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炸裂,震天動海,方不疑體內真氣狂瀉,身前的血刃道輪靈光爆閃,像是無底洞一樣,頃刻間就將氣海之中的真氣吞去一成!
如果不是他布置的這一座陣法,蘊含一部分萬仙羅生陣的妙理,陣眼上坐鎮的八十一位同門師兄弟只需引動陣器,就能將自身同源真氣匯聚到他一人身上,綿綿不絕,恐怕不出十息,不但這尊道君法象崩潰,連他自己都要受到法器和陣法雙重反噬,根基大損!
蕭昂玄光所化神鳥大風,原是往古之時橫行無忌的洪荒神魔之一,天生地養,主巽風之道,禦風宗秘法以玄光化為大風應世之身,冥冥之中自然召請來一線偉力,方不疑橫眉看去,隻覺一座巍峨巨山撞向自己,渾身筋骨在威壓之下竟然有些酥軟!
不過一瞬,這頭玄光大風一頭撞到血刃道輪之上,方不疑悶哼一聲,口鼻生腥,屈指一彈,口中落入一枚回元養身丹,藥力彌散之後,傷勢這才鎮住。
玄光大鳥與血刃道輪相持,各不退後,如同磨盤相互碾磨,但血刃道輪本質不凡,方不疑以玄陰煞精凝煞,根基無比深厚,不遜分毫,高出八人一線,僵持不過一個呼吸,這頭大鳥就被血刃道輪生生震裂,化成玄光乍泄。
濃鬱的巽風精氣化成浩蕩烈風,轟地散開,不光蕭昂吃了一驚,伍俊柏和南宮萱七人也驚疑不定,隻以為這位飄雲宗弟子借助陣法之力,強行將修為提升到道基境,加上本身所修道法應是上法,這才能將玄光大風震碎。
這七人本是來自荒海疆界,一身修為盡是與妖族廝殺得來,見蕭昂一擊不就,只是怔住一瞬,就不去多想其中怎麽回事,不約而同祭出頂上玄光。
霎時間,雷霆霹靂之聲同時響起,七道玄光衝向半空,飛出七頭大風,激蕩出一股洪荒氣韻,振翅間,風雲突變,卷起漫天雷霆精氣,倒卷向方不疑,劈啪作響。
“來的好!”
眼看著這些危險至極的雷霆精氣倒卷回來,而且更加危險,似乎已經被暗暗引動雷霆,不出意外,只要再靠近百丈,必然會化成一座雷池,到時候不光是自己被殛成飛灰,身下的水林礁也會被徹底摧毀,方不疑袖袍一甩,彈指一點,召雷珠旋即飛出。
他雙手結印,往這枚寶珠之中接連打入數道法印,駢指一點,就見召雷珠飛上雲天。
這枚寶珠本就祭煉有禁製收攝雷霆精氣,只是這個過程很是漫長,否則這件法器必會變成一枚極不穩定的雷珠,隨時都會爆炸,器毀主傷!
但到了如今這步田地,考慮再多都是枉然,死馬也當活馬醫。
果然不出所料,有道基境修為加持,不過數息,召雷珠就將氣勢洶洶席卷而來的雷霆精氣鯨吞殆盡。
伸手一招,寶珠落回手中,方不疑見寶珠之中雷霆轟炸不休,整個寶珠滾燙無比,連連跳動,就像是一顆即將爆炸的雷珠,不敢多想,即刻將它送入虛實兩相洞天,借助神木之力和幾頭妖獸的法力鎮壓住,留待日後再徐徐化解。
伍俊柏、南宮萱、蕭昂等八人見方不疑輕而易舉地將雷霆精氣收走,心中原本對飄雲宗弟子的傲慢之心,這時已經徹底收斂,不再留手,一聲令下,八艘驚濤戰舟立時飛出數百道遁光,各自以一艘戰舟為陣基,結成法陣。
下一刻,八頭妖虹法象撐天而起,遮天蔽日,口中紛紛吐出風息,轟向方不疑和他身下的禦守陣界!
自己接連動用巨量法力,
麾下的一眾同門已經疲憊不堪,眼看著剩下的時間已經不足五十息,方不疑心急如焚,一邊思索對敵之策,一邊結出黃泉生死印,擋向風息。 只見這一尊道君法象氣象森嚴,目中神光炯炯,高聲喝道:“玄陰神水,幽冥黃泉,生者悲苦,死人平安!”
霎時間,無窮烏光自道君法象身周的虛空湧出,隱現黃芒,如地府黃泉衝入人間,咆哮著卷向四面八方,似要將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從人間掠奪而走,囚入幽冥。
八道風息聲勢不驚,威能卻極強,看著隻像是一道風漩,實則沿途所過,盡皆灰飛煙滅,方不疑隨手化出的一頭頭玄陰神鳥,還沒有靠近這八道風漩百丈遠近,就像是遭逢天劫,化成劫灰。
而隨著黃泉生死咒的演化,漫天黃泉似乎自幽冥闖入人間,七頭玄光大風首當其衝,掙扎幾番之後紛紛哀鳴一聲,墜入黃泉。
伍俊柏七人臉色頓時一白,玄光所化大風是修為的一部分,這一頭玄光大風的毀滅,足以讓他們七人一年的苦修化作流水!
說時遲那時快,八道風息很快就和黃泉之水相遇,一個是狂風,一個是大河法象,各自都有強橫威能,碰撞到一起,倏忽間就是風卷黃泉,如惡龍吸水,浪卷風雲,如吞天漩渦,互相傾軋,互相湮滅,難解難分!
