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早已散去,戰火卻仍未停息,在地獄火半島的上空,一群聯盟獅鷲騎士向著榮耀堡飛去。也許是因為外域上空的風力和艾澤拉斯有所不同,這些獅鷲們的翅膀拍動得更加迅速,盡管如此,一片細長的羽毛還是離開了獅鷲的翅膀,在不斷轉向的風中旋轉。 白色羽毛在空中悠然自得地翻飛,和那些拚命飛行的獅鷲不同,它顯得更加自由自在,但也無法逃脫飄然墜地的命運。
帕薩雷恩站在巨大的血紅色水晶旁,他手裡緊握著一件奇怪的金屬製品。倘若附近有熊貓人看到,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個血精靈的手中正拿著一個由合金製成的算盤。
當獅鷲的羽毛從它的宿主身上飄落時,這個血精靈正巧抬起頭來,在血紅色水晶的映襯下,他的眼睛顯得格外奇特。帕薩雷恩的眼神跟隨著獅鷲羽毛,嘴裡念念有詞地計算著什麽。當羽毛飄落到他面前,血精靈迅速接住了它,緊接著,他那纖細的手指近乎瘋狂地撥動著算盤上的珠子。
“帕薩雷恩大人,不借助更高級的測算方法,得出的數據是否準確?”帕薩雷恩身邊一名血精靈警衛小心翼翼地問,綠色的眼珠緊盯著雪白的獅鷲羽毛,似乎不敢相信只是憑借這根羽毛的速度與軌跡,帕薩雷恩就能測算出發生在泰羅卡森林那場爆炸究竟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帕薩雷恩沒有回話,計算出結果之後,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
血警衛聰明地閉上了嘴,他知道這名凱爾薩斯賜名的計算者正在進行他的工作,就如同血警衛的職責是保護帕薩雷恩那樣。
那群獅鷲騎士很快就變成了天空中的幾個小點,帕薩雷恩知道,他們最終的目的地是榮耀堡。一個重大消息將會經由這些聯盟騎士的口中傳達到聯盟的將領那裡,一顆奧術炸彈在泰羅卡森林的塞納裡奧前哨站爆炸,這使得大部分駐扎在那裡的德魯伊死於非命,並且汙染了一些森林生物。
全都是戰爭計劃的一部分。
在這個龐大的計劃中,朝泰羅卡森林與虛空風暴投擲奧術炸彈,只不過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龐大的計劃需要有人去實施,也需要有人進行事後追蹤和測算。很遺憾,這個責任落到了帕薩雷恩的肩上,對此,帕薩雷恩並不是沒有怨言,然而這件事耗費了他的精力,也給予他好處。
將記錄著數據的羊皮紙塞進口袋,帕薩雷恩的手指觸到了一件涼爽的物體,它安靜地躺在他的口袋中,血精靈的體溫讓這塊小東西變得不那麽冰冷,當他觸摸著它時,一陣奇異的脈動傳導到帕薩雷恩腦中。
他忍不住抓住它,拿到自己面前。
這是一塊黃色的小水晶,只有半個指節那麽長,它切割得並不均勻,其中有一半非常光滑,另一半則相當銳利。看起來,這似乎是從一塊大型水晶上敲下來的部分。握住他的時候,帕薩雷恩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沸騰起來,這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小玩意,他能感覺得到水晶想要向他傳達什麽。
但它太小了,所發出的能量脈動也太微弱,血精靈幾乎無法聽清它想說什麽。
血警衛安靜地站在帕薩雷恩身後,他知道這塊黃水晶吸引了帕薩雷恩大部分的注意力,這種時候只要安靜地看著就好了。
巨大的血水晶似乎與這塊黃水晶產生了共鳴,注意到這一點,帕薩雷恩慌忙將黃水晶塞進口袋。
“我們該走了,”他朝血警衛嘀咕著,“不能讓血水晶受到它的干擾。”
他們找到了離自己最近的據點——獵鷹崗哨,這裡的血精靈熱情地歡迎了他們,帕薩雷恩並不想在這裡停留太久,但天色已晚,貿然在夜裡行進是不明智的。在匆匆填飽了肚子後,這個計算著心滿意足地躺在臥榻之上,鬼使神差地,他又掏出了那塊黃水晶。
寂靜的夜晚,似乎將一切嘈雜屏蔽了,帕薩雷恩將水晶湊近心口,指望這樣能接受到更多信息。但是事情並沒有如他所願,水晶的嗡鳴非常微弱。
帕薩雷恩放棄了嘗試,轉而開始思考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並不確定,在凱爾薩斯王子的帶領下,來到這塊土地上的同胞們,是否能得到真正的救贖。所有的工作都像是轟轟烈烈運轉的機器,而他帕薩雷恩,就好像這機器上的一個螺絲釘。是的,也許在他的警衛眼裡,帕薩雷恩可以算得上關鍵部位的一個齒輪。畢竟他可是唯一的計算者,這個職務,不僅要對進攻計劃的後果進行實時測算,還要負責分配物資。
對,物資……
一個困擾著他們的大問題。
軍隊要吃穿,要花費,食物、資源、給養。如此龐大的開支,必須要好好計算與分配,而簡單的平均分配是做不到的,還必須考慮不同的勢力在凱爾薩斯王子面前的地位有無變化。無論怎麽計劃,都必須趕上變化才行……
夜晚的寧靜讓這個大腦疲憊的血精靈墜入了夢鄉,而那塊黃水晶也貼著他的胸膛。即使在睡夢裡,帕薩雷恩也沒有忘記握緊它。
