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天外莫名星隕如瀑,無生諸洲毀於一旦,大黑天神教總壇也沒有逃過一劫,樞紐重地洞天法寶黑天宮碎裂破滅,隻余一方幽寂界域庇護黑天神殿,方不疑如今要離開這裡,自然不會任由這件殘寶失落在此。
“物是人非,不過,前塵往事已是過眼雲煙,這一世,天發殺機,地走龍蛇,恰逢其會,如還不能成就大道,不知道還有沒有輪轉下一世的機會……”
方不疑心念微動,四面八方頓時傳來沉悶震鳴,虛空罅隙飛出一點點幽金光芒,縈繞在他身外,如同螢火蟲,流水一般深潛眉心祖竅,流光溢彩,每消失一點點幽芒,渾暗四野便微明一分。
不過片刻,方不疑祖竅識海深處,點點幽金光芒已然合為一方巍峨神宮,沉浮不定,只是神宮通體遍布殘破裂痕,觸目驚心,一股深遠的悲意四散彌漫。
神宮之中自成一方小千世界,元魂撥開神識化成的迷霧,一步踏進殘破不堪的玄渾天,一枚枚符文篆字旋自虛空生出,諸多妙相,無盡法門,紛紛呈現,玄而又玄,如大道祀曲。
不旋踵,十二萬九千六百枚符文盡數衝入方不疑魂體之中,玄華蒙蒙,幽乾,幽煞、幽暝、幽罱、幽弳、幽爞、幽塬、幽庹、幽垌九種根本禁法出於虛無,蒙蒙霧氣繚繞,道道神霞閃耀,變化萬千,沒有定勢。
大玄暗天虛道經受黑天神宮引動,自發運轉,氣海真元蒸騰出漫漫玄暗真氣,衝進奇經八脈折衝流轉,不斷洗煉一處處穴竅,這一刻,方不疑的血肉、髒腑、骨骼晶瑩無比,發絲烏黑,無塵無垢,絢爛生輝,肌膚也閃爍晶瑩的光澤,流轉生機。
收起黑天神宮,將眾人送入虛實兩相洞天調理元氣,方不疑喚出黑魂,只見一頭黑羽大鳥振動雙翅,衝天而起,遍體玄光。
這頭黑魂鴉自離開火桑島,就一門心思勤修苦練,仗著數百年吞吐日精月華,根基尤其深厚,如今已經和青倜雙雙重新凝煞,罡氣也在黑天殿中煉化圓滿,一舉破入玄雷大關,陰煞陽罡交擊而成雷霆,漸漸有成就人身的氣機變化,距離道基天門只差半步,妖氣滾滾,威風凜凜,比之從前要強悍百倍不止。
再加上他從方不疑那裡要來了一杆萬魂幡,黑魂如今的實力比修煉中法的高手都絲毫不弱,甚至還要強上少許。
如果有朝一日,他有機緣化成人身,成就妖魔之體,可以修煉人妖兩族道法,恐怕還要超出一般真傳弟子良多。
“弱水想要完全複蘇,沒有百年絕不可能,不如不見,不過苣耳和江梓辛這些同門不好不留情面。”
方不疑以指為筆,凌空行文,一掌將之拍入弱水河中,旋即祭出陰陽鬼面,改易容貌,換上玄蛟戲水法袍,腰佩紫黑寶玉,頭簪玄蛟冠,縱身躍落黑魂背上,風馳電掣般向界河飛去。
沒過多久,他便飛越界河,來到另一方殘破界天上空。
黑魂實力暴漲,他料定這方界天法則不全,命丹境真人難以存身,最多就是道基境強者,因此肆無忌憚,妖氣滾滾,濃烈無比,在雲空上極為惹眼,囂張至極。
一路上下方界域之中不知有多少前來尋找機緣的仙道強者,紛紛抬頭看去,忍不住破口大罵:“什麽人,這麽囂張?竟然敢在亂星墟囂張跋扈,不知道死字是怎麽寫的是不是!”
滔滔瀾江河畔,一位赤著上身的壯漢抬起頭看,掃了飛去的黑魂鴉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向不遠處江崖老樹上采藥的一位嬌媚少婦笑道:“虞師姐,
看剛才那頭烏黑大鳥,似乎是上次駁了你一回美意的那個陰水宮弟子。” 虞娘子小心采下第三顆水雲果,面色陡然變得陰沉難看,身外罡煞滾滾,色呈胭脂,無數桃花花瓣翻飛,咯咯笑道:“奴家好意垂憐,不好好受了,偏要奴家難看,女人傷心,可比蛇蠍要毒辣,上次讓他逃過一劫,我尋他良久,若是一味藏在扶搖洲,也未必能再次遇到他,這次他便沒有那麽好運了,必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東極祖洲和萬仙九宗是有約定,可亂星墟不在大千世界,這盟誓可就約束不到小娘子身上了,何況……”
她臉上露出媚笑,自負萬分道:“這幾年來,我苦心籌謀,已經將桃花瘴祭煉完全,不但可以召喚出纏絲迷心蛛,還可以隔斷天機,任他如何使勁兒,也都不可能召請玄水魔蛟一道分身下界!”
