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趕緊吃啊，小子忙活了一下午，專程給你做的”

　　李世成抬手給皇太后夾了口菜！

　　太后看著碗裡的那縷菜葉子，眼中充滿了欣慰，但是更多的是擔憂，良久才緩緩開口道

　　“冠禮後，就要出宮了！”

　　李世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皇太后繼續說道

　　“出去後，能不能再次回宮，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平安安”

　　言外之意，是告訴李世成，能不能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注意自身安全，莫要在皇儲之爭，大國之爭中丟了性命！

　　李世成裝作沒聽懂似的，大大咧咧的說道

　　“您看您想哪去了，宮外又不是洪水猛獸，前些日子我剛跑出去過，那金陵城可是真熱鬧”

　　……

　　說話間，就滔滔不絕的說起他在金陵城的所見所聞。

　　皇太后也沒有打斷他，笑眯眯的聽著他講。

　　良久，皇太后才感慨萬千的道

　　“小東西翅膀硬了，想往外面飛了……”

　　說著停頓了下，又繼續說道

　　“可惜，我這老太婆畢竟是婦孺之身，保護不了小東西了，別說宮外了，就算在宮內，我這老太婆也是個聾子瞎子，別人想讓我聽到什麽就能聽到什麽，別人想讓我看見什麽，我才能看見什麽！”

　　“就像上次東宮聚兵一般，事後，躺在床上昏迷了兩天，我才知道！幸虧命大，如若不然，老太婆再次見到的就是屍首了！”

　　李世成聽到這裡，仰起頭哈哈笑道

　　“所以說我福大命大，沒有那麽容易死，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洪福齊天的呢！”

　　皇太后依舊滿臉憂愁的說道

　　“若在外面遇到了難事，托人進宮捎個口信，老太婆雖說沒用，但保你條小命還綽綽有余！”

　　皇族爭嫡，歷來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要麽堂而皇之的登上大寶之位，號令天下，要麽九族幕臣盡授受，那會有半點的人情的味兒！就更別說太子了，前世的那幾個被剝奪太子位的下場，那個不是屍首異處，奪妻滅子的下場?

　　李世成依舊面不改色，嬉皮笑臉的說道

　　“得嘞，有老佛爺這句話，我就是金剛不壞之軀了，誰能傷俺一根豪毛?”

　　皇太后看著李世成俏皮的樣子，沒好氣的提起筷子，衝著他腦門上，敲了下李世成道

　　“趕緊吃飯吧，再不吃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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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和壽殿出來時，已經將近亥時，古人睡的早，枯燥無聊，日複一日的皇宮睡的更早！

　　剛來時，宛如天上繁星的大紅燈籠，已經熄了大半，路上的石盞也沒了燭光。

　　微風吹過，回頭望向和壽宮，絲絲暖意在李世成腹中升起，誰言天家無情?誰敢說皇族無義?

　　漫步皇宮大內中，回想著昔日在這裡的各種荒唐，回想著往日裡受過的種種呵護，李世成眼中有了些許迷茫……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禦書房門口。

　　李世成的這麽父親，在大楚歷代皇帝中，算不得多麽優秀出彩，既沒有開疆擴土之霸氣，亦沒有安民守國之沉穩，但是勤政愛民，在歷代皇帝中，卻是罕見的。

　　不管李世成什麽時候來這禦書房，總能看見楚帝匍匐在桌前批折子的身影！

　　燭光閃過，透過窗紗望去，昔日印象裡那個虎背熊腰的背影，此時佝僂不少，時不時還有咳嗽聲傳出！

　　李世成沒讓人通稟，

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楚帝頭沒抬，筆沒停，看著奏章淡淡的說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來回晃蕩什麽?”

　　李世成扭頭，對身邊的小太監說道

　　“去打盆熱水來！”

　　小太監連忙彎腰退出禦書房！

　　楚帝無奈放下了朱筆，靠在椅子上，揉著額頭，一臉的疲憊的說道

　　“這不年不節的，你又發什麽神經?”

　　李世成直接坐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

　　“這不是要出宮了麽?來看看您。”

　　楚帝揉著額頭，歎了口氣，說道

　　“是啊！你都要出宮了，這日子過的真快！”

　　話音剛落，楚帝話鋒一轉，說道

　　“怎麽了?舍不得了?還是嫌朕這老頭子命太長，擋住你踏平北地，變法革新的凌雲壯志了?”

