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會邀請殺自己的刺客共進宴席?
小武想知道,沈懺也想知道。
筵席擺在一個偌大的蒙古包裡,中央放著一張長達十米的長桌,上面擺滿了烤製的牛羊與水果,小武看了之後直流口水。
帳篷裡空無一人,只在門口有兩個守衛,一臉凶相,對沈懺沉聲道:“若要進去,先將你刀留下。”
沈懺哼了一聲,道:“刀在人在。”
兩個守衛和外面的部落勇士聽後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成包圍之勢逼向沈懺。
“沈大俠,你在這裡作客,就要守這兒的規矩。”
“我是來殺人的,不是作客的。”
守衛狠狠道:“只要我一聲大呼,這裡立馬就能有三百個人湧來,把你砍成肉泥!”
沈懺冷笑道:“你盡管試試。”
他話音一落忽然拔出腰中之刀,只見刀光一閃,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那兩名守衛手中的長矛已然斷成兩截。
“哈哈哈!好刀法!好氣魄!不愧是赤那黑犽挑中的人!”
一陣豪爽大笑自帳內傳來,只見長桌旁不知何時出現一人,形似獵豹,相貌粗獷,輕甲披身,腰系兩把彎刀,整個人充滿了雄霸之氣。
守衛們見到此人後都行了一個標準的蒙古禮,道:“見過首領!”
沈懺皺了下眉頭:“你就是渾善達克第一高手,赤那虎狼?”
赤那虎狼笑道:“我曾經是第一高手,但現在你來了,就說不準了!”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猶如烈豹一般衝向沈懺,十幾米的距離只在眨眼之間便已躍過!
沈懺見他來勢極其凶猛,一把推開小武,也衝他撲去!
就在二人剩下一步之遙時,赤那虎狼雙手交叉拔刀,兩道刀光猶如兩輪殘月,以肉眼幾乎不見的速度砍向沈懺。
沈懺亦揮出一刀,與那雙刀正面相碰,只聽“嘭”的一聲巨響,二人竟然同時倒退三步!
退勢仍未盡,二人各吼一聲,強行近身對招,只見三把刀在空中漫天飛揚,快如閃電,讓人眼花繚亂!
不過是轉瞬而已,他們竟已互攻了三十招有余,在旁人看來只能見著一片刀光,其速之快可想而知。
沈懺雖刀刀致命,毫無花式,但時間一久便暴露出了其精妙不足的缺陷,被赤那虎狼看穿了刀勢,瞅準機會雙刀齊攻其薄弱之處,居然將沈懺的刀打飛出去!
沈懺見刀脫手並無懼色,要以赤手相搏,赤那虎狼卻在這時後退數步,大笑一聲,道:“好!我自出世以來,還從未有人能在我手下撐過十招的,你卻走了五十招!”
沈懺冷冷道:“我在刀法上雖然敗了,但你我仍是生死未分。”
赤那虎狼搖了搖頭,道:“我與你過招不過是技癢難忍,並無生死相搏之意。你若還看得起我,不如先與我共進晚宴,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聽完後你如果還想殺我,到時我一定給你機會。”
沈懺聽後並未答覆,卻拉著小武一起入了坐。
赤那虎狼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二位盡管享受這裡的牛羊,且聽我來講一個關於我祖父那一輩的故事,一個關於詛咒、欲望、欺騙以及種族的故事。”
“這個故事與我有何乾系?”
“它和任何一個身處這片沙漠的人都有關系。”
(二)
一百年前,秋。
九月十五日,凌晨。
赤那仇雄坐在高山巔峰,
望著綿延無絕、開闊似海的渾善達克大草原,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他是這片草原之主,這裡的每一根草,每一匹馬,甚至每一個人都是他的財物。
在這片陸地上,他就是掌管生殺大權的神。
這個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舍棄自己的一切來獲得這樣的地位、權利,可是赤那仇雄看起來並不享受這一切。
事實上,他已經有五年沒有笑過了。
因為這至高無上的權利,是用極高的代價換來的。
他的兩條腿加上大半個家族。
渾善達克自古以來都是被赤那家族統治,而這家族中有兩個分支,一個是尚武派,一個是尚謀派。
兩個派系誰也不願意聽另外一方的話,於是為了防止族內殘殺,老祖宗定下了一條規矩:兩派首領輪流統治這片草原,三年為一輪。
二派之間這些年來雖然有些摩擦,但整體仍是相安無事,直到赤那黑犽坐了尚武派的首領。
他不滿這個草原只有一半的時間歸他所管,於是向尚謀派發起了戰爭。
赤那仇雄帶領著尚謀派與他大戰數日,最終粉碎了他的野心,赤那黑犽迫於無奈帶著殘部逃到了渾善達克最邊緣地帶,高築城堡,苟且偷生。
經此一役,赤那家族死傷大半,並且赤那仇雄在戰鬥中遭到重創,雙腿自此殘廢。
所以每日清晨赤那仇雄坐在這高山上時,總會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些東西,今日也不例外。
但是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
因為今天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女人,一個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背後的女人。
山下到山上一共有十七道關卡,共有千余人把關,赤那仇雄根本想不出她是如何躲過這重重防守來到這裡的。
女人身穿一襲黑袍,身材妖嬈,有著絕美之色,只是整個人透露著一股不祥的氣息,讓人莫名緊張。
“赤那仇雄,我找你很久了。”
赤那仇雄望著她泛著紅光的雙眸,竟然生出一絲寒意。
“你是何人?”
