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後,石芒淵第七秘窟,小時湖畔。
方不疑和越柏宇、秦臻兒三人輪流手談,這一盤棋是越柏宇執白,秦臻兒執黑,盡管越柏宇幾次讓過,這位古靈精怪的少女仍然一次次陷入窘境,趁著她苦思冥想的工夫,越柏宇又和方不疑談起了一些奇聞軼事。
越柏宇看了一眼旁邊的湖泊微起波瀾,湖心的女子石像如對鏡自照,顰笑不定,忽然想明白了什麽,忽然拊掌笑道:“厲兄,人總說紅顏禍水,我卻體會不到幾分,現在看到石後雕像,居然懂了一些!”
方不疑順著越柏宇目光所及,看向湖心石像,面露不解,道:“怎麽說?”
當下,越柏宇就將這座石像的前塵往事和方不疑細細說了。
原來這座湖泊是第七十四世石皇為最愛的女子,皇后薄姬所挖,據傳是一座逆轉陰陽生死法陣的陣眼,據史料記載,當時石皇為了能讓這位少小就自薄命,難產而死的妻子能夠起死回生,不惜費盡半座族庫,去沉香宮求取了一尊沉香棺槨,又去小壺境求取了一道轉生逆命符,以無數珍寶作為陪伴,起了數百座法壇結成陣法承托屍身,極盡殊榮。
也正因為彼時國庫、族庫混同,勾芒國元氣大傷,這才生出了後面的亡國事端,第七十四世石皇的子孫也因此被遠遠驅逐,永世不得踏足石芒疆域半步。
甚至因為後來的石皇極其厭惡,不得不出讓給散修的一座秘境入口石窟也選在這裡,不免有作踐的意思在裡面。
方不疑不解道:“為什麽不去其余那幾座石窟呢?”
以孟婆婆的禮遇程度和河清宗巨幅增長的宗門實力來看,越柏宇絕對可以走其它幾座大族和宗派把持的入口石窟,秦臻兒和方不疑,顯然無論是身份地位顯然都足夠獲得足夠的禮遇。
秦臻兒啪嗒一聲按下一枚棋子,看到局面終於破開一線生機,歡喜無盡,隨口道:“這裡之所以分給散修,是因為從這個入口進秘境,最危險,其余六個入口進去要安全太多了,不過只有從這裡進,才能落到陽火叢林,而且收獲和風險成雙成對,所以越哥哥才讓我走這條路線。”
越柏宇點點頭,道:“確實是這樣,這裡只有大半是散修,其實有許多石族和宗派弟子,有這些人在,那些散修才會這樣老老實實,不過這一次有點奇怪,有些奇怪的風聲和動靜,這些散修不一定是散修。”
正說話間,方不疑察覺到有人靠近,看過去,只見一位白衣公子,手持玉簫,向這邊走來,瀟灑一禮,笑嘻嘻道:“三位卓爾不群,讓人實在忍不住想要結交一番,小弟少陽國魏搖光,不知兩位道兄和仙子是何稱呼?”
秦臻兒看了一眼來人,無語道:“少陽國可是遠在血陽域,和勾芒域隔了不知道多遠,你來這裡幹嘛?”
幽洲多是莽荒地帶,人族能夠棲居的地域零零散散,慢慢的這些零星的地方合為一個個大域,因此各處大域之間相隔極遠,即便是相鄰的大域,彼此之間都有可能因為不可跨越的凶地而沒有任何交流。
血陽域和勾芒域相距很遠,兩域之間幾乎不存在往來。
魏搖光握著玉簫敲了敲手心,笑道:“這個嘛,當然是秘密!不如仙子先告訴我芳名,我再說給你聽,如何?”
秦臻兒聽他這麽說,倒是升起了好奇之心,撇撇嘴,道:“故弄玄虛,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燁兒是也!”
方不疑看這小妞說起謊來一點都不臉紅,
直接就無語了。 倒是越柏宇知道秦臻兒一直是用這個名字在外面招搖,不以為怪。
“花葉兒?”魏搖光念了幾遍,嘖嘖讚道:“又有花,又有葉兒,真是個好名字!”
秦臻兒懶的糾正他的錯誤,催促道:“磨蹭什麽呢,快說快說,到底是什麽秘密?”
這種找借口接近她的登徒子她見的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不是等在這裡實在無聊,她早就轟他走了。
魏搖光伸出一隻手作出遮擋的模樣,悄悄地小聲說道:“我說了你們可別說出去,血陽山的那一枚元血火珠一個月前突然生出異動……”
“什麽!”秦臻兒忽然驚叫一聲,手上拈著的一枚白子立刻就被她彈出,直擊魏搖光的大嘴巴,惱怒道:“你是腦子壞了,還是成心戲弄我們!”
