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洲位列萬仙諸洲十三上洲之一,地域遼闊,朱熒國地處幽洲東南邊緣,雨水豐沛,四季風暖,潮濕溫熱,多山多澤,地廣人稀。
這一日,犀渚山外滑過兩道長虹,只見兩男兩女四人,身外環繞煙霞,駕著兩頭猛禽來到此地,當先一人已步入中年,他身穿黑衣,目光如電,立在猛禽之上,一絲絲飄逸地氣息散發而出,宛若神仙中人,貼腰而持的一口墨綠小劍,閃現寒芒,讓人望而生畏。
“二師兄,這次你可要幫我挑一隻血脈稍稍厚些的鐵鱗蛇哦,下個月就是爭奪靈境符令的比試了,我有了鐵鱗蛇血祭法劍,定然可以奪得一枚符令。”中年男子身邊,站立一個少女,亭亭玉立,容顏嬌美,皓齒明眸,美目流轉顧盼間風采綽約,聲音仿若百靈般動聽。
中年男子眉宇暗結,聞言神情稍暖,點頭應道:“師妹神通法力運用自如,只是手中法劍本質羸弱,這才被李沛、裴文武他們壓低一線,這回比試,鐵鱗劍有同源靈蛇的血魄神魂祭煉,三個月之內都不輸我的墨蛇劍幾分,這一枚靈境符令應當不會出什麽差錯,我這次幫你抓完鐵鱗蛇,也要閉關潛修一陣了,距離幻魔池洞開也不遠了。”
少女旁邊還站著一個女孩,約摸八、九歲,小手緊緊抓著少女的手臂,小臉發白,忍不住低聲懇求道:“師兄師姐,你們飛的太高太快了,我眼睛都睜不開,既然到了地方,就快點下去吧。”
少女莞爾一笑,佯怒道:“小師妹,叫你不要跟來,非要跟來,這才是青鱗鷹而已,就受不了,若是換了大師兄的禦劍飛渡,那還了得。”
中年男子回頭看了女孩一眼,沉聲道:“萱蓉,修道界不以年歲序齒,隻以實力論班排輩,師父疼你,才沒有多麽督促你修煉,但如果連這點苦都受不了,無論資質有多好,都走不了多遠。”
女童顯然極怕這位二師兄,立刻乖乖道歉:“二師兄,萱蓉知道錯了。”
中年男子身後的一位少年這時笑道:“蓉妹妹,你等一會就好了,咱們抓了鐵鱗蛇就回門派。”
女童白了少年一眼,冷哼道:“項石磊,少得意!”說完就扭過頭不理少年,未免少年順竿爬,女童連忙問向師姐:“師姐你可是咱們靈泉宗少有的天才,短短七年就從引靈境修煉到元籙境,這次得到靈境符靈,有靈泉蘊含的精純靈氣用來修煉,定然能夠一舉突破到馭器境,一躍成為門派頂尖高手,在那些玄雷境長老面前都有面子,就不用大師兄和二師兄兩個人辛苦撐著師父攢下的基業了。”
少女搖頭,苦笑道:“這話也就只能在我們面前說說,你可千萬別在外面多嘴,小師叔座下的二弟子原南風,被小師叔送到朱熒宗修行,短短兩年就從一介凡人修煉到元籙境,如今聽說已經快要凝聚真魄器胎,那才是真正的天才,而且朱熒宗所傳道法遠遠比我們靈泉宗的玄妙,我和他相比,用江河和溪流作比較都不為過。”
中年男子在一旁冷哼一聲,不滿道:“小師叔收了這樣一個天資縱橫的弟子,不放到門中修行,他日光大我靈泉宗,卻花費不菲的代價,送進朱熒宗,真是狼子野心,當年師祖把掌教之位傳給二師伯,而沒有選擇他,果然是存了一番計較的。”
少女嫣然一笑,岔開話題問道:“二師兄,你看此地,我記得兩年前並非如此,為何短短兩年時間,居然有這麽多靈獸聚居在此。”
少年兩眼冒光,突然抬頭看向中年男子,
插嘴道:“師兄,這裡不會是有什麽寶貝吧?” 中年男子失笑道:“師妹一心修行,從不管外界閑事,不知道這片蠻荒的奇特之處還可以理解,小師弟你天天鑽進藏書樓裡看那些雜書,怎麽也不知道?”
