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集聚一城菁華,命丹境上真也不少見,多是道基境修士和大派弟子以及身份貴重之輩往來,四方海市檔次要落下一層,一層之差,天壤之別,那些性格稀奇古怪的老怪瞧不上這裡,陰溝裡翻船的事兒鮮少有見,以至於這四方海市的商賈乃至從人仆役逐漸養成一種看人下菜碟的習氣,東海市也不外如是,只是四極樓這樣的仙道巨商規矩極重,這才沒有流於表面,但若是真有人像方不疑這樣“不識好歹”,那可就原形畢露了。
“丁點眼力勁兒也沒有的憨貨,一雙招子敢情是長在腦門上了!”青倜不耐煩地叫出聲,尖銳的聲音惹的四下主客盡數都瞧了過來,方不疑無奈地掐了一個法訣,引動了這頭劣貨身上種下的縛馭環,讓他閉嘴,現下他用被黑魂認出是玄陰府古寶的面具改換了容貌,與飄雲宗弟子方不疑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青雲鶴血脈流傳而下的斂息術殘缺不全,青倜煉不到家,這一叫,立刻就是破散,淡淡的氣機顯露而出。
與黑魂鴉一般無二,方不疑也允諾青倜一道玄陰煞精,這頭大鳥壽元悠長,又貪得無厭,哪裡管得著日後能不能尋到可以配伍的上乘罡氣,立刻就散了境界,一路跌到馭器關,實力弱了數成,連飛雲洲都不敢出。
不過能豢養氣海六層的妖獸,必定不會是尋常人物。
“還不快退下!”就在這時,一個凌厲的聲音傳了過來,卻是一個身姿曼妙,顏色嬌俏的女子,甫一出現,就斥退小二,她朝著方不疑走來,眉眼似含一捧春水,落落大方,笑道:“小二不懂事,規矩教了許久也不見明白,還請尊客不要見怪。”
說著,她便將方不疑請到雅室,侍女見茶後,女子問道:“尊客是要求購什麽上品,還是有什麽好物出手,抑或是兩者兼而有之。”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眉眼含笑,語氣卻平平,可方不疑聽來,卻覺話中有幾分審視,他可以肯定,如果這筆交易並非巨款,怕是會有什麽小鞋讓自己著道。
天下烏鴉一般黑,畢竟修士也是人,在利益並不足夠的情況下,自己人的交情只會是對方首先考慮的,想到這裡,方不疑不動聲色,淡淡道:“在下一來是想要購買一些東西,二是出售一些法器、靈丹和靈材。”
“那就先看看尊客想要出售的東西好了。”女子含笑道:“我四極樓無物不收,只要有價值,高低不論,給出的價格也很公道。”
“這裡恐怕太小了。”
“太小了?”女子一愣,眉頭暗皺,待客雅間分上、中、下三等,待遇各自不同,此處雅間雖然是最低的下等,也有十余丈見方,有什麽東西堆不下的?難道是走量的大宗貨色?看了一眼方不疑從袖中取出的十余個儲物袋,女子值守不動聲色,起身道:“尊客要出手的東西,果然不小,既然如此,那就隨我來吧。”
說著,女子值守就在前面引路,領著方不疑走進了一個收購大宗低階靈材的空置庫房,有些興致地抿嘴笑道:“這裡應該差不多了吧?”
方不疑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話,直接將手上一個個芥子寶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轉眼間,原本空蕩蕩的庫房就已經被各色法器充斥。
“這麽多法器?!”
見著周圍滿是懸浮的法器,值守女子和她身後的一男一女兩個少年侍者頓時就震驚了。
“嘶!”女子倒吸一口涼氣,她探手攝了一枚五色流金環,
纖手輕緩摩挲,又走過幾步,仔細鑒別諸般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镋棍槊棒,鞭鐧錘抓,拐子流星,形形色色,目不暇接,呼吸都粗重了起來,她回身斂衽一禮,恭敬道:“還請尊客收起這些法器,隨妾身去上等雅間稍候,這筆交易,妾身做不得主,這就去請掌櫃大人招待。”說著,就引了方不疑行到一處僻靜所在,廣有百丈,典雅大方,舒適安逸,邊角有宮燈、獸爐,熏香清遠,流溢淡淡靈氣,一邊招呼侍者奉茶擺果,一面告罪去請掌櫃。 無移時,一個中年大胖子拱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個烏發老者,這大胖子身穿綢緞紗衣,世家老爺打扮,一看就有一種暴發戶的感覺,他的十根手指上各戴了一枚五色玄金指環,顯眼無比,面帶微笑地招呼道:“在下四極樓東海市分樓九品掌櫃沈靈吉,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方無機,幸會幸會。”
方不疑起身客氣地拱手回了一禮,這沈靈吉相貌委實奇葩,說是大海鰍成精變化的人身估計沒有人會不信。
“是方老弟啊,請坐!請坐!”
