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的風頭都被顏薇搶走了。 得到黑色戰熊青睞的人,受他人注目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為這是闖入對方陣營,打敗領袖的證明。
能騎上黑色戰熊,說明顏薇曾踏入部落的領域並且踐踏了他們的領袖,包括亡靈老家幽暗城、精靈主城銀月城、牛頭人的莫高雷雷霆崖與獸人主城杜隆塔爾。
深入敵對陣營是一件危機重重的事,能夠生還的人屈指可數,這更加證明了顏薇不是等閑之輩。
陶坤騎著雪白的獅鷲在前方奔跑,他身後的角鷹獸馱著薛莉,路上那些行人時不時投來的目光,都盯著顏薇的戰熊。
“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陶坤聽見薛莉小聲說,她的音量只有陶坤才能聽到。
“為什麽這麽說?”
薛莉沒有立刻回答,她催促角鷹獸加快速度,以便與陶坤並駕齊驅。
當他們並排時,薛莉的聲音更小了:“坤,如果有人圍攻泰蘭德或者,你會去救她嗎?哪怕就算她被人殺死,過一段時間還會站起來。”
這個問題實在太難以回答了。
如果是在好久好久以前,陶坤沒有真正來到這個世界之時,不管何處的領袖有危險,不管他身為聯盟還是部落,都一定會積極抵抗。這倒不是說他忠於聖光或是甘願為了自由拋頭顱、灑熱血,相對於保護領袖,陶坤更樂於與來犯的家夥酣暢淋漓地大打一架。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除了那些能夠再次站起來的NPC原住民,對他們這樣的穿越者而言,也許被擊殺就意味著永遠的死亡。
看到陶坤臉上的表情,薛莉悲傷地笑了:“很遺憾,這樣想的並不只是你一個人。”
瞬間,陶坤明白了薛莉的意思,他皺著眉。
那些對此事認真的人,在他們心裡,陣營領袖被抹殺意味著尊嚴的失落,然而要守護這份尊嚴,就必須以賭上性命作為代價。
他回身望望顏薇,心裡泛起了難以言喻的滋味。
誠然,按照薛莉的觀點來看,為了天命而勞勞碌碌的人們不太可能去守護陣營的領袖,任由他們被來犯的敵人殺死。於是在某一個日子,許多早有準備的人高喊著‘為了聯盟’衝進銀月城,擊殺血精靈洛瑟瑪·塞隆;潛入幽暗城,擊殺亡靈女妖希爾瓦娜斯;踏上雷霆崖,將牛頭人貝恩·血蹄的腦袋砍下;接著他們闖入奧格瑞瑪,殺死加爾魯什·地獄咆哮。
然後所有參與者都得到了黑色戰熊坐騎,哪怕他們闖入那些地方如入無人之境。
可是正如同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陶坤不敢說所有,但起碼有一部分人會堅持信念,不惜賭上性命也要守護珍貴的東西,就像他想要守護薛莉那般。
他的腦海裡湧現出潮水般湧入的聯盟眾人,與頑強抵抗的部落,在那些不斷推進戰線的聯盟裡,顏薇的笑容毫無違和感。
她又何嘗不是賭上生命在戰鬥?
但薛莉向陶坤提出的問題,卻讓他內心有些痛楚,如果現在,就在他們向卡拉讚進軍之時,部落們闖入了暴風城,想要砍下國王瓦裡安·烏瑞恩的頭,他會不會回城救援?哪怕丟下這一隊冒險者?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那麽所謂的‘為了聯盟’,‘為了國王’,其實就是一句空話。
陶坤無言地拉緊了手裡的綬帶,獅鷲也感覺到了他的心情,翅膀撲扇著,躍過了前方波光粼粼的小河。
他們沒有抄最近的小路,而是沿著貫穿艾爾文森林的道路向東邊前行,途經閃金鎮、布萊克威爾的南瓜農地與東谷伐木場,來到了與赤脊山接壤的地點。
再向東走,就是去往赤脊山湖畔鎮的土路,但他們此行的目的並不是那裡,而是位於此地南面的夜色鎮,它是通往逆風小徑——卡拉讚的必由之路。
盡管心情不是很好,陶坤還是沒有忘記提醒大家:“我們正在接近夜色鎮,大家請注意安全。”
位於暮色森林的夜色鎮距離暴風城並不太遠,但這是對於騎行者而言。普通居民步行的話,想要穿過蜘蛛、野狼遍地的森林實在太過困難。而且除了這些林中生物,夜色鎮的附近還隱藏著其他危險。
他們剛一踏入暮色森林,遮天蔽日的樹枝便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加之這裡的土地已經受到嚴重汙染,看起來更加陰森可怖。
好在眾人也都不是吃素的,林中蜘蛛與野狼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些林中生物似乎也明白這一點,看到陶坤的隊伍闖入林中,紛紛躲避。一隻特別狂躁的野狼朝雷秋撲去,還沒等它靠近,雷秋的龍息術便把它做成了燒烤全‘狼’。
有了這個前車之鑒,再沒有不知死活的家夥敢當道,小隊長驅直入,好在一路上有著幽暗的路燈,使得這段旅程不是那麽死氣沉沉。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夜色鎮近旁。陰森可怖的小路上居然出現了一縷暖黃的光芒,當陶坤注意到時,他發現自己已經朝著那光線走去。
發出暖光的是一盞手提燈,燈旁還站著個矮子。
陶坤定睛一看,原來是個穿紫馬甲的綠皮地精,聽到身後傳來的響動,地精迅速將什麽東西藏進手推車的抽鬥裡。
“啊——”那地精看到一大群人正朝他走來,興奮得眼睛一亮,“啊,我這裡肯定有你想要的東西!”
