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很大,但唐城很小,別說特征鮮明到如夜空中的螢火蟲般的武林中人,就算是朝九晚五蠅營狗苟的普通人,生活在這片小天地裡,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因此邊傑在老陳剛剛搬到大市場區安家落戶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
一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來,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甚至連名字都沒跟邊傑提過的男人。
只是因為他在二中門口開了一間“老陳拉麵”,所以邊傑才叫他老陳。
不過邊傑可以斷定,老陳是一個高手。
雖然老陳並沒有在他面前顯露過任何武功。
但江湖中總有那麽一類人,永遠的光芒萬丈,即使落魄到了泥土裡,也總會讓人高看一眼。
老陳就是這樣的人,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初見時,老陳在灶台後面,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叼著煙不緊不慢地揉搓著麵團,再加上那稀疏的胡渣子,滾燙的沸水蒸騰出的霧氣下,那不時流露出的憂鬱眼神……
其氣質,絕了!
當時邊傑直接就驚為天人,要不是拉麵館裡人多,肯定就會當場跪下來,抱著老陳的大腿痛哭流涕的拜師索要秘籍了。
隨後邊傑吃了一個月的拉麵,日日在老陳面前,不是請求拜師,就是攛掇著對方加入武協,甚至還想認其作父……
結果就是,老陳沒道理不認為他是一個智障。
老陳的拉麵館離著武協分院很近,可以說就在隔壁,慢慢溜達也就三五分鍾,邊傑心裡惦念著貢獻點的事,不知不覺就用上了輕功,這點路程不過抬腿即至。
現在這個時間拉麵館也早打烊了,邊傑沒走正門,繞到了門店後面的小院,一個縱身翻牆就跳了進去。
屋子裡亮著燈,還有聲音如鬼哭狼嚎感情卻真摯到能讓人痛哭流涕的歌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邊傑一落地就見了這陣勢腿就一軟險些跌倒,他踢開房門,大喊道:“老陳,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唱歌?”
電腦前的老陳摘下耳機,瞥了一眼來人,歎息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收義子的。”
邊傑呼吸一滯,還沒開口,老陳就又是說道:“我之前就建議你申請經費去檢查下腦子,你是覺醒之人,腦子裡驟然增加了一世的記憶難免容量不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雖說咱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畢竟還是現代人,還是要相信科學的……”
“我今天不是來認親的。”
邊傑出聲返打斷,語氣悶悶的道:“我也沒病。”
老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那你來幹什麽?”
說完,他的面色又突然轉冷,道:“我可沒錢啊,咱這是小本買賣,不如你們武協家大業大,你想找我借錢,還不如去申請經費。”
“行啦!”
邊傑深吸了一口氣,心道我就是打不過你要不早抽你了,口中卻是急切道:“這麽大的動靜,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嗎?”
老陳皺了皺眉,道:“誰覺醒,都和我無關。”
“和我有關系啊。”邊傑滿臉的激動,“這可是我的地盤,如此人物覺醒我能不管?況且孫叔還親自下發了任務給我,讓我保護好他。你知道任務獎勵是多少嗎?足足有三百貢獻點呢,比我一年的工資都高。”
老陳關了電腦上的唱歌軟件,點上一根煙,臉上若有所思,道:“那你倒是趕緊去啊,跑我這來幹什麽?”
邊傑道:“我這不是怕出岔子嗎,
因為聖堂的關系,唐城最近亂糟糟的,啥人都有,剛才就有個小崽子把我門口的攝像頭砸了,囂張的很……” “前些年慕容家的慕容城覺醒的事你知道吧?嘖嘖嘖,那陣仗,別提多嚇人了。慕容城足足覺醒了八天啊,據說那八天裡,慕容家明裡的暗裡的仇家全來了,就為了保護他,慕容家家主都身受重傷,此生凝碑無望了。”
“傳說這慕容城足足覺醒了八天,方圓千裡的天地元氣都聚攏過去。可你瞧瞧外面這動靜,比慕容城能差的了?也就是說,這次覺醒的人,是堪比慕容城的天才,百年一遇都不誇張。”
說著,邊傑又拿出那閃著紅光的探測儀,指著上面,繼續道:“呐,你看,這兩排數字,上面是天地元氣異動的范圍,下面是預估的覺醒時間,最高標準參考慕容城。你瞧瞧,這上面全他媽是問號,爆表了!”
