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仔細打量了石庭上皺眉沉思的年青道人,沉吟少許,有些不能確定地說道:“按理說,即便是上品靈根,想要在兩年時間內修煉到第七層凝煞級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道籍上說這小子靈根品相位居中上之品,這可就奇怪了,而且看他模樣,倒像是一路從下法修煉到上法,真氣渾厚,堪比門中真傳……”
她身邊那個衣著豔麗的老太太,拈起一枚漿果,塞進了嘴裡,聽她這麽說,連連擺手,道:“那萬年黑玉石斛原是洪荒時候的萬丈須,是大千世界九大仙草之一,本身縈繞天地氣運,尋常人難以尋到。”
“這一爐生生造化丹還是大宗師和太上真玄大長老,得了掌教準許,聯手請出了太乙陰陽天盤,推算數年,這才尋到了些蛛絲馬跡,想來這其中還有一些玄妙在。”
“若非如此,楚丫頭也不會放出話去保他,連我們這些老不死的,若不想廢些心思煩煩神,也不知道那小子就是他呀。”
一個年紀稍小些的赤爐大丹師,知道許多消息,這時也開口說道:“不錯,九大仙草是天地氣運所鍾而借助靈精化成,大凡知道些厲害的,也都不敢伸手去碰,這弟子曾經是仙草之主,身上必然是有些氣數的。”
蔡丹師也點點頭,認可道:“當下不比從前,大千世界的元氣和氣數,明顯生出了變化,有許多古怪現出,無論是各大宗派還是山野散修,都出了不少秀出後輩,若是放在以往,兩年修上法到第七層,可謂天資橫溢,現在麽,倒是不算什麽。”
銀發老者掃了一眼熱火朝天的煉丹盛況,又看了一眼絲毫也不見動作的方不疑,冷哼一聲,道:“想必這小子入門兩年,心思怕是都落在了道法上,半點也沒有顧及煉丹之術的修行,白白浪費我煉丹閣一個弟子名額!”
在一眾赤爐大丹師對方不疑的舉動連連搖頭之時,寧懷月也注意到了,不禁有些訝異,心中暗暗忖道:“這位同門看起來不像是愚魯之輩,怎麽到現在還沒有起手化煉地火?”
一旁的木隨風也有些愕然,連連向方不疑使著眼色,催促他趕緊做決定,他可是知道這群大丹師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一個弄得不高興了,被發落去地火丹窟做苦力還都是小懲大誡了!
此時的方不疑,自然不知道他的踟躕不定,已經惹起了許多關注。
他沉吟半晌,輕吐一口長氣,起手結出第一道化火法印,心中暗道:“算了,修道人有些奇遇並不奇怪,我重新修飭的禁法元籙根基還是煉丹閣秘傳,做的隱秘一些,恐怕就是大丹師,如果不留心觀察,也不會發現其中貓膩……”
上乘的火法利於丹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方不疑將顧慮盡數拋在腦後,體內真氣開始奔湧,化成一道道法印飛出指尖,落到各處陣眼,衝進騰起的地火之中。
這些法印靈光湛湛,個個都洋溢著渾厚的法力,玄妙非常,隨著火焰吞吐的聲息傳出,赤紅色的地火很快就落入了方不疑的掌控之中,由赤轉紫,自文向武,七色焰光順次轉化,而這,僅僅隻用去了數息而已!