就在這時,遺跡內或盤坐修煉或三兩言笑交談的一眾散修,齊齊將目光投到這邊,神色不明。
方不疑看向魏搖光的眼神也不好了,越柏宇和他閑聊了許多軼聞,當中就包括了一件被時人視為無稽之談的傳聞,據說血陽域老祖血陽祖師在血陽秘境潛修的時候,偶然發現這座秘境的上萬道虛空裂隙中有一道連同到了石芒秘境的陽火叢林。
當時這位出了名一肚子壞水的老人家,手裡正好有一對元血水火雙珠,天生有玄妙感應,於是他就不懷好意地藏了一枚元血水珠在石芒淵,另一枚元血火珠則放在血陽山中的法壇中。
魏搖光這時候說血陽山的那一枚火珠有了異動,不就是說血陽秘境和石芒秘境有了連通麽。
這事可不小,足以轟動整個勾芒域!
一旦兩域相通,就憑借血陽域遠超勾芒域的修真實力,勾芒域的下場就不妙至極。
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咯咯笑聲從遠處傳來。
魏搖光聽到這聲音,一張俊俏的臉瞬間就黑的像鍋底,正要腳底抹油,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怎麽都動不了。
方不疑等人順著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隊華麗儀仗迤邐而來,三頭通體碧清的青鱗馬拉著一架鳳輦,無數年青俊俏的男子為侍從,輦上坐著一位美麗女子,看年歲像是少婦,可是服色衣飾卻是清一色的少女樣式,有羞花之姿,閉月之容,
她拈起裙角,下了車輦,嫋嫋向這邊走來,嗔怪道:“小子,你這是又來騙誰呢?本宮的面首是多些,卻不薄情,一向堅持雨露均沾,絕不會虧待你,幹嘛要跑呢?”
秦臻兒看見女子,立時就認出了是熟悉的石國公主石惜,吃了一驚,叫道:“惜姐姐,你怎麽來了!”
石惜笑靨如花,捂嘴輕笑,飛凰護甲翹起,道:“臻兒妹子,可真是巧,在這兒也能碰上。”說著,她就有些嗔怒,剜了一眼站在原地不能動的魏搖光,埋怨道:“這喜歡美麗女子的習性得好好給你改掉,要不然,不知道得有多少騷浪蹄子給我惹出笑話來!”
她這時才收起滿心柔情,余光偶然看見魏搖光後面的方不疑和越柏宇,突然一愣,心裡暗暗訝異道:“我一心系在魏郎身上,居然沒有看見這兩位公子,難道是本宮運道來了,短短幾個月,碰到了魏郎這樣俊美的如意郎君還不夠,又送來了兩個謫仙也似的男子來!”
越柏宇感受到投在身上的灼灼目光,起先還有克制,等了片刻,實在有些忍耐不住,啪嗒一聲放下棋子,輕輕一彈指,石惜體內就如洪鍾大呂,猛然震蕩了一下。
石惜的精氣神驟然一緊,她終究是石芒國公主,所修功法是中位道法,道心也還穩固,得了越柏宇這一記清河濯心印,頓時從重重雜念之中驚醒。
她伸手從身旁侍者端著的果盤上拈起一枚靈果,若無其事地笑道:“臻兒妹妹,怎麽不給姐姐介紹一下這兩位道友?”
當下秦臻兒就將越柏宇和方不疑的身份提了一下,只是提起方不疑的時候隱去了真傳的身份,隻說是自己師父所交好長老的門下,免得觸犯了方不疑的忌諱, 她雖然因為師祖在門中地位不低,自己深受師祖寵愛,總有一天也會得授真傳,故而不怎麽在乎方不疑的真傳身份,卻也有點忌諱他玄陰府的跟腳。
石惜聽了秦臻兒的介紹,看著越柏宇,捂嘴驚道:“原來這位就是臻兒妹妹心心念念,天天念叨的青梅竹馬越哥哥,臻兒妹妹果然好眼光,不錯不錯!”
方不疑自身就是原薑國王室世子,對這些事兒見的慣熟,也不覺得奇怪,心裡雖然有點不耐,卻也不想平白得罪人,隨手拿起一卷棋譜在一旁琢磨了起來,反正距離秘境的虛空薄膜裂開還有幾天時間。
倒是越柏宇笑了笑,一彈指,解除魏搖光身上的禁錮,道:“魏公子,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可否再仔細說說?”
魏搖光察覺到身子能動之後,還沒有動彈,石惜袖間就飛出一根七色錦索,纏在他的腰間,牢牢鎖在手裡,只能一臉苦笑。
這位石國公主嗤笑一聲,搖了搖輕羅合歡團扇,瓔珞輕擺,有如畫中仙子,輕笑道:“越公子,說起這件事,還鬧出不少笑話,前些日子,魏郎來到石京,四處拜訪真人,求見父皇,說什麽石芒秘境這一次開啟就會和血陽秘境勾連,要我們趕緊毀了石芒淵所有的虛空裂隙,你說這不是說笑麽,石芒秘境溝通血陽秘境的那道虛空裂隙,早就被四十七祖鎮毀了。”
秦臻兒眼珠子轉了轉,心中卻暗暗忖道:“是呀,我怎麽忘了,那一道裂隙都被鎮毀了,難道是最近我變笨了,居然還有些相信那登徒子的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