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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之隔》第16章 白澤・復仇之火
  “砰砰砰……”烏依古麗心臟猛烈地跳動著,這一晚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先是得知自己真實身世,緊接著眼睜睜看到自己心愛之人慘遭屠殺,最後又發現了自己身體裡蘊藏的神秘力量。但此時她卻沒有任何時間去消化這些巨大的衝擊,因為她隱隱約約聽到了屋內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她忽然想到這蒙面壯漢還有一個同伴,極有可能也已經背叛了烏依艾山。她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方才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然不在,所以想要和那人硬拚無異於送死,在此等情況下急中生智,悄悄拿起了地上的尖刀藏到懷中,並迅速躺到死去壯漢的身旁,將他身上的鮮血抹滿自己的脖頸,裝成死亡的假象。

  腳步聲愈來愈近,突來的緊張和恐懼讓烏依古麗的心臟砰砰直跳,待那腳步聲到了耳旁,她連忙屏住了呼吸。

  那壯漢先環顧四周,然後蹲下身輕輕碰了下同夥,卻發現同伴的身子已經冰冷,便到處翻看尋找致命傷痕。當他看到屍體頸處的傷口時,眼中先是露出詫異的神色,然後嘿嘿一笑:“老哥,你有命收錢,無福消受,你那份我替你收下了。”

  話音未落,烏依古麗在這一刻睜開了雙目,整個人突然變得冷靜無比,自掏出懷中尖刀,從背後捅向那人的脖頸之處,手法雖不嫻熟,卻十分狠辣無情,絕不像一個十五歲大小姐的手法。那大漢根本未料到烏依古麗是佯裝死亡,又是背對著她,故而登時中招,當場斃命。

  烏依古麗的心又撲騰撲騰地跳了起來,她望著自己手中的鮮血,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十分陌生。

  “對不起……”烏依古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對不起什麽,茫然間從地上爬了起來,扔掉了手上沾滿血的尖刀,朝自己心愛的哥哥烏依艾山的方向緩緩地走去。

  烏依艾山的身上已經落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烏依古麗雙膝跪在了他的身旁,撥開了他身上的積雪。烏依艾山的臉已經變成了一片土灰,脖子上還留有一道深深的醜陋的刀痕。

  烏依古麗輕撫著他的臉,淚水頃刻間奪眶而出,“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

  烏依古麗流著淚,發瘋似地從地上捧起潔白的雪,接連不斷地鋪在烏依艾山脖子上的刀痕上,仿佛把傷口蓋住烏依艾山就能活過來一樣。但當那傷痕完全被雪遮擋住時,烏依古麗的眼淚也似乎是流盡了。她眼神渙散地看著躺在雪地上的烏依艾山,臉上露出悲痛欲絕之色。

  她拉起了烏依艾山的手,在他的身邊平躺了下來。她呆望著夜空,冰冷的冷氣從烏依古麗的脊背和手掌竄入她的身體裡。這是一個怎樣黑暗的夜晚啊?沒有月亮,也沒有一顆星星,只有數千萬的雪花一個接一個的像無情的箭從天上朝著她的臉衝了下來。

  她在這一瞬間萬念俱灰。

  什麽真實身世,什麽不周之力,對她來說都已是無所謂了—自己愛人因己而亡,活著還有什麽趣味?

  烏依古麗將頭轉向了烏依艾山,最後看了一眼自己最愛的哥哥,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屋內的燈油似乎要燒盡了,原本明晃晃的燈光變得昏暗了。

  樹枝似乎要被寒風折斷了,好似人一般痛苦地呼喊著。

  從天而降的雪花似乎更猖狂了,在烏依古麗的身上逐漸堆積成了小山。

  對,就這樣死去吧。

  “烏依古麗,你就打算這樣白白死去嗎?”一陣低沉的聲音從烏依古麗頭頂響起。

  烏依古麗猛然睜眼,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居然出現了一個男人。她本能地坐起身來,向後挪了兩下。

  她打量起那說話的男子,只見那人蓄著一臉絡腮胡,高鼻梁厚嘴唇,雙眉似劍,眼裡卻是寫著無盡的倦怠。

  “你……你是什麽人?怎麽知道我名字?”

  那人苦笑一聲,說道:“你既然是一個連血海深仇都願意放棄的將死之人,知道我是誰又有何用?”

