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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華三千可洗完》論天下局勢
  希華隨著迂老進了他的書房,小乙已在門外侯著,進門果然見師咉也已坐在了椅子上,迂老拍了拍希華的肩頭,示意他坐下,轉身親自泡了茶,希華搶著去做,迂老擺了擺手,隻好作罷,一會迂老托了兩盞,給了二人,希華忙去奉了剩下那盞給迂老,迂老笑著接過,笑道:“馬上就要走了,老頭子我親手弄碗茶,喝完了,別想家。”

  希華看著眼前的老人,心頭挺不是滋味,因為他看到了老人身上該有,而迂老不曾有的,那幾分遲暮之意,一時竟是不知說什麽,想了想道:“師父放心!我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迂老聽完大笑,但希華看出了那佯作的娛悅,深涵的悲傷,仿佛一瞬間,他眼中的迂老有了皺紋,眼晴也變得渾濁了。迂老道:“呵呵!臭小子,我這一分傷感換來你一句師父,值!哈哈!”

  迂老看了眼翻白眼的希華又歎了口氣,道:“不讓你虧本,今天夜裡老爺子我給你分析一下天下大勢!”

  說罷對著小容丫頭招了招手,小容等一群丫頭抬進一大塊板子,上題一橫幅上書“迂太爺細分天下大勢”還是仿的希華的書法風格,上面貼得有畫像,還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紙條,眾丫頭將之放穩後轉身離去希華才看清中間一個大大的皇帝圖上畫得威嚴無匹,下也一根豎線,豎線另一端寫了個中書令方尹,圖上一位老者,瘦而精神,長須高冠,右手執一棍狀器物,左手展卷,又六豎線別端書吏廉世和、兵喬威夷、戶肖長安、禮何其欣、工朱培宜、刑馬長及。上方又多線,順而細觀,四五個妃嬪,王皇后、李貴妃、兩個劉妃、呂夫人、李選侍。

  王皇后後面沒線,應該是無嗣,李貴妃後有一線是個公主葉雲兒,兩個劉妃,一個生了三個,長子葉葉施平,三子葉施安、四子葉施逸,一個生了四個。二子葉襲仁、五子葉襲誠、六子葉襲信、七子葉襲禮。呂夫人無子,李選侍身邊是太子葉旭安。

  “這京城裡,暗流湧動,稍不留神,粉身碎骨!”老爺子瞧了眼正在端詳著自己傑作的希華,可能也是怕他丟了信心,又鼓舞道:“但是!你記住!老師是你的後盾!去了京城放了心地去幹,天塌了我給你頂上去!見了皇帝老兒,不跪他!”

  希華重重地點點頭,然後迂老先生便拿出他在書院中講學的勁頭,唾沫橫飛,大講特講,指著那中書令,道:“這老頭兒,厲害!剛正不阿,手裡那抗龍鐧,太子、陛下、后宮娘娘們都深受其害。”

  希華聽了,眨眨眼,這豈不是“虞國八賢王”嘛?

  這六部朱培宜可能對你不利,因為他女兒的事,其余的去了便知。

  “再者就是皇帝娃娃的娘們兒。″希華聽了一陣臉黑,這老頭也真是敢說。

  “王皇后不得寵,是太皇太后逼的,兩個劉妃,倒是知曉些床上之術,頗得寵幸。”希華看著迂老竟如些輕易脫而出,不禁汗顏,“呂夫人不寵,無嗣。李選侍挺得寵,不過不會生,皇帝最寵她,把太子給了她撫養,太子葉旭安是喬威夷的女兒喬杉杉所出,喬氏產他時去了,不過喬威夷護這外孫的很。其余,除葉襲仁外,都死了。”

  希華聽了頗為吃驚,“都死了?”

  “嗯,兩位劉妃是親姐妹,生三個的是姐,另一個是妹。不過宮中哪來的姐妹呀。”確實,皇宮中手兄相殘,姐妹相欺太多了,生於普通人家不爭,丟個臉面、家產也就罷了,但在皇家不爭,那丟的可是命。

往往茅件的複雜,都不是事件本身造成,這世上比鬼可怕的是人心,比親情更值錢的是利益,皇室內一人之成敗,牽連萬人之身家性命,想不爭都不行。有時有些東西就像那山尖上的石頭,一但滾動,就停不下來。  “太爺,車駕備好了。”小乙從外面走進來道,剛才沒跟著進屋,應該是去收拾行李了。

  “其中利害,去了,親入其中,才能知曉,除方尹之言,其余都不可信,切記!”迂老又看向了師咉:“阿陽,一定保護好他。”師咉點了點頭。

  迂老好似又想起了什麽,跑到書櫃旁,拿下個盒子,遞給希華道:“你姥姥給你的。路上看吧,早些去吧。”

  希華接過盒子,看著眼前白發蒼蒼的老人,仿佛這一刻他更像個老人,但才看清了那一頭白發,那一把皓髯。那眼中的不舍、遲暮、心疼,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希華轉身離去,才走至門處,身後傳來沙啞蒼老的聲音:“記住!天塌了!有老師!任何情況下,記著一定要和阿陽一起活下去!你和阿陽是老師的全部!”

  二人雙回首跪倒在地,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轉身上了馬車,師咉、希華一輛車,和戲班中的丫頭一車、小乙和大米、小米騎馬。

  忘憂鎮大道上,鎮上人都來相送,伴著一聲聲小三爺,可記得早些回來。上了大道,出了忘憂鎮,過了草澤鄉,越了朔山郡。

  路上,希華打開了姥姥的盒子,裡面有一方小印,上刻隱華二字,側面刻鳴鳳閣,身為虞國人,希華還是知曉鳴鳳閣的大名的。鳴鳳閣是接對皇帝負責的機構,類似於那個世界的東廠,不過不是太監,這個巨無霸,在虞國無不聞之色變, 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據傳言說,先帝年輕時,一位監考座師和一位考生吃飯,結果,回府後陛下差人緝了,兩人咬死不認,審問的扔了個卷軸打開一看,冷汗頓生,二人樣貌,所食之物皆躍然紙上,盤中花生粒粒可數矣。

  然後就是一封信。

  “華兒,這方印是鳴鳳閣的,入京後可助你行事,鳴鳳閣閣主,你可以信她。

  華兒,很抱歉,沒能去看你,但你要知道姥姥所為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能活著,能更好地活著,入京之後,一切盡皆小心,皇室之人,一人也不可信,記住壯大自己,夾縫求生,莫做兔死之烹犬,鳥盡之藏弓,姥姥還有事情,無法去京城見你。

  京城不比迂老那兒,遇人不可全拋一片心。有時殺人是不得己,但你要熱愛生命,不僅僅是自己的,也有身邊人的,其它人的。人生來走這麽一遭,沒有什麽是非黑白,都不過是為了一個最卑微的念頭一一活著,可為了活著,要有多少不得已,咱們和普通人更不一樣,所以答應姥姥,一定要讓自己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希華看了眼身也坐著的師咉,看著那雙淡淡的眸子,他有時挺羨慕師咉的,但人與人終究不同,有些人生下來所擁有的,往往是很多畢生追求,甚至終其一生而不可得的。

  希華拉開馬車窗簾,看著越來越遠的朔山郡,和長長的土道,又望了望天,雲淡風輕。

  只是他肩頭上多了千斤巨石。

  “老師,姥姥,我一定會活著!好好地活著!”手中的信紙被抓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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