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天威是個能人,除了擔任副院使並負責全面暗探偵察的首座禦史外,並還依舊執掌兵部諜命司,具體負責安國最強敵北境外蠻族軍情諜報刺探。
他本從這個起家,一直抓牢不放。
這是皇上安老三的需要。
此時厚密的降臨大雪中,黃侃不止是好像嗅到了點什麽,而是最準確的判斷,應該是曹天威到了!
趁著剛才的賊兵抓捕那五個人的時機,滲透進入了這裡。
這是黃侃能給他提供到的最大的便利掩護。
黃侃站在天井旁馬廄下,身子不動,轉頭假意到處看看,完全不動聲色。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最機警的表現也莫過於他此時的了。
懂得暗中取事這點很重要,這是黃侃一直以來秉持的行事訣竅。
以前動孫伯堅,他也是暗中籌謀行動。得到曹天威配合,拿到了其叛國鐵證後,立即突然施襲,未給孫伯堅任何反應機會。
老孫甚至都還不知道自己的事已經敗露,完全被黃侃掌握在手,死的時候都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誰會對一個只有十二歲的黃毛小子起戒備疑心?
此時黃侃當然不會犯低級錯誤,負責直接看守他們的蠻族賊兵過千,十分強悍精銳,不能惹到他們發現。今晚對方又加派了一個百人隊來馬廄裡面,都是彪形大漢,戰力滿滿。
如此情形之下,得看曹天威的了。
曹天威也的確是個人才,殊為難得。
三年前誅殺謀逆國賊孫伯堅,黃侃全賴他幫手。曹天威策劃謀略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有行動經驗,二人強強聯合,故而一舉成事。
所以去年黃侃被擢升禦史台話事人後,立即便將曹天威拉來。他的目的非常明確,要更多對付皇族中的那個謀逆幕後者。
目前還搞不清對方是否跟孫伯堅案有牽連,只能回去後再深入細查。案卷都還在的,封存在六座禦史柳影影處。
不管誰上位坐龍椅,柳影影都不會被拿下。尤其是她掌管的禦史台書辦文案,涉及到眾多的秘密。
柳影影的後台太過於強硬,她是護國隱秘教宗的至關重要者,教宗總壇聖女,地位非常顯赫。
這是當初黃博大人的面子,並得到隱宗一眾長老們的大力支持,說服宗主大人拉她加入的禦史台。
更為重要的是皇上駁斥了反對上書者,柳影影隻負責書辦文案,不參與具體運作,也不算護國隱秘教宗乾預朝政。
不過這是一種姿態展示,也即是說護國隱秘教宗全面倒向皇上,讓心懷叵測者不得不震驚忌憚。
這是黃侃權術的運用,拉打製衡的手段。
至於以後,中常侍黃博大人不在了,他還能否如此得心應手面子管不管用,要看他現在能否更為果斷殺伐地帶領君臣重返安國,並能否重新扶持安老三上位。
“黃侃好手段啊!一下子弄掉了那五個家夥,看來這事有點意思了。”安老三在馬廄角落裡沒說是什麽事什麽意思,但尚書令何大豐明白。
未等何大豐說啥,安老三再道:“老何,說實話,你怕黃侃嗎?還是更怕朕多一點?這是個二選一的問題。”
安老三搓著手,被擄北來異域絕境,奴役勞作,他手上已經起了老厚一層繭子。
但他絲毫沒覺得苦。
他是這麽想的,趁年輕把該吃的苦都吃一遍,這個經歷已經算得是最不堪的了,以後必將絕地反彈,成就最大的光明偉業。
一見黃侃弄掉了那五個人,他就知道苦日子即將結束了,總之救兵到了。但是他不動聲色,想到的是另外一些問題,此時候發問何大豐,等著他二選一回答。
這是個坑。不過何大豐現在學得更為圓滑:“皇上寬厚仁慈,萬民愛戴,百官頌揚,何來害怕一說?”
先把安老三吹上一通,戴上高帽。他這話沒毛病,完全看不出他此時心裡所想,安老三只是在聽著,還得繼續聽下去。
“至於黃侃嘛,國都雄城裡的人都私下裡傳說他是個瘋子,不光是老臣那麽認為。所以,這要說害怕,也不存在這一說。”何大豐的回答堪稱滴水不漏。
黃侃和安老三都告誡過他,要守得住口,謹言慎行。
現在就得用上。
“哈哈哈!老何,你如今說話變得分外小心謹慎了,這是好說。你知道為何我們要如此要求你嗎?”皇上大聲地燦爛地笑了起來道。
“為何?”何大豐明知故問。他需要這樣一問,以讓安老三回答說出來,顯得皇上聖明。
“禍從口出,懂得謹言慎行是最好的。”說到這安老三好像歎息了一聲。
未等何大豐接過去,他接著又道:“待你歸國回朝上書致仕後,就一門心思種種花草,釣魚喝茶,頤養天年,這才是王道啊!我就很想過這樣的日子。”
“呃……”何大豐喉嚨裡發出了這麽個聲音,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這是安老三為他安排的生活,而自己沒得選。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安老三說到這,兩眼裡閃爍出羨慕的光芒來,又接著再道:“這個陶淵明,的確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呃……”何大豐只能是繼續發出這麽一個聲音,別的似乎都不好使。
“老何你也不要去遠了,就在京城裡,我們君臣還可不時相見。你的尚書令府花園頗大,種點菊花不難。”安老三好像是在喃喃自語說道。
“嗯!是的,皇上。那我以後就改稱奉旨種菊人了,求皇上恩準,我需要這樣一個名號。”何大豐不能再呃作答了,強顏歡笑道。
“準了!到時候我親筆題寫一塊匾額,親自送到你的府上。不用謝,應該的。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剛說了那是個二選一的問題,我和黃侃你選一個,最怕的是誰?”
何大豐聞言腦殼皮一麻,這真的是個巨大的坑啊!說怕皇上麽,他又不是無道昏君。說怕黃侃麽,又會顯得目無皇上,只知道有黃侃。
此時,何大豐用手抹著額頭的汗道:“微臣惶恐,微臣較為貪生怕死。所以,從惜命偷生角度,我怕皇上秉公法辦!”
何大豐現在把柄在安老三手裡,不受這等編擺是不可能的。
“謔謔謔!老何,你是個實誠人,說的是實誠話。黃侃呢,這個人你怎麽看?以你的眼光,憑直覺說,不要斟酌。”皇上還是要這樣盯著他,得把他的內心窩子裡的話掏出來。
“他是神使天才!文章學問無人能及。”聽起來何大豐這話說得還是較為穩妥,都是公論無異議的東西,沒什麽價值和意思。
不過皇上點點頭道:“嗯!他六歲讀遍皇家館藏經書,八歲注解兵書和聖賢文章,十歲朝堂坐而論道,十一歲力壓東齊國使臣大學問家為國爭光,的確無人能及,了不起!”
說到這皇上也是發自肺腑地一聲讚歎。
“沒錯沒錯,皇上!”何大豐趕緊迎合。
“繼續說,別的,除了這個以外的……”皇上顯然想聽的完全還不是剛才何大豐說的,何大豐必須得說出點別的什麽東西來。
何大豐感覺自己像被放在了炭火上烤。
禍從口出啊!一言不慎,後果……
不說又還不行,皇上盯得太緊,一定要他說出個什麽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