  烏依古麗搖頭道:“我已經報仇了,凶手已然就地正法了。”

  那人悠悠道:“這種小人物不過是被人收買的凶器,買主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既然敢殺烏依族大公子,那要誅殺烏依族其他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烏依古麗腦海中忽然閃過奶奶的模樣,臉色一變,心中忽然擔憂了起來。

  那人深不可測地笑了笑,接著道:”現在那凶手可能正在這大雪天裡躺在柔然的鵝毛床上得意大笑,因為他輕而易舉地就像屠殺畜生一般宰掉了你心愛的哥哥烏依艾山,接下來他會依法炮製地宰掉其他對你來說重要的人物,比如你奶奶……”

  烏依古麗聽了他這兩句話,心生悶氣,喝道:“你給我住口!”

  那人低聲道:“我住口又有何用?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馬上就要自盡而死,凶手依舊逍遙法外,烏依族的人只會一個個悲慘死去……”

  烏依古麗被他這樣一激,怒火終於熊熊燃起,咬牙恨道:“我烏依古麗發誓定要報此大仇,你若再侮辱下去,我一定和你拚命!”

  那人輕輕一笑,似是點了點頭,聲音略帶沙啞道:“我叫蕭涼。”

  烏依古麗聽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怒火稍微散去,說道:“蕭涼?昆侖山上沒有這個姓,你定是中原來的,怎麽會知道我的事情?”

  蕭涼歎了口氣道:“我從你們被劫持開始就一直在後面跟蹤著,你們所有的對話早已被我偷聽的一清二楚,所以我當然知道你的事。”

  烏依古麗聽到這不由緊張起來,此人顯是武功極高又不懷好意,才會一路悄無聲息地跟著他們,於是顫聲問道:“你為什麽要跟蹤我們?”

  蕭涼只是意味深長地望著她,並不答話。

  烏依古麗心念一轉,又生氣起來,道:“你方才一定看到了那些人要下毒手,為什麽不救我們?”

  蕭涼淒然一笑,道:“我連自己的性命都視若無物,何況是你們的?”

  “既然如此,你現在為什麽又要阻止我去死?”

  蕭涼緩緩道:“因為你的表現讓我刮目相看,我可以通過你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烏依古麗緊皺眉頭,問道:“你想要什麽東西?”

  蕭涼彎下腰,從大漢的身上取出一個錢袋,只見錢袋上繡著一個日食的圖案,赫然是萬代族的族徽。

  “我想要的,和萬代族想要的一樣。”

  烏依古麗瞪大眼睛,一時間詫異之感蓋過了她復仇的烈火,接過那個錢袋,說道:“所以買凶的人,居然是萬代族的?你們究竟想要什麽?”

  蕭涼道:“我們想要的,是烏依族的鎮族之寶,戰甲猛志的製作法典。”

  烏依古麗失聲道:“猛志?”

  “對於萬代族來說,殺了烏依艾山後,你弟弟變會成為下一任族長,他年紀尚幼容易遭到操控,到時便會成為萬代族傀儡, 將猛志雙手奉上。”

  烏依古麗握緊了拳頭,說道:“那我又怎能幫你得到猛志?”

  蕭涼悠然道:“十五年前的棄嬰,遇到危險時本能的冷靜,隔空移物的能力,遇敵狠辣的出手,這一切合起來足以證明你就是不周族最後的血脈。所以你身上擁有強大無比的潛力,可以讓我實現目標,只不過你並不是幫我,而是和我做一筆交易。”

  “我當真是不周族的後裔……?”烏依古麗頓了頓,接著問道:“什麽交易?”

  “你一個人勢單力薄,難以報仇。所以會我助你當上烏依族族母,幫你一起滅掉萬代族,而你則將猛志交付給我。”蕭涼說到這忽然邪笑一聲,道:“到時你若想幫你不周族報仇,可以順便屠掉四族其他人,我也並不介意再助你一臂之力。”

  烏依古麗並沒有別的選擇,她知道自己現在太過弱小,又缺乏心計,而眼前這個男人城府極深,顯然有備而來,所以只是思考了片刻,便一字一句道:“好,這筆交易算是談成了。不過我絕不會殘殺烏依族之人,就算我是不周族的後裔,也不會恩將仇報。”

  蕭涼聳了聳肩,說道:“幫不幫不周族是你的自由,與我無關。只是從現在起,你要按照我的計劃行事,我定可以讓你當上族母之位。”

  烏依古麗長吸一口氣,把腿上的雪拍掉,緩緩站起了身。她默默取下烏依艾山腰間的藏紅色腰巾圍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雙膝跪地,雙手摸著烏依艾山的臉頰緩緩道:“哥,你放心,我定會讓萬代族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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