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鎮。
秋雲鳳將馬車置在馬廄處,帶著秦浪走在街道上。
秦浪就像山炮進城似的,看什麽都覺新鮮。
那擔著鋤頭的農民,那街邊的面攤,那巷子裡唱著歌謠在跳繩的小孩,那角落傳出鏘鏘聲的鐵匠鋪,還有那偶然擦肩而過的江湖人士…
秦浪現在才真正感覺到自己身在古代。
盡管秋雲鳳時不時投來嫌棄的眼神,但秦浪絲毫不避諱地露出興奮、激動之情。
兩人去了一趟錢莊兼當鋪,用兩片金葉子換了二十八兩白銀和多少不一的碎銀,湊整就是三十兩。
黃金和白銀的比例是1:10。
之所以一兩重的金葉子能換十五兩白銀,似乎又跟質量有關。
換了錢,先想填飽肚子,繼續走著。
這時,一蓬頭灰面的貧婦突然扯著秦浪的衣袖,一連泣道:“看見我的小孩了嗎?看見我的小孩了嗎?”
秦浪沒注意,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搖了搖頭。
剛想張口,那貧婦已然走開,繼續左右尋人追問。
“小鎮的治安那麽差嗎?還有拐小孩的?”秦浪道。
“不盡然,只是最近越州一帶,經常發生嬰兒失蹤事件,據說是魔教所為。”秋雲鳳看向貧婦,一臉同情的模樣。
“魔教就是指星月神教吧?”
“嗯。”
“星月神教是魔教,那丐幫是什麽?”秦浪挑眉問道。
秋雲鳳啞口無言。
小鎮沒有豪華的酒樓,兩人在街邊吃了點面食。
秦浪不挑食,也就湊合著吃,反觀連日來食不果腹的秋雲鳳,始終一副食之無味的模樣,像足了落難鳳凰。
兩人在路上已經交涉好,只要到了鎮上,秋雲鳳再幫秦浪一個小忙,就能得到回去的盤纏。
……
不久,秦浪與秋雲鳳來到了鎮裡專門收售舊衣物的估衣鋪。
平山鎮是個小鎮,沒有布莊和成衣鋪這種上檔次的店鋪,這估衣鋪就是鎮裡唯一一間賣衣物的地方。
兩人剛進門,衣鋪老板見秋雲鳳一身髒兮兮的,頓時表露出一副嫌棄的模樣,弄得她好生尷尬。
秦浪一路同行,倒也習慣了,好歹容貌不錯,值得包容。
不過,他最討厭就是那種勢利眼。
隨即抽出一片金葉子,冠冕堂皇地往自己身上扇風。
那麽一小片,哪扇得出風來,就是顯擺,而且特別管用。
衣鋪老板見到金葉子,兩眼冒光,變得殷勤:“客官,您是要買成衣還是布匹呢?本店剛好收來一匹上等的布料,小的拿來您瞧瞧?”
秦浪一擺手,不耐煩地道:“不用了,我家小姐衣服髒了,得換身乾淨的上路,你趕緊把店裡最貴的衣裳拿出來吧。”
“好勒!”衣鋪老板喜上眉梢。
片刻後,拿出了兩身衣裳。
秦浪也不懂,裝模作樣地上前摸了摸,皺了皺眉頭,然後扭頭對秋雲鳳道:“小姐,布料做工是差了些,不過小城小鎮的也就這樣了,反正隻穿一次就扔的東西,您暫且將就一下?”
秋雲鳳聽後,也走上前摸了摸,同樣皺了皺眉頭,然後淡淡地說道:“行吧。”
我艸!
這演技…真不錯!
該不會是本色出演吧?
難不成是那丐幫弟子說的什麽山莊的大小姐?
秦浪一往這方面想,心裡猜測便是十有八九。
難怪這麽細皮嫩肉。
這時,衣鋪老板眯著眼在打量秋雲鳳身上的衣著,忽然問道:“這位客官,您身上這衣裳的布料,可是紫羅綾?”
“別不懂裝懂,哪有什麽紫羅綾,是紫羅錦。”秋雲鳳淡淡道。
“對對對!就是紫羅錦!客官,小的用本店最貴的這兩件衣裳換您身上這身,可好?”
“隨便吧。”秋雲鳳拿起一身淺色的襦裙走向換衣處。
所謂的換衣處,不過是在角落拉起遮擋的布簾而已。
秦浪立即跟上:“小姐,我幫你把風!”
“滾!”
“好嘞!”
……
等待女人的時光,最為漫長。
秦浪抵著櫃台,托著下巴,朝衣鋪老板問道:“老板,紫羅錦是上等布料?”
“那是當然,能用上紫羅錦的都是非官即富!你這大戶人家的跑腿,當得也太不上道了。”
艸~真會說!
你丫的剛才不還紫羅綾嗎?
“你還真別看不起我,回頭我和她生個雙胞胎,明年今日過來找你喝茶!”
“就你?”衣鋪老板打量著秦浪。
兩人肆無忌憚地在閑聊,特別是秦浪,聲如洪鍾,當即就傳來了秋雲鳳的怒罵聲:“老公!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拔了你的舌頭!隔牆還有耳呢!何況這裡隻隔了塊布簾!”
秦浪表示完全理解,乖乖地壓低聲音:“還真就是我了,怎麽滴?”
