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紋腰帶和青囊的芥子虛空,堆滿了明晃晃的靈石,這些靈石全是沒有切割成規製的原礦,大小不一,充斥著火元精粹,只要稍微一算,就知道足足有十數萬塊品級不一的通貨靈石。
“不要算了,沒有多少,這麽點時間,哪能搬走多少?”青倜一臉沒有見過世面的鄙夷模樣,“下品靈石十一萬多點,中品靈石少些,差不多一千顆左右。”
“這還叫沒有多少!”
方不疑把玉帶和青囊裡面的靈石全部挪了出來,咽了咽口水,抄起百煉玄鐵劍,按照規製,仔細切割。
饒是他手腳利索,也足足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才完全切好,一共十一萬三千四百一十二顆下品靈石,一千零五十六顆中品靈石,剩下還有一些靈石晶末,也有三百多斤,是布置陣法不可或缺的輔助材料。
青倜搖了搖頭,暗暗忖道:“這小子雖然有一點好處,沒有家族桎梏,但也忒沒見過世面了,這些煉丹閣弟子,沒有幾個的靈根品相好的,就這小子是中上品,資質…也還可以,看來以後得帶他出去多見見世面……”
方不疑沒有理會青倜的嘀嘀咕咕,隨手取了一枚火靈石,捏在手心,就在奇樹下趺坐運功。
不同於靈丹藥力的洶湧迅疾,以靈珠、靈石來修煉,功法秘訣汲取靈氣煉化真氣的速度要低上不少,有如潺潺小溪比之滔滔大河,靈石雖然靈氣比靈珠要濃鬱純淨,卻不比靈珠這種靈貝所產的寶珠親和生靈,一上一下,方不疑發現以火靈石修煉,居然不比用靈珠修煉快多少……
“難怪靈丹這樣受修士追捧,除了靈丹本身就稀少難煉,服用靈丹修煉可要比用靈石修煉快太多。”
方不疑歎了一口氣。
財侶法地,這四樣修道外力,對於任何一個煉氣士,都是不可或缺。
方不疑這是撞了機緣,才能有靈石用來修煉道法功訣,因為身在煉丹閣,帶著修行丹術的師兄又是昭丘陽,才能奢侈地用靈丹修煉。
尋常修士,哪一個不是辛辛苦苦尋一處靈氣稍微濃鬱一些的靈地打坐修持?那些窮困的散修的確是一清二白,但就算是仙道大宗的弟子,日常也頂多是用品質上乘的靈珠修煉。
“啾啾!”
低低的稚嫩鳥鳴響起,方不疑抬頭一看,果然看見碧鱗盤在樹枝上,嘴巴裡咬著一小片青殼,小晴兒正氣鼓鼓地瞪著她,小眼神裡充滿質問。
他見碧鱗兒粉嫩粉嫩,非但沒有火鱗妖蛇的猙獰之貌,反而形神皆似水中青蛟,不禁心下疑道:“碧鱗兒難道是那頭火鱗妖蛇和一頭青蛟血裔交合生下的異種?”
“按理說墨球兒和小晴兒吞噬了碧鱗兒兄弟姐妹的生命精華,碧鱗兒吃上一兩個蛋殼倒也算該應的。”
不過他雖這麽想,嘴裡卻斥道:“碧鱗兒,怎麽說小晴兒都是你小妹,哪有姐姐搶自家小妹吃的。”說著就使了一個搬運法,從碧鱗兒嘴裡拿了蛋殼出來,送回到小晴兒身邊。
沒想到這頭小蛇生來聰慧,這時居然已經略略懂得方不疑說的話,兩眼立時就紅了,泛出汪汪水色,方不疑頓生憐愛,從樹上接回小蛇,柔聲道:“碧鱗碧鱗,不像女孩家名字,以後就叫碧菱兒,我這就帶你到外邊,吃個痛快!”
心念一動間,黑金圓環立時從海魚身上破出,飛上海面,轉瞬,方不疑就乘著青倜,飛馳在廣闊無邊的海面之上,這裡已經極為接近飛雲島,不會再有危險。
青倜貼著海面滑翔,
方不疑時不時從海中攝出一條大魚,把魚身上最肥美的部分撕成肉條,親自喂給碧菱兒。 不患寡而患不均,方不疑在領軍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自然也給小墨球和小晴兒送取了同樣分量的魚肉和海上草木生出的鮮美果實。
青雲鶴飛馳速度比之尋常的遁法還要勝出不少,因此沒過多久,一人一鶴就飛回了神木嶺,還未落到綠苔樓前,昭丘陽就驚喜地從向陽樓裡快步走出,含笑道:“方師弟果然氣運不小!”
