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詔上的日晷只有三個時辰,每多出一刻的延誤,就得削除一百門貢,這簡直比割肉還要痛上幾分,方不疑一邊催促青倜上路,一邊穩固境界,一路上不知道在心裡罵了藍老道多少回。
“怎麽變得越來越暖和?”方不疑突然從行功中驚醒,問道:“難道又有人攔路?”
“這是快要到火桑島。”青倜一邊嚼吃著一頭精血頗為渾厚的海魚,一邊含糊不清地解釋道:“火桑島地下就是一片海底火山,有許多火脈,所以島洲方圓萬裡一年四季溫暖如春,花草茂盛,從前是火雲鶴一脈最愛築巢的地方。”
雖然如此,方不疑也沒有放松警惕,火桑島現在歸屬於誰,尚未可知,這裡遠離回風島,出了什麽意外都再正常不過。
沒過多久,火桑島已經遙遙在望。
看見整座島嶼都被火桑樹林覆蓋,如赤火流焰,方不疑不禁感歎天地自然造化之神奇,暗暗忖道:“難怪火雲鶴這樣挑剔棲息地的靈禽,也會相中這裡,果然不輸仙境。”
他喚醒符詔,任由這枚符詔領著一人一鶴去往火桑島衛戍弟子的主事之人。
只是,方不疑沒有想到的是,這枚符詔直接繞過半座島洲,引了一人一鶴到了雙月嶼。
兩座如月牙一樣的石嶼相對而望,形如彎月戟的兩片月刃,腰腹相對,兩角各自朝後,是數萬年前飄雲宗煉丹閣有名的一處論道鬥丹之地。
而此時此刻,數萬年後,飄雲宗弟子再一次踏上月台,只不過這一次並不是宗門弟子之間的論鬥,而是飄雲宗和萬仙九宗之間的對峙。
兩座月台中間,一個棋盤立於海面之上,磅礴的氣息不斷地緩緩自棋盤上散出,這氣息一出現,便立刻轉化為滔天地殺意,寒氣刺骨,攝人心魄,連青倜這樣凝煉了濁陰地煞的妖禽,也經受不住,連忙收翅,落到了飄雲宗弟子所坐月台。
這座月台上有白羽雲鶴和青羽雲鶴三四十,多數是白羽,煉丹閣弟子只有七八人。
方不疑落下一處石蓮道台,小聲問過旁邊的同門,這才知道,宗門的道基境強者出手驅逐火桑島敵修之後,在主事弟子陳瀾的率領下,幾十位身有法力神通的氣海境高手連夜掃蕩了方圓萬裡海域,正當飄雲宗全面接收戰果的時候,萬仙九宗來援,雙方強者出手後打平,萬仙九宗一方得寸進尺,提出十場比試定歸屬的賭鬥。
若是飄雲宗贏下五場以上,萬仙九宗十年內不越火桑島一步。
而若是萬仙九宗贏下五場以上,飄雲宗須立即歸還火桑島,退避萬裡。
而鬥法雙方的弟子,只能是五個時辰內有符詔作為依憑的來援弟子,修為限於元籙、馭器、凝煞、煉罡、玄雷層次,每一層境界,各有兩場比試。
“萬仙九宗霸道如此!”哪怕方不疑沒有親歷當時的情景,也忍不住心生怒火,這種不對等的條件,只會在城下之盟出現。
見雙方只是對峙不動,就連方才自己的接引符詔都是主事弟子身邊的童子截下,氣氛凝重,方不疑也不好多話,按捺下心緒,只是同眾人一般,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靜煉功訣。
如此又是兩個時辰過去,期間無論是飄雲宗一方還是萬仙九宗一方,均有弟子陸陸續續趕來,這些弟子的修為,方不疑要麽是看不出深淺,要麽看出是元籙級數,居然沒有一個低於元籙的,個個都有法力神通在身的年青弟子。
忽然罄音響起,兩座月台上,
所有弟子齊齊睜開雙目。 此次萬仙九宗一方為首的主事弟子胡勝余,出身小壺境,已是第九層玄雷級數的強者,心中早已算定好安排,略略盤了盤手中雙珠,淡淡開口道:“陳瀾,按規矩,這一次是我萬仙九宗先派人,趙狂,你去吧!”
趙狂出身九宗之一禦風宗,與方不疑一般,是外門內傳弟子,雖是外門身份,卻能獲得內門傳承,其人所修禁法,無論是在禦風宗,還是萬仙諸洲,均可稱得上玄妙上乘。
他嘴角輕笑,深吸口氣,腳下一點,身子如閃電般衝出,站在中央的棋盤上,朗聲道:“禦風宗趙狂,向飄雲宗討教!”