“那就是沒有寶貝咯!”少年失望地歎了口氣,不過轉眼間就又恢復了好奇的神色,問道:“師兄快說這裡有什麽奇特之處。”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笑道:“這片蠻荒山林,雨水充足,地下暗河無數,時常會有水流、地氣從地脈深處席卷出一團不知多少萬年前鬱結的靈氣或者穢氣上來,這一團靈氣、穢氣本身就雜氣頗多,蘊含毒性,還出無定所,如無根之水,所以也沒有多大的價值,只會時不時造成一座荒山、一處野林靈氣繁盛、穢氣濃重的表象,吸引那些靈獸聚集而來,徘徊不去。”
“看來,蛇骨司南沒有指錯方位,這裡的確有可能出現鐵鱗蛇,這種靈蛇最喜歡地陰穢氣!”少女驚喜地看向靈獸聚集而居的犀渚山。
“不錯。”說完,男子神識向蠻山掃去。
就在此時,忽然山上所有安靜吐納呼吸的靈獸彷佛受到了驚嚇一般,一個個騷動起來,更有甚者發出沉沉低吼。
中年男子久經風雨,知道這裡有蹊蹺,立即施法驅使兩頭青鱗鷹遠離此地,忽然一股龐大的神識立即出現,瞬間橫掃一圈,中年男子面色大變,以他馭器初期的修為,居然在這神識下彷佛被人看透了身體一般,沒有任何反手之力。
他身旁的少女臉色煞白,腳下性命相交的青鱗鷹悲鳴一聲,雙翅一軟,一頭栽向地面,她驚呼一聲,和身邊的小女孩從高空摔下。
中年男子腳下青鱗鷹也是悲鳴連連,險些栽倒,他急急轉運真氣,使出全身法力,強行控制青鱗鷹迅速俯衝向下,馱起二人,盤旋一圈,卸去衝力,這才落到犀渚山上,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久讓他全身汗如雨下,濕透衣衫。
落地後,他立刻滌除身上汙穢,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不卑不亢地說道:“晚輩朱熒國靈泉宗弟子嵇庸,不知前輩在此潛修,冒昧之處還請恕罪。”
少女也反應過來,剛剛那道神識挾帶強橫威壓,讓她驚魂不定,此時連忙恭敬地行了拜山禮,說道:“晚輩靈泉宗弟子高奚瑤。”
少年和女孩則雙雙面無血色,低頭跟在師兄師姐身後,只是行禮,不敢說話,但此舉也不算失禮,中年男子並未計較。
犀渚山上的諸般靈獸,盡皆不入品流,因此也在這神識一掃之下,個個停止嘶吼,噤若寒蟬,趴伏山石草木,不敢動彈。
“朱熒國……”一道低低而深沉有力的聲音緩緩從山中響起,從語氣中聽不出好惡。
嵇庸暗自叫苦,他若是單獨一人,還可以見事不妙,立刻就跑,剛才也不是不能一走了之,可現在三個師弟師妹都在這裡,自己若是獨自逃了,不僅心裡這關難過,日後師父那裡也必定會追究,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對方顧忌靈泉宗離這不遠,朱熒國國力也不弱這兩點,加上自己四人並沒有做出招惹對方的事情,希望可以保得平安。
可對方說完一句話之後便沒有任何動靜,中年男子心裡直打鼓,狠狠一咬牙,暗道還是自己性命重要,若是對方下殺手,他也顧不得別人,先保住自己再說。
高奚瑤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她自拜入師門,因為天資著實不錯,就被傾斜了不少資源,自引靈一路修行到元籙級數,始終沒有邁出山門一步,因此遇到這種事,心裡極其緊張,眼看一向從容不迫,算計深沉的二師兄都嚇得面無血色,她更是惶恐不已,猶豫了半天,低聲下氣道:“前輩,晚輩自認我等未曾冒犯您,可否讓我等即刻離去,退避千裡?”
少女說完之後,等了半天,都沒有任何動靜,只是整座高山都充滿無形威壓,絲毫也沒有放松,哪裡敢擅自動彈,正要準備再次開口懇求時,天空忽然出現法力波動,濃濃黑煙自虛空莫名湧出,轉眼間就聚成一隻漆黑大手,對著四人一扇,頓時四人立刻控制不住身體,被一股大力扇出去老遠,遠遠看不見犀渚山半點影子。
嵇庸面若白紙,內心有如驚濤駭浪,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全身彷佛被禁錮一般,根本無法反抗,所幸對方並無殺心,否則自己四人,只要那巨手一掌拍下,立時就會被拍成肉糜。
恐懼之下,他二話不說,也顧不得喚回青鱗鷹,抓起師弟師妹,喪家之犬一樣飛奔而去,唯恐對方變卦,使出吃奶的力氣,狠狠一咬牙,動用燃燒精血的秘法,化作血影遁走天際。
四人離開後,犀渚山上的一處古藤攀繞的峭壁,忽然發出崩裂脆響,一塊塊大石紛紛脫落,露出一個黝黑的洞口,冒出汩汩灰黑色濁氣,濁氣所過之處,原本深綠的古藤和碧翠的藤葉,紛紛枯萎老化,一時間,整片峭壁杳無生機,死氣沉沉。
洞口之下是一處地下穢穴,直通地底,空空如也,足有數千丈之深,距離峭壁洞口不遠處的山體之內,穢穴石壁上洞開一處徑長丈許的開口,開口邊後的石道上站著一個八尺青年,肩立黑鴉,一身玄黑惡蛟戲水袍,腰佩紫黑寶玉,瓔珞搖動,靈珠輕顫,晶瑩生光,頭簪玄蛟冠,面如刀削斧鑿,劍眉朗目,點漆如星,奕奕有神,只是眉宇之間,始終纏繞深深疑惑。
“哎呀,主人,你還猶豫什麽,要我說,你剛才就應該抽了那幾個道門修士的元魂血魄,再出去采上幾十味靈藥,老老實實煉出一爐醒神丹出來,好好地養養神魂,我就說不能成天呆在地下閉關修煉,這樣修煉,遲早得把腦子給修煉壞了,這不,現在神神叨叨的,把鳥兒俺都給嚇壞了!”青年肩頭立著的烏鴉,一副深恨玄鐵不成靈金的模樣,深深可惜剛才到嘴的人藥飛了,這時見青年仍然不為所動,忍不住再次呱呱叫道:“別多想了,你就是陰水宮昭幽一脈玄陰府弟子厲陰,你現在神魂恍惚,覺得一切好像都不真實,不是你自己的錯,是那群老梆子的錯!”
說到老梆子,烏鴉生起騰騰怒火,兩隻翅膀叉腰大聲罵道:“這些老貨,非說什麽這一次非去不可,說什麽卦象顯示,你神魂兩分,去了裂風峽,能結不可言說玄妙殊勝因果,我呸,可去他娘的不可言說玄妙殊勝因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