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四更,補完25日拖欠部分,困得不行了明日再戰!) 陶坤渾身一顫。
在他腦裡響起的並不是阿達爾那樣的銀鈴般的聲音,這聲音帶著竭盡全力的引誘與無盡的意味深長,它有如伸出無數觸須的章魚,試探性地觸碰著陶坤的思緒,只要他敢有一絲動搖,這個聲音就要將他徹底說服。
最可怕的是,這聲音太過熟悉,如果不是陶坤知道自己沒有說話,他幾乎就要以為這是他的自言自語。
“別猶豫,這都是為了你好……”
那個聲音繼續誘惑著,就好像有另一個陶坤正貼著陶坤的耳朵。
沒有一個人發現陶坤的異樣,沈城正想盡辦法用聖光的力量治愈朱迪,這個大塊頭德萊尼此時此刻顯得無比虔誠,聖潔的光芒從他掌中亮起,灼燒著惡魔蒸汽汙染的部分。聖光所到之處,飽含著膿液的水泡炸開,露出了新鮮的,未被汙染的肌肉,被那光芒覆蓋的位置,飛快地長出了新的皮膚。
“能全部治愈嗎?”
術士朱玉擔憂地問,她的水藍色大眼睛緊盯著沈城,為了讓小姑娘放心,沈城不易察覺地點點頭,朱玉頓時喜形於色,她新召喚出的小鬼也呱呱直叫。
“噓——”朱玉朝那小鬼比了個閉嘴的手勢,在沈城持續治療朱迪的期間,朱玉朝樓梯下的機械領主看去,這邊的動靜並沒有驚動卡帕西圖斯。巨型機器人依然在那裡走來走去,不知在念叨著什麽。
朱玉突然發現她的周圍變得暗淡了,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起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得特別快,惶然地轉過身,卻發現站在她身後的是拿著盾牌的陶坤。
術士頓時松了口氣:“不要這樣嚇人嘛。”
陶坤沒有說話。
在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裡,陶坤都保持著這種異常的沉默,哪怕沈城完成了治療,五個人吃喝完畢,準備向機械領主卡帕西圖斯宣戰時,他依舊一聲不吭。
“準備上了。”
朱莎以一副命令的口氣大聲說,朱迪的受傷只不過是個小插曲,在朱迪被聖騎士沈城治愈後,這個暴力人類女獵人又恢復了她那種‘我最無敵’的脾氣,此前嚎啕大哭的仿佛是另一個人。
卡帕西圖斯在發現這支五人小隊時,隻說了一句話:“你們應該趁早逃走的。”
陶坤將盾牌砸到了這個機器人的腰側,發出一聲鋼鐵相撞的巨響,機械領主憤怒地釋放了虛空炸彈,這些炸彈漂浮在半空中,隨時準備爆炸。為了避免被這些小玩意弄傷,陶坤不斷地吸引著機械領主的注意,將它引到了樓梯的拐角處,這樣一來卡帕西圖斯的炸彈就不會波及朱莎與朱玉了。
眼見炸彈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機械領主有些焦急,它的身上突然發出一層紅色的光芒,機體內部一個聲音高叫著:“來呀,用你最厲害的招數!我照單全收!”
正全力戳刺著機械領主的朱迪動作一滯,她看到陶坤命令式的眼神正緊盯著她,當然這只是一瞬間,但她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陶坤的眼神就像會說話,他在用眼神命令她這麽做。
侏儒潛行者乖乖放下了匕首,停止住攻擊,這顯然是個明智的決定。朱莎的大蠕蟲正用它長滿尖牙的大嘴咬住機械領主左臂的機械管道,那層紅光顯得更加明亮了,虛空之中就像有一張看不見的嘴含住了蠕蟲的軀體,只是一眨眼,那條蠕蟲就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是物理反射攻擊!”朱莎大叫著,召喚了她的另一隻寵物,這是一種名為‘深喉’的獵豹,攻擊力相當驚人。不過鑒於機械領主已經使出了物理反射攻擊,朱莎便沒有讓獵豹攻擊對方。
在物理反射能量盾亮起的時候,包括刀劍爪牙,無論何種攻擊,都會反射到施加者身上。在這種時刻,陶坤、朱莎和朱迪都停止了攻擊,只有術士朱玉的法術攻擊還在繼續。但她不敢太過賣力,因為一旦攻擊過猛,機械領主就會注意到她,而以術士那樣的布甲職業,根本不足以承受機械領主的一擊。
當機械領主身上的光芒消退時,陶坤再一次飛身上前,不斷打破領主身上的鋼鐵防禦,而朱迪則在近旁配合著,切斷領主身上的各種線纜與管道。
沈城敏銳地覺察到了陶坤的異樣。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戰鬥,陶坤的每一次進攻和防守都相當精確,長劍的指向與盾牌的防禦也乾淨利落,一絲多余的動作都沒有。這應該說明他有了長足的進步,但沈城卻覺得不對勁。