原本就安靜非常,隻余潮起潮落的場面,因為趙狂的出現,變得突然寂靜,飄雲宗主事弟子同樣是玄雷級數的強者,他看了趙狂一眼,發現這人並不是元籙級數,一身道氣沉沉似淵,以他的閱歷來看,此人絕對不易對付,不由眉頭一皺,忖道:“玄雷級數的比試只有我和泉和師弟出手,必定是最後兩場,凝煞級數的修為不高不低,若是這一場輸了,恐怕會影響士氣。”
想到此節,陳瀾沉聲令道:“安碩,你去!”
按青倜從其它雲鶴那裡打聽到的消息,這安碩在此行四十余外門弟子中,平時沉默寡言,天生蠻力,好狠好鬥,卻從不衝動,穩打穩扎,雖然只有凝煞層次的修為,實力卻直逼煉罡,可以說只要尋到合適的清靈天罡,立刻就能煉罡成功。
第一場比試,萬仙九宗便不安常理出招,出動凝煞級數的高手,這在飄雲宗諸多弟子心中,很難理解,只有少數弟子想到了此種關竅,有些心驚。
胡勝余也不在意,微笑道:“趙狂,第一場,我允許你動用五成的修為!”
此話一出,飄雲宗眾人頓時面色一變。
飄雲宗此行為首的幾個修為高些的師兄,一個個面色陰沉,一語不發,但眼神隱露寒芒,看向萬仙九宗的目光,不善起來。
這是何等囂張!
何等跋扈!
青倜最愛看熱鬧,此時也忍不住低低一笑,小聲對身邊的方不疑說道:“方不疑,看好了,這一次萬仙九宗和我們,都動起了真火,這還是萬仙島這些年來,頭一次這麽囂張跋扈。”
方不疑不置可否,看了看四周同門憤怒的神色,仔細打量了趙狂一眼,他雖然看不清這人凝煞級數的修為,卻也能分辨出他身外一層奇特的法力,完全遮掩了身上的法力波動,甚至讓人看不出到底修煉的是什麽屬性的禁法。
趙狂站在棋盤上,手持折扇,衣袂飄飄,如臨風玉樹,溫文爾雅,卻如同世俗皇朝中的太子,舉止之間威嚴蕭肅,他一絲不苟地行了一禮,輕笑道:“安碩,既然胡師兄放了話,這次比試,我隻用五成修為,輸贏自負。”
安碩人高馬大,精壯雄武,卻蜂腰猿背,身材極好,線條優美,並不粗魯,反而可以稱得上英俊,更似世俗中的武者。
他凝重地看了趙狂一眼,抱拳回禮,隻道了一聲“請!”
說完,他腳步向前一踏,無數火舌從他的腳底浮現,變化成一頭頭火紅色的雄鷹騰起,這些烈焰雄鷹飛快升空,迎風見長,在他的身體周圍徘徊飛旋,如同火神降臨世間。
一絲絲鋒銳金氣,從每一頭烈焰雄鷹的火羽之中散出,在這一刻,安碩身上的法袍,無風自動,發出吹打的聲音。
陳瀾身邊的泉和露出微笑,撫掌讚道:“這道神火玄鴉禁法,雖然不是宗門真傳,卻也不差多少,只是殘缺了一些法門,這才威能略遜,安碩天賦異稟,借用烈隼玄禁修補,即便缺憾不少,如今看來,終究不俗,他日若將火隼煉成火鴉,怕是連我都要退避三舍。”
“不錯,泉師兄,安師弟就是太過剛烈了些,其實和我們幾個師兄弟關系都不錯,他天賦當真不小,更難能可貴的是,修煉之刻苦,匪夷所思,為了尋得上好的濁陰地煞,居然進了落星墟,還好算是命大,出來了。”吳曉川,在一旁得意地說道。
“落星墟何等危險,當真是不怕死,你們也不拉著他!”陳瀾雖然聽到吳曉川說安朔煉合的濁陰地煞,是得自落星墟這樣盛產上乘罡煞的秘境,稍稍放心,卻忍不住斥責了幾人一句:“百年一遇的開墟之期未到,安朔私自進去,九死一生,若是下一次還有師弟師妹膽敢自己一個人闖入落星墟,就讓刑役司的人拿下,做些勞役清醒清醒。”
吳曉川嘻嘻一笑,眯起雙眼,表面含笑稱是,內心卻暗道:“沒想到落星墟也沒有傳聞之中的那麽凶險,安碩能出來,誰說我就不能出來,若是當年我也是去落星墟采攝濁陰地煞,說不定日後成就更大一分!可惜可惜!”
隨著陳瀾等人點評,一時間眾弟子也均是探討起來,剛才的緊張氣氛才稍稍緩和幾分。
此時棋盤上,安朔大喝一聲:“趙狂,我這火鴉劍氣以火生金,以氣成劍,雖然金氣隻煉了一兩分,也不好小看,你可得小心了。”
在這一瞬,飛旋的數十上百頭烈火雄鷹齊齊長唳一聲,雙翅猛地一撲,一道道赤紅金氣如同暴雨般,迅猛至極地激射向趙狂,如牢似獄,當真是插翅也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