並不知道這把刀。”彭琳翔輕輕搖頭。
“世人不知,便才問世。”黑衣刀客道。
彭琳翔忽然發現黑衣刀客原本戴著的黑帽不知何時已經被他的劍氣割裂。
“他竟如此年輕!”彭琳翔暗自詫異道。
兩人在雪中佇立良久。
彭琳翔的白發和黑衣刀客的黑發上皆已落滿了白雪。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在此。”彭琳翔問道。
“路過罷了。”黑衣刀客淡淡道,“先前說過,我並非屠閣之人。”
他用刀尖指了指一旁的屍體,道“這才是。”
彭琳翔看去,發現地上那具屍體旁躺著一把劍。
這把劍似是有點眼熟,彭琳翔微微眯眼。
下一秒,彭琳翔離開了樓頂,從屍體旁拾起了那把劍,緩緩向沉劍池走去。
看到了彭琳翔的輕功造詣,黑衣刀客似是略有所思,沒有阻攔,
也沒有出聲。 彭琳翔從沉劍池水中輕輕扶起了一具沉劍閣弟子屍體,將他身上的劍傷與這把劍劍鋒比較了一下。
“人確實並非閣下所殺。”彭琳翔歎了口氣,“是我錯怪你了。”
彭琳翔先前那一劍便已試探出,這位黑衣刀客絕對是天下刀客中身居前位的。因為便是當今江湖第一刀客要想接住他這一劍也並非易事。
是一位使刀的行家,但他既然使刀,便絕不可能再在劍道上有什麽造詣,也更不可能憑劍屠殺這一閣弟子。
“無妨。”黑衣刀客道。
“那這凶手是閣下所殺?”彭琳翔看向他道。
黑衣刀客點了點頭。
“閣下名字是?”
“姓林,名天機。”
“林俠客。”彭琳翔抱拳道,同時他在心中暗暗念道,“江湖中並未聽過此人名字,他竟隱藏得如此之深。若是他願意,怕這江湖第一刀客的頭銜也是他囊中之物。”
“彭老直呼在下名字便好。”林天機抱拳微微鞠躬。
“閣下的所作所為,我定會如實告訴世人。閣下的刀,想必也很快會被世人所知。”彭琳翔道。
林天機又點了點頭,道:“彭老還有何事吩咐?若無要事,在下就先走了。”
“可有見到沉劍閣閣主彭策?”
“沒有。”林天機回答。
彭琳翔點了點頭,道:“閣下不與我一起下山?這件事是必定要給江湖一個交代的。”
“彭老請便吧。”林天機已經轉身往山下走去。
彭琳翔目視著林天機下山的身影,直到被大雪覆蓋的再也看不見為止。
“林天機。”彭琳翔默念了一遍,“是個古怪之人。”
彭琳翔在沉劍池上尋覓著沉劍閣閣主彭策的屍體,這位閣主與他同姓,也是個江湖故交。昔日一代在江湖中名揚四海的閣主,今日被屠了閣不說,若連屍身也尋不到,那真是?彭琳翔不再多想,起身前往別處尋找。
但一個時辰過去了,彭琳翔也沒有找到彭策的屍體。
“怪哉。”彭琳翔自言自語道。
他回到了沉劍池前,看向原來躺在地上的凶手的屍體。
因為林天機告知他這具屍體是凶手的,屍體也是面朝地而死,所以彭琳翔此前並未過多留意這具屍體,只是將先找到故交的屍體作為當務之急。
彭琳翔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將屍體翻了過來。
彭琳翔閉上了眼。
這屍體便是彭策的屍體。
沉劍閣閣主的屍體。
但沉劍閣閣主居然親手屠殺了他閣下的全部弟子!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彭琳翔歎息道。
彭琳翔想起那把細劍,難怪事先會覺得那把劍如此眼熟。
那是天下名劍榜第四的劍,劍名“漓雲”。
“我真是老糊塗了。”彭琳翔搖頭道。
雪愈下愈大,原本沉劍閣中燃燒的熊熊烈火也已經被大雪盡數撲滅。
昔日繁華不輸任何一方劍派的沉劍閣,竟已成為眼下這殘垣斷壁。
而且是閣主親手所為。
彭琳翔將所有沉劍閣弟子屍體與彭策的屍體放置在沉劍閣大堂中。
他將漓雲放置在彭策身邊,朝著所有屍體微微鞠躬,接著一劍砍斷了大堂中的所有頂梁柱。
等大堂倒塌時,彭琳翔已經站在沉劍池旁了。
沉劍池池水中的血色似乎已經被大雪衝淡了不少。
無數把能令江湖劍客心神往之甚至倒戈相向的名劍皆數插在沉劍池中,無人問津。
彭琳翔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沉劍閣。
“我必會查清此地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的。”彭琳翔在心裡默念道,“還天下人一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