“人?”女人搖了搖頭:“我不是人,我是黑鳳凰。”
“黑鳳凰?”
“一種凌駕於你們人類之上的生物。”
赤那仇雄怒道:“你可知只要我大喝一聲,便會有千軍萬馬來取你性命?莫要在此裝神弄鬼!”
女人笑了笑:“你不要太緊張,我來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我知道這五年來你有兩大願望,一個是讓自己的雙腿恢復如初,一個是希望自己的子孫可永世保住這片領地,對不對?”
赤那仇雄驚道:“你如何知道的?”
“因為這是我們種族的能力所在。”
赤那仇雄哼了一聲:“所以你要做什麽交易?”
“我可以讓你的雙腿變得如同從前一樣強壯,讓你的子孫永不內鬥、永遠統領大草原,條件便是你們要從今往後信奉鳳凰之神。”
赤那仇雄乾笑兩聲,道:“你當我是七歲兒童麽?”
“你只需要告訴我,如果我真能做到此事,你答應不答應我的條件?”
“你若真能做到,信奉一個所謂的鳳凰之神又有什麽大不了?”
女人陰森森地笑了笑:“好,我們契約已達成,到時你要是反悔會受到無窮的詛咒。”
女人說完整個人便突然消失不見,在她立下這個交易的第二天,赤那仇雄的雙腿居然真的重新站了起來,而她的妻子則在這一天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完美杜絕了未來兄弟相殺爭奪領主的可能。
就在這神跡發生的第三天,女人也出現在了赤那黑犽——族內鬥爭的失敗者的城堡裡。
赤那黑犽已經聽說了這女人所行之奇跡,所以沒有任何猶豫便說出了自己的兩個願望。
“第一,我要重新擁有無上的權利,我要有成千上萬的下屬願意聽我號令!第二,我要擁有不死之身,常人無法媲美的武力!”
“很好,你我的契約已達成,到時你若不肯信奉鳳凰之神,將會遭到最惡毒的詛咒。”
女人與他立下契約後的第二天,果然有數千人湧入赤那黑犽的城堡,甘心做他手下,而他的武功也在此之後突飛猛進, 罕有敵手。
赤那黑犽見自己勢力大漲,於是野心又起,再次準備發動進攻,重奪渾善達克。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女人同時約見了兩邊的首領,在一營帳處會談。
“二位的願望我皆已滿足,不知是否同意?”
赤那黑犽自是無話可說,赤那雄仇雖不滿女人同時滿足了死對頭的願望,但也無法反駁這個事實。
“既是如此,還望二位信守承諾,自此信奉鳳凰之神。”
“鳳凰之神究竟是什麽?”
“這世上之所以有紛爭,是因為人與人之間的性格不同、信念不同,所以若眾人之間不再有任何分別,紛爭自然會消除,這就是鳳凰之神的理念。當你們信奉了它,之前的性格會全部抹殺,眾人歸一,萬生皆同,再無戰爭!”
赤那黑犽和赤那雄仇二人同時大驚,道:“若是如此,活著又有何意義?!”
女人怒道:“所以你們不打算履行承諾?”
“這種要求恕難從命!”
女人尖笑三聲,指著赤那雄仇道:“好!赤那雄仇,這是我給你下的詛咒!你的雙腿雖然健全,但是你的雙手卻會逐漸殘廢!你的子孫雖然會永遠佔領著草原,但是草原面積會越來越小,渾善達克將逐漸變成沙漠,被外來人佔領!”
她說罷又指向赤那黑犽:“赤那黑犽,這是我給你下的詛咒!你雖然擁有無上的權利和不死之軀,但卻僅限於你的城堡之內,你甚至無法走出這座城堡,所以你將永遠在不死的痛苦中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