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滿了靜海市人民醫院,已是下午。住院部大樓正門的熙熙攘攘也漸漸地安靜了下來,隨著幾聲低聲的交談,樓裡面走出了三個人。
走在一邊的是一個長相十分清秀的年輕女護士,他攙扶著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穿著病號服的年輕人,另一邊走著的是一個身著得體西裝的男子,看上去也十分的年輕,他的身體看上去十分地壯實,西裝下好像裝滿了肌肉,將其撐起。
剛走出正門,那個身著西裝的年輕男子就對一旁的那個護士說道:“好了,洛晴,這幾天林悠逸多虧你照顧了。就送到這吧,接下來我送他回去。”
還沒等洛晴回答,正被她輕輕攙扶著的林悠逸卻搶先答道:“不行!我和洛晴姐姐說好了要一起去公園玩兒的!”很特別的是,他的語氣中竟然有一絲撒嬌的意味,就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般。
洛晴笑著看了看林悠逸,然後替他解釋道:“嗯,沒錯,我之前和他說好了,出院之後要去公園裡玩玩。正好對於後期的治療,我也有些事情要交代。”
楊希風會意的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我們是走路去,還是我開車去?”停頓了一下,他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問道:“要現在去嗎?你離開工作崗位沒有關系?”
沒等洛晴回答,林悠逸就有些興奮的搶著回答道:“走路走路!”
“嗯,現在走路去吧。”洛晴答道,“別忘了,從他出院開始,我就已經是他的主治心理醫師了,所以這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楊希風點了點頭,於是三人一同向醫院大門走去。
“哎,那不是那個大作家,叫又……哦對,叫‘又一’的嗎?他怎麽從住院部裡出來?”不遠處的一個行人注意到了正離開醫院的三人,忍不住低聲向他的同伴問道。
“你不知道?那又一啊,一個月前智鬥歹徒,作為人質從銀行劫匪的手中逃出還順帶幫警察‘製服’了那幾個通緝犯,還上了新聞頭條呢!”他的同伴也看向了那邊,語氣有些敬佩的回答道。
“這麽牛!?那他來醫院是?”
“唉,本來事情都結束了,結果誰知,送又一回去的那個警方的司機竟然是歹徒的臥底!他可能是怕同夥把他給供出來,於是乾脆在過盤山公路時,把車往懸崖下開,想和又一同歸於盡!還好又一可能早有察覺,在車衝出公路前的前一刻果斷地跳了車。雖然人沒死,但可惜腦部受了傷,失憶嘍!”那人的語氣裡充滿了唏噓。
“你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嗨,還不是我家那閨女,是那個又一的忠實書迷呢!聽說他失憶了的時候可哭了好久,勸都勸不聽!”他苦笑著解釋道,下意識地看向三人,他們早已不見蹤影。
剛剛出院的林悠逸,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作家“又一”,這是他的筆名。一個月前,他在銀行遭遇了劫匪,在劫匪們考慮人質的時候,主動提出成為人質,在他們帶著人質逃跑時,反過來將劫匪們製服,結果最後在跳車的時候,傷到了頭部,失去了記憶。
現在在他的記憶中,他在醒來前還是一個八歲的小學四年級學生,在某一天剛進教室的一瞬間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從醫院中蘇醒,身邊圍著一堆不認識的人,自己的身體也完全變樣了,但又和原本的身體隱約間有著不少的相似之處,這種感覺就像是時間旅行一樣。
單純的他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接受了他小說家的新身份,
接受了自己的發小楊希風以及自己都已經長大成人的事實,也接受了自己還經營著一間小書店的事實…… 而唯一讓他難以接受的,就是雙親都已經去世了的痛苦。那天下著滂沱大雨,他跪在父母的墓前哭了整整一天,而楊希風也陪著他站了整整一天,兩人都沒有撐傘,全身都被雨淋濕了,但他們就那麽沉默地呆在墓前,直到公墓晚上關園了才不得不離開。
……
三人慢慢地走著,由於路程不遠,所以很快就到了他們此次的目的地——中央公園。這是整個靜海市佔地面積最大的公園,由於有華夏國第一長河“靜河”的流經,所以又被人們稱為“靜河公園”。
一路上林悠逸開心地幾乎是又蹦又跳,就像一個孩子一般。由於記憶只剩下了到四年級的部分,可以說,他的心智現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八歲的孩子,盡管他實際上已經二十五歲。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大街上又蹦又跳地走,很是引起了路人不少詭異的目光。楊希風和洛晴隻得不時苦笑一下,化解尷尬。
沿著公園正門所對的大道向裡走,前面是靜河河畔,河畔上是一條林蔭大道,彌漫著樹葉與花的香味。此時已是深秋的傍晚,帶著絲絲涼意的秋風拂過悄悄流淌的靜河,帶起層層水紋。明澈靜謐的靜河水倒映出岸邊的石護欄內側那一行翠青色的楊柳,從枝條間穿行而過的秋風牽出縷縷清香,空氣很濕潤,也很令人愜意。
洛晴這時突然輕輕偏過頭去,看向另一邊的楊希風,說道:“我有些事想和林悠逸單獨說一說,你能在這兒等我們一會兒嗎?”楊希風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們要走哪去啊,洛晴姐姐?”林悠逸興致很高地問道,他隨即又四處望了望, 指著靜河的方向興奮地說:“我們去那邊吧,那邊好好看!”
洛晴向楊希風點了點頭,然後就和林悠逸一起來到了靜河河岸的欄杆邊。林悠逸十分地興奮四處張望,洛晴則站在一邊,身體靠在了欄杆上,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林悠逸的身上,思緒卻不經意間順著晚風越飄越遠……
洛晴與失憶前的林悠逸可以說是相互認識。林悠逸上初中時有一長段時間很喜歡給別人講故事,講他自己寫、自己編的故事。他是個很會講故事的男孩,因此時間一長,喜歡聽他講故事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甚至後來還出現了每天固定時間會一起來找他、聽他講故事的這麽一群人,而洛晴就是其中之一。
她聽他將航海家到達異域海島的冒險故事,聽他講未來世界的天馬行空的奇幻故事,也聽他講啞巴與盲女之間淒美的愛情故事……他用他那如磁石一般的讓人沉醉的或低沉、或激昂、或淒婉、或悲愴的如他的故事般多變的美妙嗓音,打開了洛晴前往另一個更光怪陸離、更豐富多彩、更引人迷戀的世界的大門。漸漸的,洛晴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他的故事,甚至還離不開他這個人。如果有一天林悠逸沒有按時到達他們約定好的講故事的地方,那麽她就會止不住的回憶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講故事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種深邃的神秘感。
終於有一天,情竇初開的洛晴在心中確定了一件事:她,洛晴,已經喜歡上林悠逸,但她甚至沒有開口跟他搭話的勇氣,只是默默的注視著他、聆聽著他的故事。但她認為,這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