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一驚一乍的,亂星墟沒有遭劫前就是玄奇的地方,更不要說現在了。”漱泉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前不也遇到過幾次古怪麽?”
“方師兄?”寇曼心裡有點發怵,想要詢問方不疑是進是退。
方不疑運轉了一回鎖仙環,有些無奈,第一重禁製的鎖仙環沒法推算出界河的方位。他低眉沉吟一會,還沒有開口,黑魂就搶先叫道:“應該沒有什麽勞什子事兒,就是有些陰森森,當年沒有崩毀之前恐怕是一塊陰地!”
“我現在尋不到界河的方位。”方不疑沉聲道:“當下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沒有辦法,苣耳、蒔花、盧瑤和吳真這些少女就更沒有法子可想,寇曼沒辦法,隻好禦使花瓣長河蜿蜒而前。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行人就發現有淡淡的黑霜陰煞之氣飄蕩,到了這時,鎖仙環已經完全失去了方位的推算,徹底迷路,很快他們就發現灰蒙蒙的小界之中到處都有濃稠到了極致的九幽陰煞之氣猶如大風般呼嘯往來。
這些九幽陰煞本身品階極高,卻夾雜了太多雜氣,長年累月受染之下,品相劣到了極點,根本不能用來凝煞,只能用來豢養邪靈厲鬼、煉製法器靈丹,可惜一行人身上並沒有可以收攝這種至陰地煞的器物。
寇曼祭出的這一件飛渡法器並沒有煉入禦守禁製,這些九幽陰煞之風不斷衝刷眾人身外的護法神光,陰寒徹骨,讓人很難忍受。
方不疑還好,畢竟不但修煉的是玄陰之法,功法本身也自上乘,那些少女一個個不比霜打的花草要好上幾分,萬花訣只是一道中法,東極城盧氏沒有上法傳承,鐵膧洲吳氏本是萬仙九宗的附庸,吳真拜在沉香宮流花殿門下,也隻得了一道中法傳承,抵禦這些陰煞狂風相當辛苦,不過片刻,俏臉已經一個個變的煞白。
“總不能不管……”
方不疑心底暗歎一聲,強忍住肉痛,掌心托起火靈葫蘆,釋放出淡淡的土行火煞,化為一層淡淡赤紗流轉在眾人之外,緩緩中和一次次刮過來的九幽陰煞之風,“早知道這樣,就不該將那些火行靈材全部出手。”
在四極樓裡和沈靈吉交易的時候,方不疑隻覺得那些靈材放在手裡沒的用,又正好缺錢,就全部變賣了出去,結果現在居然只能奢侈地用土行火煞來避風。
一眾少女本擬自己也是見過世面的,誰知道這位方師兄居然隨手就是這等第五品濁陰地煞,不禁羞慚,一時間也都沒有吭聲。
這些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少女忽然都住了嘴,方不疑正自奇怪,忽然一陣刺耳怪嘯、鬼哭狼嚎之聲響起。
這一行人乘七色長河而飛渡,太過惹眼,早就被九幽陰煞之氣中的一雙凶睛盯上了,這雙凶睛的主人幾次想要撲擊,最後都忍住了。
它已經開啟了靈智,雖然在它眼中這一群人都只是氣海境界的小修士,境界遠不如它,但是在心底,卻莫名有一股危機感,讓它幾次都卻步不前。
忍了又忍,眼看這一群人就要遠去,它實在按耐不住了,一聲厲嘯,鬼軀化霧,疾撲而出,一雙鬼爪不但有幽黑煞氣纏繞,更是忽然幻化為數十隻,上下翻飛,封死了所有生路。
“區區妖鬼,也來討死!”
寇曼探指甩出數十枚散魂針,不旋踵就洞穿了所有鬼爪,針眼大的窟窿生出玄妙法力,將附近的幽冥鬼氣一氣化散,轉眼間就破了這雙鬼爪。
妖鬼吃痛,淒聲厲叫,
它知道厲害,不敢再對這群人下手,忙變化成一道灰光就要逃躥。 寇曼吃不得半點虧,她冷哼一聲,連連打出數道法訣,身下七色長河驟然生出變化,七色花瓣盡皆化作霞光,轉眼間就是一道七色煙霞追了上去。
半盞茶光景沒到,不但沒有誅殺這頭厲鬼,一行人卻被這頭狡詐鬼物勾引進了一座陰森鬼城,鬼城之中百鬼出行,凶惡殘忍,早已經伏殺了不少外間破入此界的修士,苣耳臨到關頭祭出一根五色毫毛,旋作一圈,卷了眾人,便往地下沉去。
這根五色毫毛不知道是從什麽妖魔神物身上落下,獨有神異,卷了眾人若有若無,一氣沉入地下千百丈之後,便即避過了鬼物的追殺。
“這是什麽地方?”苣耳忽然緩住遁光驚叫道。
方不疑蕩開神識一掃,心底頓時一沉,眼下許多陰氣深重的地下陰河縱橫交錯,這些陰河水色渾濁,散發出讓人難以置信的惡臭氣味,就連五色毫毛散出的五色華光也被地下陰河散發的惡臭氣息沾染,亦現出暗沉之色。
方不疑一揚手,打出一道劍訣,凌厲的劍氣生出逼迫之力,轉眼間就將地下陰河散發出的汙穢之氣逼開,五色毫毛鼓蕩出的莫名遁行法力破開地底氤氳的淡黃色土行煞氣,沿著其中一條陰河,緩緩飛去。
飛不過一千七百裡,在百余道地下陰河交匯的地方,黑魂忽然遠遠見到一個怪異之物,呱呱叫道:“先不要過去,那裡好像有什麽不好招惹的東西!”
寇曼見苣耳沒有緩下遁光的意思, 忙低聲叫道:“苣耳,怎麽還往那裡衝!”蒲風鈴扯了扯她衣袖道:“苣耳師妹想來自有計較。”
苣耳蹙眉道:“總要見到了再說,後面說不定有鬼物跟了過來,我一直覺得後面涼颼颼的。”
焚香、蒔花、負暄、觀魚、漱泉紛紛輕聲驚呼道:“你可別嚇我!”各自扭頭望了望身後來處,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無移時,方不疑已經遠遠望見一個宛若蠶繭的巨物,這個巨繭隨著這處陰河交匯的脈動,一起一伏,震動河水,就如此處是地下陰河的水眼一般,攪動地這百余道在此交匯地地下陰河一起動蕩。
就在方不疑一眼看過去的下一瞬,一片陰冥黑海照入他的瞳孔之中,這方陰冥黑海之中,許多條由黑色陰水凝聚而成的猙獰蛟龍組成了一個玄秘晦澀的陣法,不知有多少方圓。
在這陰龍大陣的中央,一方黑瓣蓮台緩緩旋轉,被成千上萬條厚重鎖鏈困住,蓮台之上道道符籙若隱若現,流華條條,中間有一個人趺坐蓮台,披頭散發,長長的頭髮呈現出黑紫色,如雲如瀑。
他寂靜不動,一雙似黑洞的眼睛忽然睜開,無聲無息。
四目對視的這一刻,方不疑全身汗毛直豎,像是被洪荒妖魔盯上,想也沒想就高聲喝道:“快走!”
玄陰流光一轉,虛空漾出淡淡漣漪,方不疑不計真氣消耗連連橫渡虛空,直到越過不知幾多萬裡,落身不知什麽地界,才任由苣耳在地下潛遁,須臾就衝出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