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人屠原名沈茂,成名絕技乃是一門滅絕人性的掌法,名曰“血魂手”,練至大成一雙肉掌在運功之際殷紅如血,真氣激蕩而出,擠動空氣會發出尖銳的音波,宛如厲鬼哀嚎,摧人心魄。
中掌者頃刻之間便會血脈逆流,噴湧而出,隨即暴體而亡。
如此效果,其實倒也真說不上是多麽殘忍。
殺人就是殺人,無關乎手段,你是佛門有道高僧,出手就是佛光普照,梵音陣陣,讓人含笑而亡如見極樂,也決計算不上慈悲。
之所以說血魂手是一門滅絕人性的武功,在於其練法,簡直是到了不容於人世的地步。
其練功過程與著名的“九陰白骨爪”類似。
但後者本是一門正而不邪的神功,卻奈何梅超風文化程度太低,看不懂什麽叫“摧敵首腦”,硬生生把其理解成了用此神功就是專插人天靈蓋,甚至練功時也需依照此法,因而拐入了岔路……
而血魂手則是本質上就屬於魔道。
欲練此功,需以人心頭熱血為引,以掌力摧心斃敵,在以秘法攝血,匯入自身經脈之中。
此功小成,便需千人……
心為陽中之陽,心頭熱血為人體至陽之品,吸納過多,練功之人便會時時熱血翻湧,隨時都有自燃而亡的危險。
所謂欲傷人,先傷己。
解決這一弊端的方法有很多,最為便捷的則是那采陰和陽的下流手段。
至此,一門功法,“邪”“魔”二字便算是佔全了。
蘇景覺醒的這一世記憶,雙親二老,心愛的女子,甚至那一整個村子的人的性命,便全毀在了這一門武功上。
其實沈茂也只是將這門功法練至小成境界。
一則,如此練法委實太過泯滅人性,甚至連魔道人士都看不過眼去,日日都要遭人追殺,成了江湖中的過街老鼠。
二則,這門邪功反噬之力太強,小成之後,沈茂就意識到,若是再練下去,他就要爆體而亡了。
因此,沈茂心生退意,但他又自知罪孽深重,便從同樣臭名昭著的天意城重金購得了一張生根入肉的人皮面具,遠走紅松鎮,隱姓埋名。
名著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暗裡死性不改,勾結當地的巨盜悍匪,依然做著沒本的買賣。
如此逍遙了二十年。
反觀這二十年間的“蘇景”,日日在江湖最底層摸爬滾打,刻骨銘心的仇恨如同一柄飛劍,日日洞穿他早已死去的心。
今日,正是沈茂五十歲生辰,他呼朋引伴,擺宴醉花樓。
在這喜氣洋洋的宴席之上,蘇景滿面寒霜,提著劍從柴房中出來,猶如鶴立雞群般,十足十的另類。
大廳之中,一個敞著衣襟的粗獷漢子當即拍案而起,喝道:“哪裡來的不開眼的狗賊,今日是沈爺大壽,怎敢妄動兵刃?”
蘇景睥睨而視,心道我也就是“體驗劇情”,哪裡又輪得到你跟我囂張?也不答話,真氣運轉如河流奔湧,傾瀉而出,身子一掠而過,長劍輕輕向前一點,那大漢還未反應過來,就捂著脖子轟然倒地。
快!
從大漢出聲到倒地身亡不過眨眼之間,大堂內立時寂靜無聲,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行凶的中年男子又冷笑一聲,散開了頭髮,端起桌子上的半壇百花釀,仰頭一飲而盡,接著反手兩劍,又是兩人斃命。
下一刻,大堂內轟然炸響。
沈爺大壽,竟然還有不開眼的人膽敢前來鬧事,
當著他們一眾綠林悍匪的面持劍殺人? 這是找死啊!
江湖上,見了血,往往就是不死不休。
更何況現在還死了人!
幾乎是所有人一齊出手,桌椅劈裡啪啦被掀翻了一地,七八個離得近的漢子縱然沒有兵器在身,也是怡然不懼,都是被蘇景激起了自身凶性,獰笑著衝了過來。
蘇景不與他們纏鬥,腳下輾轉騰挪,幾下便從幾人的包圍中突了出去。
他這輕身功法是以翻江覆海功的步伐為基,又雜糅上第一世的無名步伐,第二世的“行軍決”,第三世棋魔范百齡的逍遙派輕功,大路貨色“草上飛”,甚至還有分身“李愚”的輕功,幾種輕功熔於一爐,雖還未徹底功成,但已是有了幾分奇異詭譎的味道,甚至於,一步踏出之後,連蘇景本人都不知道他下一步會用上哪門輕功,踏到什麽方位。
關鍵是快,且出其不意!
出了包圍圈,蘇景腳下一點,一個鷂子鑽天,便是上了二樓之上。
“什麽人!”
沈茂所在的包廂外,有兩名保鏢似的人物,具是身影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真氣境好事,見蘇景衝上來,一邊爆喝出聲,同時舉拳當頭砸來。
勁風撲面,猶如刀割。
而蘇景卻根本不避讓,竟是出人意料的做了個彎腰的動作,堪堪避過兩拳,後在兩人驚愕的眼神中,一跺腳,身子猛地向前,狠狠撞向左邊那人,同時手中長劍刺向右邊之人咽喉。
噗!
砰!
長劍中的,鮮血飛濺,同時蘇景肩膀撞在左側那人胸膛之上,出乎意料的是,蘇景整個肩膀都酥麻不已。
竟是如觸鐵壁!
“我這一世,身體素質太差,還好我不也不是左手劍。”
蘇景撇撇嘴,對於自身傷勢渾不在意,依然是毫不停留練戰,再次向前狠狠一撞,直接破門而入。
房間內,正於花魁調笑的沈茂只聽見外面突然亂糟糟一片,不過杯酒功夫之後,就又聽見門外勁風陣陣,接著砰的一聲響,房門被撞爛,一個披頭散發,左肩無力垂下的中年男子持劍衝入。
來人滿是刻骨的恨意與肆無忌憚的殺意,宛如瘋魔!
下一刻,聞聲轉頭,甚至還沒有放下手中酒杯的沈茂就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極速收縮。
那是一抹快到極致而又絢爛到極點的璀璨劍光……
快!
漫漫一生,都用這一劍演繹訴說,又怎麽不快?
中年落魄劍客滔天的恨意,悍然赴死的膽氣,不顧一切畢其功於一役的決心,以及二十年品嘗過的孤獨、悔恨、屈辱……
種種強烈到情緒盡數雜糅到一起,毫無障礙的就打破了人身與天地間的屏障,方圓數裡的天地元氣都如燒開的沸水一般劇烈湧動,又如百丈瀑布傾倒般瘋狂聚集過來……
前世種種,不過此一劍而已。
已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臻於真氣境巔峰的沈茂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動用他的成名絕技,就被長劍洞穿了咽喉,被那剛猛無匹的勁力撞飛,而後身體在半空寸寸炸裂,屍骨無存。
蘇景呆立當場,無聲微笑,眼淚豁然而下,一臉的解脫。
一劍斷前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