這種異樣的感覺,在他與陶坤進行眼神接觸時達到了最高點,沈城本來想開口詢問對方發生了什麽,但苦於戰鬥中無法分神,他只能不斷用聖光的力量去治療陶坤。
戰鬥的過程冗長而又沉悶,由於對抗看守者埃隆漢時遭到了不必要的傷害,這次每個人都萬分小心。盡管戰鬥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機械領主也使出了法術反射攻擊護罩,但在陶坤的眼神示意下,朱玉也成功地在護罩出現期間停止了攻擊。最後,卡帕西圖斯隻來得及從他的胸膛中發出一聲金屬的無機質的尖叫,便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堆廢鐵。
作為隊伍裡花錢雇人的家夥,朱莎這個隊長完全不用別人提醒,相當自然地搜索著地上的破爛堆。一條瑟銀紋路披風出現在她手裡,暴力女撇撇嘴,滿不在乎地將披風扔到陶坤懷中:“拿去,說好了的。”
戰鬥一結束,銀鈴般的聲音再次出現在五個人的腦海中,一邊聆聽著阿達爾的指示,沈城一邊觀察著陶坤。但就在阿達爾的聲音響起的刹那,陶坤突然全身一震,他那冷靜而沉著的眼神突然間渙散了,他簡直就像在夢遊。
沈城眯起眼睛,他看到茫然的表情回到了陶坤臉上。
陶坤看著手裡的劍與盾牌,又看看懷中的藍色品質披風,臉上是不解的神情。
“你乾得很不錯,人類戰士陶坤,但還有更多事等著我們去做。”阿達爾的聲音在陶坤腦海裡響起,陶坤則怔怔地看著腳邊的那堆破銅爛鐵,幾分鍾前它還是那個活蹦亂跳的機械領主。這是怎麽回事?他還記得一個聲音對他說……
不行!
陶坤壓下了腦子裡紛亂的念頭,阿達爾的精神連接還在,這個時候不能胡思亂想,不然他的想法在阿達爾面前就無所遁形了。
阿達爾繼續在他腦子裡說話:“人類,我能感覺到,我們族人的一件神器被人拿走,並且藏到了軍團寶箱之中……”
接下來的話陶坤也沒有心思再去聽,不用想,阿達爾一定是想讓他們去取回那件神器。無論它是什麽,圍繞這件神器的戰鬥都不會輕松。盡管命令式的‘交流’末尾,阿達爾對這些將要為他取回神器的人們表示感謝,但陶坤一點都感覺不到話裡的感激之情。
他非常清楚,所有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而且盡管沈城使用聖光的力量來治愈他們,但這一切終究是為了完成納魯族給予他們的任務。
比起這件事,他更加在意的是剛才發生了什麽?明明前一刻才聽到有人鼓動自己殺死同伴,下一刻便發現機械領主已經死在腳下,手中還莫名其妙多了一件披風戰利品。
“你們聽到了吧?”朱莎從她的背包裡掏出一片肉,扔給守在一旁的深喉獵豹,“那個巨型發光大拚圖說,要我們去拿回他們的神器,誰知道神器在哪?”
這話明顯不是問朱迪和朱玉,沈城下巴上的肉須子左右晃動,因為他正對著朱莎做出搖頭的動作。四個人的目光轉而投向了陶坤。
“只要從進門的岔路往左走就知道了。 ”
陶坤的聲音,意外地沒什麽精神,他機械地穿上那件瑟銀披風,提著劍與盾自顧自地走上了樓梯。
他的這幅模樣,即使再遲鈍的人也能發現不對勁。朱迪和朱玉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喂,他怎麽了?”朱莎對著沈城又扯開了嗓門,她的提問簡直莫名其妙,德萊尼騎士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麽,隻好聳聳肩:“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
話雖如此,沈城心裡卻有了隱憂。陶坤的身手確實還算不錯,但他就算與看守者埃隆漢戰鬥都有些吃力,面對比埃隆漢更具威脅性的機械領主,陶坤卻能做到遊刃有余,這實在是有些奇怪。尤其是在戰鬥結束,阿達爾向他們下達指令的時候,那個能力較強、沉穩冷靜的陶坤仿佛一瞬間就不見蹤影。
“陶坤,你沒事吧?”
思慮再三,看著陶坤披風上閃亮的紋理,沈城出於關心,還是問出了口。
“有事要趕緊說,你這個家夥要是敢劃水,我可要扣工錢的!”大嗓門朱莎中間橫插一杠,此時此刻,沈城突然感覺自己想要掐死這個沒眼色的女人。
提著劍的戰士陶坤楞了一下,緩緩轉過頭。沈城的提問雖然沒什麽惡意,他卻覺得非常刺耳。但他也知道沈城只是關心自己罷了,可是為什麽會有惡意從心底裡冒出來?
陶坤握住長劍的手有些顫抖,一些事情可能並非他想象的那樣簡單,也許一開始他就想錯了方向。沈城有著聖光的加護,應該不會做出自掘墳墓的事。
真正該被提防的人,是陶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