那壯漢田征哈哈大笑,鬥志高昂,朗聲道:“虞師姐,我看他還是像從前那樣囂張,指不定哪個強者看他不順眼,就打殺了,咱們要殺他,還得趁早些!”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起步,沿著群山山麓,直奔方不疑飛去的方向而去。
田征如同妖魔,縱身高高躍起,背後“唰”地一聲舒展開來一對猙獰肉翅,雙翅一振,須臾間就是百十裡掠過。
虞娘子足下騰起濃濃桃花瘴,如雲如煙,花瓣翻飛,輕盈至極,劃破長空。
借助黑天殿殘存的法力,第三道殘缺元魂回歸本體,當下並沒有渾一圓通,方不疑坐在黑魂背上,始終運法持印,錘煉魂魄,突然,他雙目猛然一睜,只聽見身後一聲怒喝傳來。
方不疑循聲看去,只見一尊身高九尺肌肉虯勁的壯漢振翅撲殺過來,如同一尊窮凶極惡的妖魔,周身罡煞翻湧,氣勢逼人。
“小子,萬仙九宗的真傳弟子,放在我東極祖洲,也就是內門弟子頂尖,虞師姐身為我萬魔宗真傳,如何配不上你!”
田怔哈哈大笑,聲震四野,殺機畢露,充滿刻骨銘心的恨意:“師姐看中了你,是你的無上榮幸,你就該歡歡喜喜被她吸的乾乾淨淨,怎麽敢說不!”
方不疑登時回想起了舊事,一股由衷的厭惡從心底蹭蹭騰起,他站起轉身,面色冷漠,輕聲道:“萬魔宗也配自詡真傳?一個只能修出魔頭,被天劫轟死的宗門,也敢說出這種大話,讓人笑掉大牙。”
“放肆!”
田征爆喝,殺氣騰騰,直逼而來,冷笑道:“如果不是四極盟誓,萬仙九宗早就被四極洲陸的教主尊者殺的一乾二淨,小子,我來告訴你,陰水宮的功法在我萬魔宗面前是有多麽不堪一擊,不要說真傳,就是內門弟子,也鬥不過!”
“田師弟還是不要說的這麽赤裸裸,小郎君的道心要是被破了,可就不好用來練功了。”
突然,又有一個聲音傳來,千嬌百媚,方不疑循聲看去,只見虞媚娘飄然而來,媚態天成,笑咯咯道:“萬化魔祖早已破碎虛空,飛升上界,陰水元君還不是身死道消?什麽是魔門,我萬魔宗才是魔門正宗!”
“聽說你是至陰之體,不如從了奴家,轉拜萬化祖師,說不定掌教當真願意收你為真傳!”
方不疑臉色難看,胸中殺意醞釀,冷冷道:“萬化魔君的確是一方魔主,他若是知道徒子徒孫走了邪路,恐怕第一個滅了萬魔山的就是魔君自己。”
“廢話少說,殺了他!”
田征背後魔翅猛然一震,浮現出詭譎紋絡,魔氣森森,他低吼一聲,催動了陰陽童子珠,紅白二氣繚繞,身法如電,竟然撕裂大氣,雙手一分,就往方不疑天靈蓋拍了下去,登時便有一股極凌冽邪惡的魔道玄光轟了下來。
這門神通剛一出現,頓時一股甜膩腥香的氣息傳遞開來,紅塵滾滾,煙瘴彌漫,片片花瓣逍遙遊轉,虞娘子身上輕紈漸淡,身姿窈窕纖柔,媚骨天成,翩翩之間就有萬千魔蛛呼嘯飛出,吱吱作響,迷魂倒魄,瘋狂地撲向方不疑,獰笑道:“既然小郎君不肯從了奴家,那就只能豢養成愛奴了!”
方不疑神色不變,一彈指就放出白佞劍,劍光霍霍,變化巧妙無方,綿密悠長,風雨不透,生生將田征和虞媚娘攔在百尺之外。
陰陽童子珠煉就的紅白二氣雖然強橫邪惡,卻也始終突破不了白骨戮神十二式中最善禦守的劍術鎖仙圈。
桃神迷魂瘴中,一頭頭纏絲迷心蛛漫天飛舞,被暴雨也似的劍光紛紛點中,殛成一線腥臭煙氣,魂飛魄散。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山不轉水轉,閹狗**,上次你追殺老子倉惶逃命,本命法器都被毀了,隻恨爹娘少生了幾對翅膀,老子今天便殺了你們報仇!”
黑魂展開雙翅,忽地一陣盤旋,風馳電掣,猛然抽身,仰天厲嘯,衝入雲端。
這聲音尖銳刺耳,直指本真,震魂懾魄,田征、虞媚娘失神刹那,黑魂獰笑一聲,一面三寸黑幡飛出,滴溜溜直轉,越來越大,瞬間化作一面大旗,高達九丈九尺九寸,獵獵作響,幡面探出一隻千百凶厲陰魂聚攏而成的大手,鋪天蓋地地朝向兩人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