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炎君神相大手抓向真藍劍真身,都天禦目中忽起精芒,只是駢指起了一個法印,真藍劍真身便忽然化成假身,炎君神相神意彌漫之中,飛劍真身在百裡之外突兀出現。
此是戮劍宗禁法神通“萬劍同心”,飛劍真身能夠在事先化出的一道道劍光之中挪遁往來,要想尋出真身所在,除非起莫大法力,將這些劍光一氣掃盡。
但戮劍修士動輒化出萬千劍光,可謂無窮無盡,劍主若是不願正面對敵,在耗盡真氣法力之前卻是奈何不了其人的。
九蛟炎神大真與九龍神火罩同源,變化足有九九之數,若是由命丹境上真主持,自然可以一力破萬法,一掌擒住萬千劍光,管你怎麽挪遁,都逃脫不了炎君手心。
而如今飄雲宗諸多太上長老、長老,一一坐鎮在大淼雲澤靈穴之中,主持各處要地的人手都只是勉強支應,哪裡還能兼顧亂星海這邊,若不是成非這一脈極力主戰,成非親自出手,焚毀回風島洲,大大地出了一口惡氣,恐怕飄雲宗是否會主動出擊都是在五五之間。
正因為此,成非別無他法,只能調撥三十位積年的道基境強者,秘密布下九蛟炎神大陣,試圖將火桑島打造成一枚釘子,牢牢地釘死在前線,阻止萬仙九宗越過一步。
道基境強者再多,和命丹境上真比,也是天壤之別,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能勉強召出炎君神相,甚至沒有演化完全,更不用說催發更深層次的玄妙,抓住真藍劍真身。
炎君神相這一抓空,萬千劍光流瀑之前就只有一層薄薄的光幕阻擋,這層光幕隻堅持了三個呼吸,就轟地一聲破滅成漫天火星。
這一瞬間,在場的萬仙弟子和飄雲弟子,均是感覺到火桑島上原本溫暖如春的氣候,陡然寒冷下來,顯然是海底火脈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與此同時,無論是坐鎮在火桑島各處陣基的道基境強者,還是棋盤上主持陣法的十五位飄雲宗強者,除了主位之上的老者、老婦人和女童只是面色猛地一白之外,均是齊齊噴出一口血汙,面如死灰,揮汗如雨,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顯然被這一擊推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
然而隨著光幕的破滅,這些湛藍劍光也失去了明亮光澤。
暗淡的萬千劍光如螢火蟲群一般,迅速匯聚成河,飛旋直下三千尺。
此時鶴發童顏的老者,看見火府神界所化光焰神罩破滅,心底一沉,他大聲喝道:“火府炎君,持劍羅炎!”
一把抓空的炎君神相無悲無喜,彷佛虛空之中生出無數祭祀之音,道經誦讀之聲,生民祈願之聲,神相右臂屈於胸前,右手虛虛一握,無邊赤紅炎火精粹自火桑島中衝出,匯向炎君胸前,凝成一口羅炎神劍,如挾煌煌天威。
雙月嶼上立身的一眾氣海境弟子只是看了一眼這口神劍,就感覺元魂血魄都要被撕裂,連忙轉過目光。
炎君神相所持神劍刺空而上,直接迎上如狂河湧下的萬千螢火劍光。
轟地一聲,羅炎神劍應聲爆裂,隨後爆散成漫天火元精氣,飛旋而下的萬千劍光也隨之破滅,只有零星光屑落到火桑島上。
光屑落下之後,化成無數鋒銳劍氣,火桑島上連綿不絕的火桑樹林,眨眼之間,全部被劍氣劈斬成斷木碎葉,一片狼藉,原本不以為意的一眾氣海境弟子看到這樣翻天覆地的威能,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好在各自都有華語嫣和嚴山護持,這才沒有受到劍氣波及。
吱吱呀呀的聲音忽然從眾人耳邊響起,
飄雲宗一眾弟子突然察覺到到門中道基境強者法力所承的陣盤同時出現細密的裂紋,面色同時一變。 老婦人臉色極其難看地看了一眼陣盤和身邊主持陣法地同門,勉強提了一口氣,向鶴發老者傳音道:“文師兄,再來一次,這些同門恐怕就支持不住了!”話還沒有說完,一位宮袍女修終於沒有忍住翻湧的氣血,噴出一口淤血,氣若遊絲,華語嫣連忙一揮衣袖,彈出十幾粒療傷和補氣靈丹,飛向眾人。
吞服了靈丹,十五人的臉色才稍微多了一絲血色。
鶴發老者神識始終留意著回風島方向的動靜,察覺到明顯的鬥法波動之後,憂心忡忡地傳音道:“諸位同門,成真人恐怕被絆住了,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支援我們,若是不能…”
老婦人聲辭嚴厲地打斷了老者的傳音:“若是不能,就由華語嫣捏碎虛空挪移法符,帶了小輩們橫渡虛空,遁回飛雲島,我們就是死,也要能拖一刻就是一刻!”