“你這身行頭,加上你這個人,都比不上你手中那片金葉子值錢。”衣鋪老板也是閑得慌,職業陪聊。
這話一出,秦浪就不樂意了,晃了晃手中金葉子,道:“這金葉子你還想不想要了?”
“這不都說好了嗎?兩件換你家小姐那身,你這金葉子用不上了。”
“什麽叫用不上了?我還沒挑呢!你去,給我拿兩套最貴的男衣來,只要我看上了,這金葉子就賞你了!”
“別拿我打趣了,你一跑腿的還能做主不成?”衣鋪老板嘴上不信,目光卻是貪婪。
“這金葉子是我自己的,為何不能做主?”
“此話當真?”
“大爺我不差錢!”
“得嘞!”
……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亦或武俠世界。
女人都是麻煩的生物。
秦浪看著手表,足足過了十五分鍾,秋雲鳳才拉開布簾走出來。
不過,穿上那一身淺色的繡花交領襦裙後,更加養眼了,值得包容!
“小姐,您果然是天生麗質,穿什麽都像仙女!”秦浪本來就話多,不差這一句。
“滾!賤人!”秋雲鳳將換下的衣裳交給了衣鋪老板,扭頭對秦浪說道:“趁我改變主意之前,趕緊說,來這要幫你做什麽?”
“老板,你這有筆和紙嗎?”秦浪道。
“您要什麽筆?”
“廢話,難道你有鋼筆?”
“啥是鋼筆?”
“趕緊的,筆墨紙。”
又過了好一會兒。
秦浪在一張草紙上,寫下了父親秦海和母親顏箐的名字,接著讓秋雲鳳在下方寫上了本土文字,然後遞給衣鋪老板,道:“老板,能不能在我剛才要下的那兩身衣服背後用黑線縫上這幾個字?”
衣鋪老板接過草紙端詳一番:“這個…”
“這活你要是能接,金葉子就是你的了。”秦浪又亮出金葉子。
“不是不可以,是繡上這幾個字,那也太難看了吧…”
“難看無所謂,只要字跡清楚就行。”
“那行!不過這活我乾不了,得等內人回來,讓她給繡上去。”
“要等多久?”
“明日酉時來取,如何?”
秦浪是無所謂,秋雲鳳卻道:“這沒我事了,你把盤纏給我,咱倆就在這分道揚鑣。”
“別~你再等等!”
秦浪拿來新衣,直接用毛筆在上面寫下了父母的名字,然後又讓秋雲鳳在名字下方寫上本土文字,最後直接換上,與秋雲鳳一同離開。
剛出了估衣鋪,秋雲鳳就開始埋怨:“就寫幾個字的事,你隨便找個人代筆不就行了,非要纏著我!”
“我在這裡,能叫得上姓名的人,也就你和老瑤了,其它人我信不過。”秦浪在端詳草紙上的本土文字,想要記入腦裡。
秋雲鳳見他難得一臉嚴肅的模樣,也無心再計較,語氣稍微柔和了些:“那你跟著我幹嘛,我已離家多日,得趕緊回去,免得家人擔心。”
“你能被抓住一次,就能被抓住第二次,我陪你上路也好有個照應,我知道我不會武功,但世界上有比武功更好使的,那就是腦子,我比你機靈!”秦浪毫不掩飾地道。
秋雲鳳一路就對秦浪沒個好印象,但聽了他這番話之後,心中生暖,見他小心翼翼地將草紙折疊好塞入懷中,便問道:“你讓我寫的是兩個姓名吧?這兩個人對你很重要?”
“嗯!這是我…爹娘,我家鄉離這裡非常非常遠,他們兩在二十年前失蹤了,我覺得他們很有可能就在這華夏王朝裡。 ”秦浪語氣雖然平淡,但是神情有些黯然。
二十年前,秦浪的父母就是前往淺川旅遊時失蹤的。
整個旅遊團,連人帶車,至今下落不明。
離奇的事件在網上傳開,眾說紛紜。
打他成年後,幾乎每年都會去一趟淺川,這次發生奇遇,就像是他多年來等待的遭遇。
所以,穿越後,他比長途大巴裡的任何人都表現得要冷靜。
而且,他有預感,當年父母的失蹤,或許跟他眼下的境況一樣。
“你的姓氏怎麽與你父親不同?”
“這是我家鄉與中原的文化差異。”秦浪硬是把話圓了過去。
秋雲鳳聽後,見他神情黯然,也不作深究。
只是放慢了腳步,看了看秦浪背後的字跡,心想他能將這般衣服穿在身上,一定是非常掛念爹娘。
此時,對秋雲鳳來說,秦浪雖然言行舉止古怪,有時還像地痞無賴,但總歸人不壞。
想到這,她忽然說道:“你等等!”
秦浪聽後,莫名其妙地看著秋雲鳳往回跑,遠遠見她又走進了估衣鋪,過了好一會才回來。
“落下東西了?”秦浪道。
“沒有。”
“那你回去幹嘛?”
“趕緊上路吧!到了落腳處,我會幫你把字跡縫上去。”
原來是去要針線了!
秦浪嘴角微微上揚。
OK!搞定!
總算洗白了!
在秦浪的字典裡,所謂的真情流露,不過是主動釋放出博得好感的情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