“哼,地精都是騙子。”雷秋不屑地從鼻孔裡回應了他。
那個地精臉上突然顯出了受傷的表情:“你說什麽?侏儒?你這是對商人卡茲克斯的無恥詆毀!我們這裡可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雖然雷秋對地精顯出了不屑的態度,蘇拉卻如獲至寶地走上前來:“讓我看看你這裡都有什麽好東西?”
“嘿,您像識貨的。”生意上門豈有不做之理,地精卡茲克斯從木質貨車的抽鬥裡翻騰著,將他的寶貝們在蘇拉麵前攤開:“治療藥水與次級法力藥水,野外必備,不限量供應中!”
蘇拉笑眯眯地搖頭。
“那看看這些?”地精轉身掏出一大把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束帶:“優秀的腰帶!一定有你需要的一條!”
蘇拉還是搖搖頭:“卡茲克斯,你老眼昏花麽?我身上隨便一件裝備都比你的腰帶值錢。”
那地精聞言頓時有些生氣,但他眼睛一轉,又露出笑容,他一把將蘇拉拉到手提燈邊,讓暖黃的燈光照亮蘇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暮色森林實在太暗了……”
他的表情和動作實在滑稽,就像在演一場話劇,薛莉忍不住笑出聲來。
卡茲克斯朝薛莉看了一眼,嘴裡咕噥著什麽,他伸過腦袋嗅了嗅蘇拉:“嗯,煙幕彈的味道,”又看了一眼冰法的袍子角,“機油的汙痕!還有剛才魔鐵螺絲的聲音,沒錯,你一定想要那個!”
地精松開手,將那一把腰帶扔到貨車裡,然後彎下腰,爬到了貨車底部。
“他在幹嘛?”騎著機械陸行鳥的朱玉扯了一下雷秋的法袍。
“大火法雷秋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蘇拉朝朱玉笑笑,“可愛的女士,為什麽你不直接問我呢?”
朱玉羞澀地皺皺鼻子。
陶坤離手推貨車還有一段距離,在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地精在做些什麽,他看見卡茲克斯那長而畸形的爪子在手推車底板上扣啊扣,一小張粘在木板上的羊皮紙被揭了下來。
居然用這種方法來藏東西,盡管陶坤覺得他已經看膩了地精的小花招,但這一招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而且不知為何,對這一幕,陶坤居然有種即視感,按理來說不該如此……
“我找到啦!”地精高喊,“這東西你一定喜歡!”
蘇拉瞄了一眼羊皮紙:“不錯,我就是想要這個,地精起搏器圖紙,好東西。”
“瞧,我說過您是識貨的。”地精眼睛都笑眯起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他那綠嘴裡的尖牙顯得分外瘮人。
看來這筆買賣是一定會成交了。
雷秋看起來也想要一份圖紙,雖然他的副業已經不是工程學, 但侏儒愛好發明的天性依舊深深影響著他。仿佛看穿了雷秋的想法,蘇拉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錢幣,一邊抹殺了雷秋的奢望。
“不用看了,這個地精只有一張起搏器圖紙。”
“一張!”雷秋如遭雷擊。
其實想想也知道,像那種需要藏在手推車底的隱秘玩意,一個地精會帶上多少呢?此時此刻,雷秋大概在為他沒有先下手而神傷吧。
陶坤心裡突然一緊。
蘇拉正要伸手從地精那裡接過圖紙,一道銀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什、什麽——”
在強烈的預感下,渾身緊繃的肌肉突然爆發出力量,陶坤直衝上前,舉起盾牌砸向那道銀光。電光火石的瞬間,盾牌上傳來的力道震得陶坤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銀光消失了。
不知所措的蘇拉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抓著羊皮紙,而他面前的地精商人卡茲克斯已然不見蹤影。
“這是怎麽回事?”蘇拉像在自言自語。
接下那讓人震驚的一擊,陶坤的呼吸都紊亂了。
“守夜人,”他咬著牙,剛才的銀光與震撼讓他的腦袋隱隱作痛,“特殊物品商人卡茲克斯與守夜人有合作,我記得,不管卡茲克斯走到哪裡,夜色鎮的守夜人卡拉哈恩都會在他身邊……”
然而他們一路走來,只看見卡茲克斯,守夜人並不在他近旁。
想到這點,眾人不寒而栗,十雙眼睛不約而同地望向夜色鎮的方向。
一聲尖銳的呼號從小鎮方向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