與此同時,石庭上首,一位看不過眼的老丹師,正有些氣憤地從童子手中接過茶盞,剛剛小灌了一口,忽然聽見幾位老夥伴同時沒了聲響,正要看看怎麽了,眼角卻是突兀地掃見了方不疑身前丹爐之下升騰而起的七色文武焰光,當下眼瞳驟然睜大,“噗”的一聲,口中的茶水,全部被他粗魯地噴了出去……
茶水將衣襟打濕,
可他卻沒有管這些,只見他手指顫抖地指向眾弟子之中地方不疑,失聲道:“文武七色?” 聞聲,滿庭之中,瞬間一片寂靜,一道道目光,霍然轉向落在石庭偏僻之處的方不疑……
眾所周知,只有成功煉製出十多爐靈丹的煉丹師,才能大致地將整個煉丹過程之中的所有火候變化體悟完整,由此掌握火候控制的要訣,以法印將丹爐火焰隨心所欲地轉化成文武七色,當然,這些靈丹難度都不算低才行。
而悟性差些的,恐怕還得成功煉製出幾百爐品階稍低些的靈丹,才能究其全功。能夠焰分七色,也是晉升大丹師的第一道門檻。
不過,方不疑這也是取了巧煉成的,一來,他得了玄水咒經,其中火法品級極高,將火行真意闡述的極為通透深刻,二來,有虛實兩相洞天之中的神木鎮壓元氣,按伏氣機,煉丹的難度直接降低到原來的一成還低,加上方不疑自身的悟性的確不低,也因此成功地煉製出了煉氣丹、靈肉丹這些煉製難度極高的丹藥,將其中的火候變化體悟了個完全。
“那家夥…竟然能夠化出七色焰光?怎麽可能?!”
石庭上,一百余位青爐丹師,震驚地望著那在八卦爐下緩緩輪轉的七色火焰,充滿不可思議,要知道,隨便掃一眼,他們這些人轉化出的焰光自朱赤至於黑紫,盡是模模糊糊,只能勉強煉製一些對火候要求不高的靈丹。
“有點古怪,莫不是有哪個老東西偷偷地教養出了一個好弟子?”主持考核的老嫗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髒辮老叟。
銀發老者也狐疑地瞅向髒辮老叟,忍不住道:“你這老東西,是不是自己暗地裡偷偷調教出一個好弟子,好在今天我們幾個面前抖抖微風?”
髒辮老叟也是滿心吃驚,連忙擺了擺手,分辯道:“可不要睜著眼睛盡說些瞎話,我可教不出這樣的伶俐小子,你還不知道,我那裡都是些榆木腦袋!”
一齊轉了轉眼珠,想起溫龍象手下的那些徒兒,個個魯直木訥,和這個叫方不疑的小子是半點也不像, 況且道籍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尚無師承。
“莫不是楚丫頭……?”就在這時,一個老丹師忽然說出了一個猜測,吸引了這些大丹師的心神。
一身豔麗的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點心,拍了拍手,只是微微笑了笑,淡淡道:“這小子雖然掌控的一手好火候,不過煉丹,並不光靠火候上的功夫,靈水洗,祭丹爐,生丹火,化藥,煉質,合丹,取丹,這些種種,都是至關重要的一環,現在,還是繼續看下去吧。”
十一位大丹師齊齊點了點頭,他們自然也是知道這些的,不過韋婆婆不希望牽扯到楚言清,他們自然也不會再多說,因此當下也都不再說話,目光看著石庭上的這百余位青爐丹師煉丹的手法。
隨著這些大丹師停止議論,開始審視一眾丹閣弟子的煉丹手法,石庭上的這百余位弟子也再次沉浸入煉丹的過程之中,只不過這一次,這些弟子盡數都忍不住留了一線神識落在方不疑這邊。
他們都想知道,這位尚未獲得青爐丹師身份的煉丹閣尋常弟子,除了能夠焰分七色之外,在別的環節之上,是否依然能夠表現突出。
方不疑自幼時起,只要下定決心做一件事,就會全神貫注,絕不會分出任何一點心神在外,此時既然決定煉製血肉生元丹,自然是沒有閑心關注別人是什麽想法。
駢指一點,他引動一壺靈水洗淨丹爐,驅逐雜質。
有地火為火源,自然無需靈木炭粉,方不疑張口一吐,一道淡紫靈光立即從口中飛出,落到丹爐底部的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