黃泉生死咒原本就是雲瀾妙玄玄陰神禁之中的一件大殺器,而八艘驚濤戰舟化成的妖虹法象,凝聚了數百弟子一身修為,也不是易與之輩,不過數息相持,水林礁上的一眾飄雲宗戰修就已經只剩下小半真氣,全憑一股意志支撐不倒。
一力已出,後力未發,方不疑怎會抓住這刹那機會,駢指一點身前道輪,完全激發這件魔器的能耐,轉眼間,就有成千上萬道血刃自道輪之上飛旋而出,化成漫天血色光華,衝向八艘驚濤戰舟。
這八艘戰舟常年衛戍青王洲,上面值守的弟子可不是舟主和秦飛羽這樣征戰在荒海疆界的戰修可比,全部是躺在功勞簿上享受數百上千年仙家逍遙的大族子弟,境界幾乎全部是丹藥堆砌而上,修為慘不忍睹。
他們能在伍俊柏、南宮萱、郭懈、蕭昂、聞無翰、盧媚涵、米牡歡、魏源這八人的手下,歷經兩年調教就能祭出法陣,化形妖虹,已經是天大的刻苦,哪裡還能指望再長進幾分修為?
也正因為此故,數千道血刃飛旋殺到驚濤戰舟之上的時候,這些弟子要麽沒有反應過來,要麽就是來不及祭出法器,須臾間就被血光在項上一兜,腰間一繞,斷成兩截,身死道消,只有極少數修為高些的祭出了法器和法符,苦苦抵擋道輪血刃的一次次回旋擊殺。
不過轉眼光景,八艘驚濤戰舟就已經死傷慘重,血流成河,八位舟主雖然能見得這樣的修羅場,也早有預料,可當真發生在自己眼前,也受不了,畢竟他們親自指點這些師弟師妹已經兩年,有了些許情誼,何況平日頗有孝敬。
一時間,八位舟主個個怒發衝冠,目疵欲裂,身外煙煞漫卷,頂上玄光璀璨烈烈,各自放出一口飛劍,殺向方不疑。
修道人煉製的第一件法器,絕大多數是一口法劍,少數為斧、錘、叉、刀、戟、鉤等殺伐利器,往往只有在煉製第二件法器才會輪到鼎、舟、甲、宮、圖、剪、珠、鏡、鍾、環、索、扇、傘、旗、幡、缽、瓶、兜、袋等諸類器物。
劍器在諸般法器之中殺伐第一,修真界中,鬥法若不是為了一術製敵取勝,就是無意與之為難,而一旦出劍,就是殺心濃烈到極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八道劍氣凌厲無比,殺機森烈,方不疑心知不妙,雙手結出數道法印,身外的道君法象立時化成一層蒙蒙清光,罩在身外,他身子一晃,就和八人殺在一處。
陣法所化法象一旦離開法壇九丈方圓,化成清光,威能便是驟降,只有原先七成,饒是如此,方不疑身上的氣機也沒有徹底跌落下道基境,堪堪足夠禦使法劍對敵。
九人混戰在水林礁上,卷起漫天煞氣,星火四射,漩流激蕩,修為稍弱者根本靠近不得,雙方戰修就是想插手也插手不進。
這八位舟主本就是氣海榜上有名的高手,常年廝殺在荒海疆界,尋到不少上乘靈金,幾乎全部煉入了自家趁手的法劍裡面,八人聯手,即便方不疑有陣法之助,也一步步落入下風。
要不是在這半年裡,他手中的這口青泉劍煉入了那一塊星辰玄鐵, 品質邁入頂級法劍器坯之列,早就被八人劍光絞成碎片!
饒是如此,一口青泉劍也只能格擋住身前的劍光,從前無往不利的血刃道輪如今只能堪堪守住他的後背,抵擋劍光。
百息時間很快就要過去,身下陣法的支持越來越羸弱,方不疑自身本體的境界只有第七層凝煞級數,法術即便有道君法象加持,法力強度達到道基境,也難以抵擋八位玄雷高手合擊。
他心下一橫,再也不管是否會引起有心人注意,胸中戰意直衝霄鬥,發出一聲響遏行雲的長嘯,口中吐出一道白光,霎時間,一道晃晃劍芒衝天而起,逼的禦風八修目不能視。
恍惚之中,八人似乎看到一口白刃長劍,如流金,如石玉,劍刃之上的紋理巍巍翼翼,有如群山峻嶺,靈性十足,心中俱是一震,驚道:“真器!”
須臾間,修為最弱的聞無翰,頭顱已經滑頸而下,跌落雲空。
“聞師弟!”
其余七人不覺悚然一驚,疾退三十丈,身形才住,抬眼看去,只見天穹之下,一年青道人冷冷而立,倒持一口青金法劍緊貼右臂,頂上一口長劍正放出清輝冷氣,白燦燦,寒森森,如星辰照夜,寒光翻霜,一派凌冽寒意。
他們先前所見的那一口青金法劍雖然本質不弱,可明顯祭煉的火候很淺,哪裡可以匹敵自己手中苦心祭煉了近百年的本命劍器,而這一口森白飛劍,氣機強橫,有若洪荒紀時上古仙真所煉古器,自己的法劍與之相比,可謂有螢火與皓月之別,讓人望之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