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聲長嘯,衝天而起。
伴隨這聲長嘯的,是一道碧青色的寶光,當空化作一杆水紋碧青金幡,當空噴出一團碧清霞光,直接接住了杜子平的白霜劍。
一杆碧青金幡一口如霜飛劍,在海面之上糾纏,好像一條碧蛟,一條霜龍,相互撕咬,爆出漫天寶光。
與此同時,一個身穿碧清水紋金線長袍,面容清俊的年青人,從大浪之中緩緩現出身影。
“回風島洲受此一難,生靈塗炭,我本為島洲坐鎮弟子,難辭其咎,但若是能帶回幾個飄雲宗的弟子令符,總該有個說辭了。”鄭循殺氣森森,眼神閃爍著奇光,在四人臉上掃過,把手一揮,頓時之間,四面八方的海面之下,突然升騰出了八十一道碧清靈光。
這八十一道靈光甫一出現,就結成一道玄妙的陣勢,無數符文憑空生出,生出無形法力,將四人周圍百丈方圓牢牢鎮鎖。
“青魚幡,碧波魚龍陣!”
昭丘陽臉色明顯一變!
碧波魚龍陣!
淺湖宗名聲昭著的秘傳陣法,以最少三十六杆、最多八十一杆青魚幡布陣,能以氣海境的修為對陣道基境的高手,堪稱以魚戲龍!
尤其是若以遊魚衛持幡成陣,因為均是有修為在身,使得陣法變化無窮,氣海境簡直無敵。
杜子平和高覺臉色極其難看,他們雖然一時半會沒有看出什麽出來,卻也聽聞過碧波魚龍陣的大名,人的名,樹的影,這秘傳陣法還未生出變化,他們兩人就感覺到了陣陣危險,襲擊上心頭,各自喚回自家法器。
昭丘陽突然臉上露出淡淡輕笑:“現今回風島可不是往日萬仙島的地界,這裡的動靜再大些,不難有同門發現,他要想活命,就絕不能在這裡耗上太多時間,我們雖然極難破了碧波魚龍陣,禦守卻是不難,杜師兄,你纏住那口青虹劍和那杆碧水金幡,高師兄,你尋機刺殺這些遊魚衛,青逸、青倜,你們兩個以妖風撐開碧波魚龍陣!”
說話之間,昭丘陽突然把手一揮。
兩枚小兒拳頭大小的明珠,一枚純青,一枚純赤,上面分別湧出水紋和火焰,糾纏著從他的手上飛了出來,倏忽間就幻化出數百枚青紅交錯的明珠,激射向自陣中刺殺而來的遊魚衛身形。
與此同時,杜子平和高覺也都各自祭起了自己的白霜劍和寸芒槍,一個勉強牽製住青虹劍和碧水金幡,一個刺出點點寒星狠狠擊中不斷移方換位的青魚幡,方不疑和昭丘陽座下的兩頭青雲鶴和全力振翅,鼓蕩出簇簇妖風,死死地撐住不斷鎮壓逼迫而來的陣法法力。
鄭循見勢不妙,祭出一枚水珠,這水珠迎風見長,化作銅鏡大小,噴出數百道清光,落到海面上就化成數百披甲力士,紛紛縱身一躍,沒入碧波魚龍陣中,昭丘陽頓感壓力大增。
淺湖宗地界的妖魚人種血脈有濃有稀,血脈濃厚的人種能夠以妖血強行祭入法術符文,達到另一種意義上的“元籙”,成為數目稀少的遊魚衛,其余血脈稀薄但卻能夠晉升先天武者的則只能披甲成為遊魚力士,作為遊魚衛的扈從。
尋常若是主上沒有爭鬥,這些遊魚力士只需負責蠻力勞役,日子倒也能過的舒爽,畢竟對於煉氣士來說,數十年的凡人壽命只是尋常,而若像如今這樣碰上鬥法,則可能如現在這樣成為隨手扔出的炮灰。
“這些就交給我!”
方不疑本開看鬥法看的心情激蕩,但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夠參與的上的,
此時看到這些披甲力士清一色的先天武者境界,加上早就被先前的偷襲一擊激的凶性破出,於是一揮百煉長劍,喝令青倜身形變小,載著自己衝入披甲力士中間。 撲哧!
方不疑一劍刺入了一個遊魚力士的鱗甲之中,把他的心臟刺了一個裂縫,而這個遊魚力士的魚鰭刃僅憑刀氣就將他的外袍撕裂,在他的法衣上留下了一條痕跡。
殺人!
挨刀!
斃命!
躲閃跳躍!
再殺人!
方不疑衝入遊魚力士借助陣法玄妙之力幻化出的成百上千道人影之中,身體如猿猴,擊劍似流星,氣息慘烈,氣勢越來越濃厚,先是使出薑族秘傳劍法,不過薑族劍法畢竟只是凡俗劍技,即便有真氣加持,也難以匹敵淺湖宗法武秘傳,方不疑轉瞬就將劍法轉換為雲霧隱蛟諸法,劍術、身法、暗器等等諸般法門在他的身上層出不窮,搏殺的實戰經驗也越來越豐富。
這是真正的極限實戰,並不是往日方不疑身為薑國頂尖高手和平波衛少主,隨手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數百遊魚力士,上千陣法幻形,亂刀亂劍,稍有遲疑,就立刻斃命當場,沒有一絲一毫的僥幸可言。
最磨練人意志的戰鬥是什麽?