　　李世成看著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奏章，開口道

　　“那我不想出宮了，我在宮裡無憂無慮的再做五十年的太子好了！”

　　楚帝被李世成的話，給氣笑了

　　“滾，滾，滾，沒看見老子這麽多折子要批麽?沒功夫跟你瞎扯淡！”

　　說話間，小太監把一盆熱水端進了禦書房，小心翼翼的遞給李世成！

　　李世成接過一盆子熱水，走到楚帝面前，歎氣說道

　　“來吧，我要出宮了，出去容易，可是以後再想進來就難了，讓我再盡盡孝心吧！”

　　說著，就蹲在楚帝前，伸手將楚帝的靴和襪給脫了，將腳摁在熱水盆裡。

　　楚帝沒有拒絕，反而笑著說

　　“朕還記得，你第一次給朕洗腳時，那會兒才五歲！當時你還沒這桌子高，看見你弱小的身子，爬在地上給朕洗腳，心裡又酸又苦的。”

　　李世成笑了笑沒說話，認真的給楚帝洗腳！

　　“那天你給朕洗完腳走了後，朕也沒心情批奏章了，一晚上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總在想你……豈料……”

　　楚帝話鋒一轉，沒好氣的說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馮遠就跑進來跟朕說，你昨兒晚上帶著老大，老三，老五，去偷看宮女洗澡了！還把一個小太監給逮住，非讓人家脫下褲子，看看有啥不一樣的！”

　　李世成一臉尷尬的說道

　　“好奇，僅僅好奇而已！”

　　楚帝沒搭理他，自顧自的說道

　　“總之，你給朕洗腳，沒安什麽好心，每次都是給朕洗完腳，第二天就有人來告你的狀！”

　　李世成笑著抬頭道

　　“那會兒不是年齡小麽?”

　　楚帝看著李世成，淡淡的說道

　　“是啊，近幾年倒是長大了，沒再闖禍了，可是……反而變的陌生了，越來越看不懂你，也看不透你了！”

　　聽到這裡，李世成心中“蹬”的跳了一下，再看楚帝那淡然的神色，李世成有些慌亂，畢竟玄鏡司號稱“高懸明鏡照天下人心”的間諜司衛，莫非讓玄鏡司查出了什麽?

　　李世成強裝鎮定的拿起毛巾，認真的給楚帝，擦拭著腳，嘴上說道

　　“要不要兒臣也脫了褲子，讓父皇好好看看?”

　　話音剛落，李世成在擦拭的那隻腳，頓時衝他懷裡大力一踹， 就把李世成踹到在地！

　　“滾滾滾，趕緊給朕滾！”

　　李世成端起木盆遞給了小太監，然後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認真的道

　　“我出宮後，您每天晚上早點睡，別看那些又臭又長的奏章了，要多注意身體！”

　　“別每天趴在書桌上，多出去走走轉轉，伸伸胳膊，蹬蹬腿，對身子骨有好處！”

　　“也要按時用膳，別一忙起來，什麽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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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帝匍匐在書桌上，陰暗的燭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大手一揮道

　　“滾吧，羅裡吧嗦的，跟你母后一個樣子！”

　　……

　　從禦書房出來，李世成歎了口氣，站在禦書房門口的石階上，望著前面遼闊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氣。抬腿就向不遠處的東宮走去！

　　李世成知道，加冠出宮後，從此楚帝和他之間，便是先“君臣”後“父子”，同理，李世成和他的王爺弟弟們也是先“君臣”後“手足”！

　　以往躲在宮內，看似不問世事，但有皇太后，又在楚帝的眼皮底下，所以有很多緩和的地方，但是出了宮後，那就是針尖對麥芒了！

　　更何況，李世成在宮內，太后和楚帝的眼皮子底下，都會發生“東宮親衛聚兵”以及“八百萬太子妃”之事，讓他損失了人，又少了銀子，若是出了宮後，會發生什麽?李世成不敢想象！

　　他唯一知道的是，太子很難做！

　　楚帝會防著太子，藩王弟弟們會“揍”太子，外臣們不敢隨意和太子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