“去,沏壺上好幽雲大葉桑來!”沈靈吉坐了下來,瞧見桌上茶盞一點也沒有動,眉頭一皺就是吩咐身邊侍女去重新沏茶。
“老弟是第一次來本樓吧!”沈靈吉隨口起了話頭,笑眯眯道:“老弟肯來這裡,就是對我們的抬愛,四極樓什麽好東西都有,什麽好東西都收,放眼整個東海市,如果本樓都沒能讓老弟滿意,那麽其他商鋪就不用去看了!”
方不疑不耐和人囉嗦,點了點頭,揮袖一拂,袖囊中十幾隻芥子寶囊逐一洞開禁製,將上千件法器盡數放出。
這些法器多是奪自碧礁宮弟子之手,這些大派弟子資質稟賦無一不是位列上流,身上法器自然也不會寒磣,尤其熔煉了器主血魄精華的本命法器,約摸有上百件,均是由珍貴靈材煉成,如果要剝離出來,對煉器師的器道修為和法器要求不低,放在他手裡,百無一用,還不如在這裡出手,這等仙商巨頭,手底下煉器師比尋常大派還要多出不少,收了這些法器,輕易就能剝離出種種珍惜煉材,一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大有賺頭。
實際上,方不疑早就遴選了不少品相極佳的法器去功德司兌換成了門貢,大賺了一筆,如果不是擔心有心人留意,他早就一股腦全都在門中兌換了出去,無奸不商,這一刀不得不挨宰。
“莫非是十宗弟子繳獲了不少見不得光的黑貨,不好在山門出手,轉到商行洗白?”沈靈吉笑意有些凝固,他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穿這些法器的根底,琢磨出細微痕跡,猜的八九不離十。
“幾位大師還請估價吧。”沈靈吉大手一揮,他身後跟來的四個老者就走了出來,這四個老者均是四極樓門下煉器師,身後各站著三個端著漆盤的少年,漆盤上盛放有一個青瓷缸。
目光在空中懸浮的法器之上來回掠過,四老者每隔一兩個呼吸,就會打出一道法訣落到一件法器上,這件法器旋即飛落到一隻瓷缸內中,錯落有致,方不疑才聽得沈靈吉條理分明地說完四極樓入手法器的規矩,上千件各色法器就已經盡數分門別類地落入十二隻瓷缸。
沈靈吉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枚玉符,而後遞向方不疑,笑道:“這筆買賣可不小,一共一千一百三十四件法器,中品法器三百七十六件,不過品相不大好,下品法器七百五十八件,品相大多可得一個好字,有一百多件品相上乘,煉製所用的材料相當不錯,按我四極樓的規矩,作價四十六萬七千三百五十三枚靈石,抹去零頭,四十七萬靈石,如何?”說著,他將一件玉諜推到方不疑這邊。
方不疑接過玉符,神識掃過,果然是這些法器的條目,細致清楚, 他心下略一琢磨,這價錢雖然和自己估計的六十萬相差有點多,倒還是可以接受,這種走量的交易肯定是比自己一件一件地出手要便宜很多。
“成交!”方不疑不再多想,在玉諜中留下一點印記,達成交易。
“這裡還有一些靈丹、法符、靈材,種類繁多,清點起來比較麻煩,還請沈掌櫃有勞手下清點一番。”方不疑說著,將手上的一個儲物袋放到桌上。
“何須這麽客氣。”沈靈吉呵呵一笑,他瞧了一眼袋中諸物,更加肯定這是脫手黑貨,也不動聲色,吩咐侍者將儲物袋接過清點,“不知道老弟是要買些什麽寶物?”
說話之間,沈靈吉從袖子裡面取出了一枚玉符,色作純赤,“這是四極玉符,裡間有方才老弟留下的印記原身,表明身份,我四極樓只會留下這道印記的照影,不會對老弟有所不利,這個你盡管放心,那四十七萬靈石已經存在這枚玉符上,四極樓遍布四方洲陸,可以隨時到任何一座分樓提取靈石。”
方不疑接了過來,打量了一眼,只見玉符上面有細碎符文不停地流動著,顯現出了三個篆字“四七萬”,不過很快就又生出了變化,變成了“五八萬”
沈靈吉瞧見這變化,抿了一口茶水,嘖嘖歎道:“想來老弟的那些靈丹法符和靈材也不乏上品呐,老哥今兒最大的一筆交易就是老弟這一筆,不會差了。”
方不疑不置可否,收好玉符,很是直接地從袖中取出一片青色玉簡,遞給了沈靈吉,“我要購買地東西,全部記錄在此片玉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