老陳凝視半天,最後隨手扔了抽了一半的煙,淡淡的道:“那我就跟你瞧瞧去。”
……
出了小院,外面已經是彌漫起了淡淡的霧氣,兩人對視一眼,不自覺的就加快了步伐。
到了破舊工廠外面時,老陳突然出聲道:“不對勁。”
接著身形一閃,衝了進去。
邊傑緊緊跟上,到了最中央的那塊空地,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地上,赫然是十幾具屍體,因為風雪太大,屍身上已是覆滿了積雪,連血跡都已凝固。
“是天意城的人。”
老陳已經認出了這些人的來歷,臉上也不再那麽淡然。
在現在這個江湖,哪裡有天意城的人,哪裡就注定不會平靜。
“滴滴滴,滴滴滴。”
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想起,老陳從一具屍體上翻出來一個手機,屏幕上光芒閃動,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數字“13”。
老陳輕輕一攥拳,全金屬的手機便被捏成一個球,順手扔了,踢了踢地上的屍體,道:“死的這個是天意城十八金劍中的老十五,打來電話的是老十三,至於其他人,應該大部分是銅劍級別的,銀劍一級的應該也有兩三個。”
天意城的殺手由高到底,分別是金銀銅鐵四個級別。
金劍只有十八人,實力強勁,有江湖三四流小門派掌門人的水平。
銀劍次之。
銅劍再次,人數眾多,屬於天意城的中堅力量。
鐵劍就屬於外圍成員,多不勝數,大多時候充當炮灰的角色。
邊傑看著屍體,有些煩悶,問道:“你怎麽這麽確定?”
老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邊傑咽了口吐沫,轉移話題,問道:“能看出來是誰動的手嗎?”
老陳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口中輕輕的吐出了三個字:“柯振海。”
好似是有魔力的三個字。
邊傑感覺自己的口唇有些發乾,結結巴巴的道:“不,不會吧?”
“這些屍體被人動過了,而且翻動屍體的人一定不是柯振海,說明中間還有人來過這,你先按我說的往上報,這裡的事我不想管。”
老陳盯著屍體看了一會,扔下一句話,就緩步離開。
不過不是回自己的小店,而是向著天地元氣異動的源頭而去。
他走的很慢,一路都看著腳下,臉上若有所思,時不時還蹲下身去,抓一把地上積雪。
如果有第二個人在場,一定可以看清,雪白的積雪,竟然在他手上留下了淡淡的血跡。
沒一會老陳就到了小棚子外面。
此時這裡的天地元氣已經濃鬱到了一個極為誇張的地步,甚至形成了濃濃的霧氣,好似仙境。
小棚子內,蘇景靜靜的躺在地上,卻好像是一個漩渦,讓周圍的天地元氣如沸騰的火山一般,瘋狂的湧入他的體內。
老陳眯著眼睛,看著其胸口的血跡,偶爾環視四周,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又過了一會,邊傑趕了過來,嘴裡不停的抱怨,道:“狗日的天意城, 死哪不好非得死在我的轄區,這下好了,連孫叔都驚動了,真是麻煩。”
老陳指著地上的蘇景,淡淡的道:“他和柯振海,才是真正的麻煩。”
“柯振海……”
邊傑細細咀嚼了這三個字,縮了縮脖子,道:“希望他不要出現在這。”
老陳又看了一眼蘇景,以及地上那依稀可見的血痕跡,幽幽的道:“也許你不會如願。”
邊傑默不作聲,待看清覺醒之人的樣貌,忽然大叫道:“靠!怎麽是這個小子?”
“你認識他?”老陳皺了皺眉。
邊傑指著蘇景,咬牙切齒的道:“我剛才不是跟你說有人砸了我門口的攝像頭嗎?就是這個小子,我還說明天找他們學校去呢,沒想到現在就撞上了。”
老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道:“你們協會怎麽說,就在這守著嗎?我可沒這閑工夫。”
邊傑悶聲道:“孫叔說他一會到,讓我先把他待會去……”
“唉,這小子沒覺醒都敢砸武協門口的攝像頭,這要是覺醒了那還得了,以後不得拆了老子的門?”
“這種無法無天的人物,要不是有三百貢獻點,我才懶得管。”
一邊嘀咕著,一邊將地上的蘇景扛了起來,轉身出了小棚子。
老陳還順手撿起了一旁的書包,出了小棚子之後,又四處望了望,眼神在某處稍作停留,卻什麽也沒說。
兩人走後不久,提著血棍的高大身影又走了進來,他盯著角落裡像是沒被兩人發現的一個保溫杯,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