在睡夢裡,帕薩雷恩行走在一條似乎永無止境的通道中,前方有著一絲黎明般的光明。他轉過身去看,來路充滿黑暗,唯一的光芒來自他的手中。那裡,黃水晶正放射著奇妙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前路。
而水晶的脈動更強烈了,在睡夢裡,帕薩雷恩可以更清晰地感知到水晶想要告訴他的話。
“向前……向前……”
一個細小的聲音指引著他,血精靈便毫不遲疑地朝著前方邁步。那黎明般的光明更加耀眼了,這種感覺相當奇妙,他忍不住加快了腳步,甚至小跑起來。但事與願違,就在他飛快地接近了光明之時,腳下的土地突然松動了,血精靈驚恐地發現,這條隧道正在坍塌,塵土與磚石不斷砸落,前方的希望之光也跟著四分五裂,緊隨著那些磚石墜落到了無盡的深淵裡。
現在,帕薩雷恩握著水晶,孤獨地漂浮在一片黑暗中。
他朝破碎的光明墜落的方向看去,深不見底的深淵裡,一雙巨大的眼睛正緊盯著他。
確切地說,是盯著他的水晶。
帕薩雷恩害怕了,他握著水晶的手心湧出了汗水,從來沒有誰讓他感到如此恐懼,除了那個只在凱爾薩斯王子口中聽過的,燃燒軍團領導者的名字——薩格拉斯。
但這雙眼睛突然眨了一下,黑暗的空間中響起了帶著回音的聲音,它叫出了計算著的名字:“帕薩雷恩,你身上肩負著重擔。”
血精靈驚異交加,他有些驕傲地挺直了身子,他知道計算者這一職位雖然並不響亮,負責的工作卻非常重要,從這一點上來說,那個聲音是對的。但他不知道是什麽人對他說出了這句話,帕薩雷恩握著水晶的手更加濕潤,幾乎就要抓不住水晶了。
“帕薩雷恩,很多人不了解你的工作有多麽重要,他們總是將那些繁瑣複雜的工作交給你,從來看不到你為他們做出多少貢獻。奧術炸彈的汙染將會對周邊的生物造成影響,血水晶也是一樣,你肩負著如此重要的責任,卻沒有人來肯定你的成就。”
說得多好啊,那個聲音,帕薩雷恩不自覺地點點頭。事實上血水晶的汙染對他的身體也造成了一定的損害,雖然短時間內還看不出來——那是因為他受到的汙染比生活在水晶周圍的生物少得多。
從深淵中傳出的聲音,繼續指引著他:“不過我看見,你的手裡有一樣很不錯的小東西,是的,非常不錯。”
似乎為了回應這個聲音,那塊黃水晶發出了微弱的光芒,微光照亮了帕薩雷恩的臉,也點亮了血精靈眼中那一抹尋求認同的渴望。這一切被巨大的眼睛看了個清清楚楚,空間中的聲音輕笑一聲,趁熱打鐵:
“現在,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如果你同意的話,這塊水晶將會為你效勞,當你需要的時候,它會滿足你的願望——至少在它能力所及的范圍內,你所追求的一切都將變得輕而易舉。”
“願望?”
帕薩雷恩重複著,他那疲憊的大腦裡正在思考的是,有限的資源如何更加均勻地分配到軍隊手中,而不至於在他們中間引起爭端。計算量太大了,他迫切地需要時間,是的,更多可供他驅使的盈余時間。戰爭實在是瞬息萬變,如果能有更多的時間可供他充分思考每個軍隊將領的地位變化、統計死傷人數,減少和增加補給,那麽他一定會更加圓滿地完成工作,進而得到凱爾薩斯王子的賞識……
“我需要時間。”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那雙眼睛又眨了一下,“確定嗎?難道你的願望就是這樣?”
帕薩雷恩點點頭。
空間中的聲音歎息著,“可憐的血精靈,你根本不懂,這塊水晶將會為你帶來怎樣的改變。你原本可以擁有比這更加強大的力量, 甚至連薩格拉斯也無法與你匹敵。”
“薩格拉斯?”帕薩雷恩感覺這個名字相當熟悉,但他的腦袋被一堆不斷變化的數據充斥著,一時之間想不起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麽。也許那是凱爾薩斯王子的一個手下,也許他屬於另一個未知的軍隊,誰知道呢。這個血精靈突然煩躁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干擾著他,不讓他想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
無論這個干擾者是誰,他一定異常強大。
帕薩雷恩不知道,就在前一刻,那個名字還讓他恐懼不已,他也不知道,干擾著他的思緒的,正是那塊黃水晶的碎片。
巨大的眼睛裡露出了嘲諷之意,似乎帕薩雷恩的表現讓他非常滿意。
“那麽好吧,就讓這塊瑞澤布碎片給你帶去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吧,以時間的名義,它將帶給你一刻永滯的力量。血精靈,很快你就知道它會有什麽妙用,你將無可匹敵——在那個時刻,在那個人到來之前,世界之眼屬於你……”
一陣惱人的鳥鳴聲驚醒了帕薩雷恩,不知道是誰的寵物在他居住的房間外大聲鳴叫,中間還夾雜著女性血精靈的大呼小叫,似乎她的寵物逃走了。
天光已經大亮,夜晚早已過去,帕薩雷恩看見透過窗戶照進房間的光明。地獄火半島的白天,永遠蒙著一層奇異的紅光。他張開手,那枚黃水晶光芒璀璨。
“帕薩雷恩大人?”血警衛似乎聽見了他坐起來的聲音,“您醒來了嗎?”
“是的,醒來了。”帕薩雷恩回答道,“而且,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