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五十猿妖祭出的這一尊法相身形不定,面目模糊,但蘇越和顧思齊還是察覺到了飄雲宗道法遮蔽之下的強橫氣機。
人形為萬靈終極之相,大道運轉孕育而出的洪荒神魔,除卻走獸、飛禽等妖形,人相神魔也有不少,大多被人族修士尊奉為道君,仙羅道尊即為萬仙諸洲之上聲名赫赫的一尊道君,至今仍然有不少仙羅道法零散出世,多是殘缺,但威能不可小覷。
顧思齊先前有秦飛羽關照,知道此回出海,張鶴凌所布棄子必是身具氣運之輩,無論如何都不能小瞧,是以他一見道君法象顯化高天,就知道不妙,立即動手。
蘇越雖然也吃了一驚,畢竟修為已經臻至於道基境,這群氣海境小修無論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先前他不過是見嶽千靈身邊的那個玄袍道人有些意思,這才逗弄幾番,現下這人即便身具仙羅秘法,他顧思齊也不該立即就出手。
想到這裡,蘇越心底冷哼一聲,意興闌珊,正要祭出本命崆嶽,將這群飄雲宗弟子全部碾成飛灰,卻發現前方遠處的玄袍修士身形縱入身後法象,霎時間,這尊道君法象身上的氣機節節攀升,一舉越過道基大關,一時間風雲變色,青黑色煙煞席卷雲空,呼嘯來去,轉眼間就化生出成百上千頭法象靈形,蛟龍、神鳥、大鯤、黑鵬、玄蛇諸般洪荒妖魔,唳嘯連連!
這些妖魔法象卷起無窮煙煞,瘋狂地撲向顧思齊所祭禦風珠,這枚法珠之外,一重重風雲次第破滅,不過數息,禦風法珠已經被濃濃煙煞倒卷而回,以至於顧思齊氣機一個不定,差點從雲空衰落下去!
蘇越臉色陰沉難看,冷冷看著方不疑,身子一晃,出現在顧思齊身側,一掌搭在他的肩上,穩住其人氣機,隨機張口吐出一道玄光,色呈灰白,旋如飛流,蕩出一座崆嶽,拳頭大小,迎風見長,化成九丈九尺高下,巍巍如洲陸太嶽,裹挾萬鈞之勢,一路橫衝直撞,嘯聲如雷,破滅一頭頭妖魔法象,直直向方不疑撞來。
嶽千靈、陸銳等人眼看著這一座大山隆隆雷震,勢不可擋,倒吸一口冷氣,一咬牙,紛紛祭出法器,殺向崆嶽,他們縱然知道自己出手也毫無多大用處,也不願苟活,。
隨著一頭頭玄陰真煞所化洪荒妖魔於崆嶽所過之處破滅,方不疑的修為也遭受重創,像是凌遲,身上的血肉被一刀刀削下,他終於承受不住,噴出一口鮮血,慘笑一聲,卻是果斷地立刻後退。
一聲聲啾啾怒鳴聲響起,一點清光飛出方不疑的身外,小青鳥又急又怒地撲騰著翅膀,鼓蕩出一道道青色妖風,旋繞在他的身外,與此同時他雙手掐訣,借住肉身之中源源不斷湧現出的淡淡命元,最後一點可以動用的玄陰真煞被他從血肉經脈深處榨出,在其雙手之上凝聚而出一頭黑羽大鵬,沉凝如水,氣機內斂如無物。
“走!”方不疑臉上露出猙獰和痛苦之色,一掌將黑羽大鵬推出,身形化為一道流光,沒入其中,這頭大鵬略一疾轉,避過風頭而隨風轉過,隨著身與象合,翼展瞬息之間化為三十六丈,雙爪撈起殘存的十余個同門,猛一振翅,往回風洲瘋狂飛去。
“哪裡走!”蘇越冷笑一聲,身子一晃,就有漫漫玄光漾出身外化成遁光,追了上去。
猿妖畢竟只是妖獸化形而成的精怪,雖然天生懂得修行,化形之後也可修行人族功法,但終究比不得人族靈長,加上抽髓奪元之術雖然能化煉外氣為己用,損耗卻並不低,
袁星等妖的一身功力,很快就消耗殆盡,黑羽大鵬飛遨之速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在過去數息光景,蘇越就能追上。 正當方不疑忍不住祭出白佞劍的時候,一雙鵬目,忽然遠遠看見一艘大海舟乘風破浪而來,他心中一喜,將殘存的真煞運至雙目,果然看清楚這艘大海舟的形製,正是飄雲宗雲國大海舟!
此舟正是卞橋所掌雲國大海舟,他先是察覺到了雲空之上亡命逃奔的玄陰大鵬鳥,隨後便將目光落到了鵬鳥法象身後的灰白遁光。
他神色如常,目光平靜,一部踏出,便已經是落在海舟之外,大袖飄飄,如臨風玉樹,宛若神人,淡淡開口道:“不愧是許南毅手下第一卒,修道不過十五載,就已經踏入第二境。”
“我道是誰,原來是卞兄當面,難得你還記得我!”蘇越朗聲大笑,目中精芒閃爍,他也認出了這艘雲國大海舟外的年青修士的身份,飄雲宗雲行洞天門下卞橋, 他曾經隨崆嶽門大師兄許南毅泅渡無生海,途中遇到了其人。
當時卞橋遭遇妖族圍攻,一人敵七妖,絲毫也不落下風,即便強如許南毅,也給了一個“可”字,要知道,荒海之中的妖族以部落傳承,實力驚人,當日圍殺卞橋的七妖,個個都是修煉到了道基境的妖王,單獨拎出來一個,也不見得鬥不過仙道大派之中道緣差些的真傳弟子!
崆嶽門遁法雖是不俗,可列上乘,但如果和飄雲宗比起來,就相形見絀了,甚至在萬仙九宗之內,也是墊底,加上雲國大海舟近在眼前,蘇越遁光緩了下來,眼睛死死地盯著立身海舟之上的卞橋,方不疑得了這一個便宜,才險而又險地逃離虎口。
玄陰鵬鳥落到甲板上的瞬間就崩散成團團雲煙,悉數破滅,方不疑甚至要在陸銳的攙扶下才能站起,萬寶兒連忙取了一粒青竹丹遞了上去,急忙忙地招呼船上執役弟子和道童上來安排眾人妥當,除卻逃命途中傷重而死的三個弟子之外,此時也只剩下嶽千靈、陸銳、萬寶兒、方不疑、李元、趙銘、華白樂、姚荷女、穆行秋九人還活著,除了萬寶兒之外,個個都身受重創。
一個十七八歲光景的道童領著兩個十三四歲年紀上下的少年男女走了過來,方不疑伸手攔下了三人,席地而坐,一面調息,一面眺望向雲空,雲國大海舟之外的年青道人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忽忽而,原本晴空萬裡的穹宇,竟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海天之際,一片灰茫茫。
訇——
一聲雷鳴忽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