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驚醒,目光落在正中簇擁而來的崇禎皇帝身上。
對這位執政多年卻非常年輕的皇帝陛下,朱聿鍵心中五味陳雜,很難論斷好壞。
不過,自己忠心勤王卻被陛下禁錮牢獄,雖有違祖製,可內心未免還是有幾分不快。
畢竟,事出有因,可大可小,全憑聖斷。
“王叔祖安好?”
進入殿內,迎著朱聿鍵的目光,崇禎皇帝笑意儼然,朝著朱聿鍵行禮問好。
朱聿鍵長期被圈禁生活,不見天日,以至於面色偏白,缺少血色。然雖如此,卻難掩其矯健英姿。
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朱聿鍵起身還禮,“有勞陛下掛念,有吃有喝,一切尚好!”
終究,朱聿鍵話語中還是夾槍帶棒,語氣裡怨氣不小。
“之前不及探視,王叔祖勿怪!”
崇禎皇帝揮著手哈哈大笑,絲毫未在意朱聿鍵不端正的態度。雙眸中,反隱隱有欣賞之意。
說起來,朕的這位王叔祖,也是太祖朱重八子孫中的狠人,在歷史留下頭鐵的名聲。
其實稍微了解明史的人,對唐王朱聿鍵都不陌生。
他是太祖九世孫,好讀書,在文學上造詣很深,有任俠之名,交結比較廣泛。
他也是南明時代唯一拿得出手的明君,其生活簡樸,遠比當時的福王、潞王更得人心,被稱為南明諸帝中最有帝王氣象的中興之主。
曾因報父仇,鋒芒畢露,不顧皇家律法,杖殺自己的二位叔父,使其一死一傷。
可以說,性格剛得很。
但是,短暫的為帝期間,在對待民眾問題上,朱聿鍵更是手段高明、方法得當。
隆武之前,建奴已經侵入江南,南明政權與其犬牙交錯,許多城市不斷易手,建奴殺“留發者”,南明殺“剃發者”,百姓裡外不是人,苦不堪言。
隆武一登基,他說留發者是臣民,剃發者是難民。一句話就起到了統戰作用,隆武政權也得到了更多百姓的支持。
之後,更是提出聯寇抗清的正確主張,激起全國上下抗清熱潮。
可以說,隆武上位的種種舉措,從帝王的角度來看,不論是手腕還是能力,皆是解決南明危局的最佳人選。
可惜,他先天不足,是被東林黨人和軍閥鄭芝龍扶持上位,手裡無兵無權,根本無力回天。
最終,這位不甘充當傀儡的剛硬君王,在鄭芝龍冷眼旁觀的情況下,帶著屬於他幾千人的兵力,禦駕親征走上悲壯的道路。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隨著朱聿鍵禦駕親征失敗,隆武政權分崩離析,南明再也難以阻擋蟎清和漢奸走狗禍害華夏的步伐。
現如今,崇禎皇帝要禦駕親征,他自然要防止一切意外的發生。
畢竟戰場凶危,誰能保證沒有意外?
有鑒於此,他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他往好的方向想,做好禦駕親征勝利歸來的準備。
另一方面,他也做好涼涼的打算。
那麽,為大明挑選一個合格的帝王,穩固大明國本,就是崇禎皇帝為涼涼所做的準備了。
無論生與死,崇禎皇帝都希望大明江山永固,讓華夏一族永遠傳承下去,讓漢人永遠成為世界的主宰。
而不是被異族統治融合。
“陛下歷兵危,掌戎機,理政務,臣區區階下之囚,豈敢勞煩陛下分神?”朱聿鍵不知崇禎皇帝的來意,尚在小心翼翼的應對著。
“王叔祖,朕此番前來,卻是有國事相托!”
崇禎皇帝自顧走到殿內站定,負手迎著惴惴不安的朱聿鍵,直接開門見山說道。
國事相托?
崇禎皇帝此言一出,整個殿內靜謐一片,在場每個人都不淡定了。
唐王朱聿鍵血統和崇禎皇帝相差甚遠,雙方並不親近,又是一個被長期幽禁的廢王,可陛下突然一句有國事相托,怎能不令人浮想翩翩?
尤其是廠督王承恩和錦衣衛指揮使劉文耀二人,深悉崇禎皇帝近來的種種布置,內心更是駭然。
溫體仁初抵京城,對最近的時局並不了解,卻立馬被崇禎皇帝拉到洪慶宮,此刻還屬雲裡霧裡, 不知所以然。
倒是唐王朱聿鍵相當乾脆,雖然眼中猶疑之色不減,可看著崇禎皇帝,也不刻意裝什麽小心謹慎,直接回道:
“忠臣事君,隻問所言者是否有利於國,不問是否有利於身。今國勢危急之日,臣身為朱氏子孫,不計自身榮辱,請陛下自管下旨。
若能為國效力,則臣上不負國恩,下不負百姓,亦不負平生所學。”
“好!”
崇禎皇帝擊掌大喝,高聲大讚。
朱聿鍵果然不愧是南明有數的明君,性格坦蕩落落大方,毫不扭捏造作,正是一位合格君王需要的基本品質。
揮手摒退左右,讓宮中值守戍衛退下,殿內只剩聊聊數人。
頓時,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確實重要事情相告。
只是,他們不安的心,卻更加強烈了。
“朕不日即將禦駕親征,驅逐韃虜,還大明朗朗乾坤!
崇禎皇帝臉色肅然,龍眼環視殿內眾人,語氣低沉宣布了決定。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
驟聞此事,溫體仁一臉慘然,跪伏在地哀慟著。
朱聿鍵雖然天生性格灑脫,卻亦是惶急跪地,語聲哀切。
事情說到這裡,顯然已經非常明顯,崇禎皇帝是在托孤,尋找他親征之後萬一不測的備胎。
可是,令在場忠心之臣為難的是,陛下有太子,早就立下皇儲,有接班人啊?
如今這般,似乎沒事找事啊?
PS:從今天開始,慢慢調整了,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