那日四人被碧波魚龍陣生出轉諾四方的變化,和方不疑一樣,杜子平、高覺和昭丘陽也都被分別挪移到不同的地方,鄭循知道一時半會沒法解決杜子平和高覺,就自己追殺昭丘陽,遣了門下隨從追殺方不疑。
昭丘陽和方不疑均是獲賜青雲鶴的煉丹閣弟子,修為又都是不高,鄭循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有想到不光昭丘陽身上有數件保命的寶貝和秘法,連方不疑那邊也失了手,追過去的十數個遊魚衛和數百遊魚力士,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昭丘陽雖然時候也托人去尋找方不疑,但大海茫茫,哪裡能找的到!
不過昭丘陽卻莫名地對方不疑有些信心,當然,立在向陽樓頂的青逸知道自家老爺為何會相信方不疑會回來:“青倜這頭劣貨折騰了那麽多回死,也沒見死,這次恐怕也不會死,嗐!”
方不疑隨了昭丘陽進了向陽樓,尋了一個鋪了狐皮的藤椅靠了上去,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只是才將自己手中的茶吃了一口,就發現殿內的陳設有些不對,空空蕩蕩,許多昭丘陽珍愛的物件都沒有看見,忍不住問道:“師兄這是要遠行?”心裡卻疑道:“就算是要遠行,似乎也不是這種搬空的做法……”
昭丘陽抿了抿口中香茶,回味片刻,才放下手中茶盞,苦笑道:“為兄這一次被閣裡征去回風島,雖然有驚無險,但也廢掉了不少保命的法子,動了些族裡賜下的寶貝,因此驚動了長輩,我是不得不回了。”
雖然知道總有這麽一天,方不疑還是有些失落。
臉色微微黯然,方不疑還是笑道:“長者有命不可辭,何況這裡是真的危險,若是運氣不好,就是身死道消,有離開的門路,怎麽能不離開。”
回綠苔池之前,方不疑已經打聽到了那一次攻打回風島的後事。
宗門因裂風峽被襲,逃脫九首龍鼇的事震怒非常,這一次反攻回風島,是雷霆之怒,有成非上真和九龍神火罩出手,整個回風島洲都被真火燒成廢土,島洲上數萬裡方圓所有生靈均是化為劫灰,就連定風府吳龍上真也沒有逃脫,被活活煉死!
不過萬仙諸島隨後也發起了聲勢浩大的反擊,飄雲宗弟子也死傷慘重,飛雲島煉丹閣弟子雖然被專人保護,這一役中也都死了幾乎近百。
昭丘陽勉強笑道:“我當初離開族裡,一心想要修習煉丹術,妄圖在丹道之上走出一條堂皇大道,只是事與願違,沒有族裡幫忙,我沒法去大淼雲澤洛洲煉丹閣,被人把道籍錄到了飛雲島,族裡知道了也樂見其成,知道我難以在這裡立足。”
昭丘陽知道,雖然自己逃過了這一劫,下一次可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運氣,何況身上保命的寶物和秘法都用去了大半,留在這裡,別說成就命丹境的煉丹宗師,只怕自己還未成為道基境大丹師,就要魂歸幽冥。
所以這一次族裡派人來拿他回去,昭丘陽也沒有再倔強。
“緣分如此,方師弟,你如果稍稍晚回來一些,都不會看到我了。”昭丘陽看著天色不早,起身領著方不疑上了二樓,扶在窗棱上,指著一排排藥架和書架,笑道:“這些藥材品階都是很低,值當不了多少靈石,我回去後也不缺,就都留給你吧,還有這些丹書藥卷,宗門藏經昨日我已經全書還回,剩下的這些都是我在飛雲島搜羅來的,都是些包羅萬象的尋常見識,你須得熟記在心,時常翻閱。”
方不疑知道這些藥材和書冊均是價值不菲,有的甚至你想買都買不到,不由動容,深深一禮,感激不已:“昭師兄為人光明磊落,平易近人,最是照顧小弟,不疑無以為報,日後若有差遣,只要小弟能夠做到,絕不二話!”
捫心自問,若沒有昭丘陽的耐心指點,方不疑絕不會只是短短數月,就已經將靈藥栽種、辨識、采摘、炮製和小聚氣丹、聚氣丹、凝氣丹甚至煉氣丹的煉製法門熟稔在心,日後只要自己稍加琢磨,若是天賦不差,舍得耗費藥材和苦心,絕對能煉出幾爐丹出來。
昭丘陽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只是說道:“若是方師弟日後有暇,可去大淼雲澤落鳳洲大覺嶺昭族尋我,我若是不在,也會有人領你去尋我。”
“一定一定!”方不疑記住了地方,心下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活著離開飛雲島的命。
昭丘陽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看了一眼牆壁上掛著的山海風雲圖,了無牽掛,朗聲笑道:“山有雲嵐海有風,煙波渺渺幾萬重。走山要騎獅虎豹,攀天足下必登龍。”
只見昭丘陽縱身一躍,飛身樓外,青雲鶴飛身托起,一人一鶴掠向遠空,倏忽間就不見了蹤影。
方不疑怔怔地看著遠方青空,半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