當然是沙場上的搏殺,面對千軍萬馬,刀劍叢林的無所畏懼。先平陽王府雖然交出了絕大部分兵權,但也有自己一脈的支持,子弟加上歷代家生子,足有數萬人的軍隊,方不疑自年少就親自掌兵上戰場,被薑王派遣到最危險的地方,遇到的是最凶殘的大軍,不知經歷了多少兩軍廝殺,早就磨礪出了一股剽悍驍勇,只不過如今到了高高在上的仙道,又是孤身一人,才不得不謹小慎微,一身脾性全都內斂。
而今方不疑不僅被激發出血勇,也不得不面對孤軍奮戰的危險境遇,正是考驗勇氣、智慧、力量、運氣的時候。
出劍,刺殺要害、躲閃、以凌厲的劍法和多變的身法、玄妙的暗器之法等等取人性命。
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往日與自己一樣尊貴無比的先天武者,不甘地在自己劍下消失,每一個遊魚力士被自己殺死地時候,方不疑的元魂識意就更加敏銳,猶如胎動,彷佛要孕育出全新的生命形態出來,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層次的試探性躍升和亡魂的氣息。
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尊死神,不停地收割著性命。
不過這些遊魚力士本就是傳承有上古大妖的血脈,此時又是在水氣充沛的海上,要比尋常人族煉就的先天武者強橫太多,方不疑雖然體力悠長,一身真氣也再非是從前的偽氣可比,但是也屢屢遭遇到危險,要不是宗門賜給煉丹師防身的百煉劍是以珍貴的玄鐵錘煉上萬次煉製而成,即使面對尋常也是難得的玄鐵刀劍,也是削鐵如泥,劍刃上的真氣經過祭煉入其中的符文轉化,帶著鋒銳之氣,碰到魚鰭刃一削就斷,要不是身上得自邪修的黑袍法衣,本質極為上乘,即便是沒有祭煉符文,也刀槍不入,他已經被砍死幾十次了。
饒是如此,他的手上,脖子上,雙腿上,也到處都是細微的刀痕。
幸虧他先前服下了昭丘陽給的幾粒療傷靈丹,身上藥力澎湃,恢復力極其強大,受到的刀傷如果不是太重,幾個呼吸間就可以愈合。
“方師弟!小心!”
鏗!
就在方不疑稍微分神,突然一抹彎刀,碧汪汪,殘月一般出現在眼眸之中,如鬼神突然從潮濕的海底幽冥之中爬出,如鬼月綠光,從天上降落,不可阻擋。
嗡嗡嗡嗡嗡!
方不疑就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全部都豎立了起來,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抹刀光,斬殺向自己地脖子,手指卻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昭丘陽突然出劍,背後疾電飛出,電抹穿雲,擊到了這道刀光之上,才解救了方不疑的危機。
“居然是遊魚衛忍不住傷亡對我出手了,這麽高妙的身法和刀法,尤其是這彎刀,似乎即便是在遊魚衛中也是難得的水鬼月刃,帶著迷惑元魂識意的靈光!”
遊魚衛雖然手中持有的是海月鏟和分水叉,卻也有極為稀少的水鬼月刃賜下,但也隻局限在那些有靈根的人身上,當然這靈根自然是品相極為低劣的,若是沒有天大的機緣,一輩子都不會突破到道基境。
咚!咚!咚!咚!咚!咚!
低低的沉悶鼓聲突然響起,碧波魚龍陣突然生出無窮變化,殘存的遊魚衛和遊魚力士如潮水一般退去, 鄭循知道時間已經拖的夠長,不願再耽擱下去,心中暗道:“有杜子平和這個使槍的道人在,恐怕我難以如願,不過,杜子平這兩人我動不了,難道還不能動剩下的這兩個煉丹師?”
青雲鶴是飄雲宗煉丹師獨有,這是萬仙諸島百宗修士都知道的事,只不過鄭循也沒有想到居然是杜子平帶隊,如今看來,的確是名不虛傳,有他守著,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斬殺一人。
想明白以後,鄭循全力催動這套新近才煉成的碧波魚龍陣,袖中綠光大作,陡然現出一口彎刀,如慘綠水銀一般,又長又大,足足長達六尺,可以輕松地把一匹高頭大馬劈成兩半,上面鐫刻有密密麻麻的奇詭符文,讓人望之汗毛直豎。
“如果碧波魚龍陣只有這點本事,也算不上我淺湖宗一大秘傳!”
鄭循驟然之間,一步踏出,竟然足足出現在四十五步開外,如一匹千裡馬的全力一躍,這口水鬼月刃中的上品似乎避過了所有一切該當出現的變化,狠狠地劈在四人之間。
按兵不動的方不疑眼前一花,就見一口綠汪汪的月刃向自己斬殺過來,森森殺意鋪天蓋地地籠罩住自己。周圍地一切都看不到了,彷佛元魂識意都被這口奇刀攝走。
方不疑奮起抵擋,劍光飛舞,一連抵擋住數十道刀氣,突然發覺周圍又重現出現在識意之中,卻難以置信地發現除了座下的青雲鶴,周圍的杜子平、高覺、昭丘陽全都消失不見,只有眸子陰狠怨恨的十數個遊魚衛和上百遊魚力士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