一旁的女童當即眉頭一皺,聲如花甲姥姥,駁斥道:“朱春花,你這時候發瘋是什麽意思,你自家想尋死,可別拉上我們,小輩們沒事就成了,這火桑島也不是非要不可,成真人也沒有想到為了一座小型島洲,萬仙九宗會遣一位上真來奪!”
老婦人不忿道:“安秋梅,你也是成了名的人物,怎麽,怕了?”
女童氣笑道:“姥姥我什麽時候怕了,姥姥我只是沒有朱春花你這潑婦腦子蠢!”
“都什麽時候了,這時候還能吵起來!”老者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連忙拉著其余同門一起勸和。
都天禦見兩擊未見奏效,不禁暗讚一聲:“火蛟炎神陣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在這些道基境小輩手裡,若沒有這火桑島海底火脈以為倚仗,還是只能接下我一劍,第二劍就要徹底破滅,哪裡還要我出第三劍!”
念到此間,都天禦已經知道這座大陣再也不能顯化出更多變化,也就懶的試劍,伸手一指,遁回袖間的真藍劍得了法訣加持,化為蛟龍一般的劍光飛出,都天禦長嘯一聲,聲如雷霆,腳起風雲,身化流光,直往飄雲宗諸修這邊殺來。
“身劍合一!”
鶴法老者認出都天禦所使劍法,已經臻至化境,知道難以幸免,全力推動陣法,大喝一聲:“火府炎君,持傘羅天!”
轟地一聲,火桑島猛地一震,方圓千裡海域齊齊爆出衝天火元精氣,衝向高空,在炎君神相冠冕之上,匯聚成一頂君王華蓋。
這頂華蓋甫一生出,就被湛藍飛劍擊中,雷霆炸裂聲中,羅天華蓋在鋒銳的劍氣面前,如同紙帛,瞬息之間就破滅成漫天火雲,一時間火桑島上空,一片無窮火山噴發的洪荒末世之相!
砰砰砰——
十五位道基境強者法力所承陣盤隨著羅天華蓋的破滅,齊齊爆裂,這些強者受到極大的法力反噬,頓時七竅流血,十二宮方位上的中年道人,均是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頂天立地的火府炎君神相,失去陣法的支持,如同泡影,眨眼睛就消失於空中,火桑島上,隻留下成千上萬件陣器,扎根靈、火兩脈,勉強撐起的一道道陣禁。
華語嫣知道殘余的陣禁法力此時只能借助島中靈脈和海底火脈勉強支撐,並沒有多大威能,雖能妥妥地接住道基境強者一擊,但哪能接住命丹境上真神劍合一。
她見機不妙,一咬牙,飛速退到身後的月嶼之上,一把捏碎手心法符,一座虛空挪移法陣自虛空中生出,勉強罩住她自己和一眾氣海境弟子,只是一閃,就消失不見。
另一邊的嚴山見劍光如霜, 煌煌天威,也不敢繼續呆在棋盤上,一甩衣袖,一隻青氣聚成的大手憑空生出,一把撈起身後的萬仙弟子,逃命也似地遠遠遁走。
鶴發老者強行咽下喉嚨裡湧出的一口淤血,只見四面八方已經充斥了無窮劍氣,將原本還有一線縫隙的虛空,牢牢封鎖,這時候,連隻蚊子都別想飛出去。
他慘笑著看著老婦人和女童,苦澀道:“春花,秋梅,沒想到我們會死在這裡……”
安秋梅白了老者一眼,咦了一聲,說道:“還真是這樣,沒想到這輩子,連死,都死在一起,就是一想到和朱春花死在一起,就膈應。”
朱春花絲毫也不理會安秋梅,只是兩行濁淚落下,看著老者,歎了一口氣道:“咱們都一把老骨頭了,族裡的那些毛頭小子們,背後裡可都說我們是老不死哩,早就該死了,能和彥君哥死在一起,我也知足了…”
“還記得我們師兄妹三個,同時拜在玉師門下,誰也不服誰,師父當時就說,這輩子,你們仨,糾糾纏纏,可怎麽辦?”文彥君伸手替兩位師妹理了理散亂的發髻和衣裳,歎道:“自從老師仙去之後,沒了人照拂我們,日子一天比一天難,宗門境況越來越不好,掌教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有成真人待我們好,沒想到還沒有幫到成真人多少,就折在了這裡。”
他抬頭看向天宇,只見劍光無雙,劍氣之下,陣禁一一破滅,不禁豔羨道:“這就是命丹境上真的風采,此生無望啊!”
很快,那一道湛藍劍光就落到了三人頭頂百丈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