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麽!”
嶽千靈修為已經臻至玄雷大圓滿,在這些人中修為最高,道法也最是高明,呂妄休棄她而轉去祭幡救人,正好容她緩了一口真氣,此時神識延伸仍然足夠遠。
“都給我退下!”
她遠遠就察覺到破水而出之人身上的氣息,雖然有異,根底卻是實實在在的雲瀾真氣,而且氣機十分強大,見手下這些人胡亂出手,唯恐衝撞了來人,忙祭出手臂上纏繞的捆鳳藤,化作千丈長索,幻化出大小百數藤圈,將幾十道劍光盡數圈起。
方不疑破開水面,對那些委頓的劍光沒有在意分毫,倒是對嶽千靈的實力有些意外,他身外虹光一頓,向嶽千靈看了過去,點了點首,目光轉向瓊木洲海域,數百道遁光立時出現在神識之中。
沒有絲毫遲疑,身外玄陰真煞湧動如潮,方不疑的身形須臾間便淹沒在一頭玄陰神鳥體內,這頭神鳥得了方不疑合身化入,雙目神光如炬,猛一振翅,不過百息,就已經遁至千裡之外。
收回神鳥法象,方不疑立身雲空,他神色如常,身子未動,只是抬起右手,但見其右手之上,躍出一點金光,好似驕陽一般散發出道道金芒,一道血金色漩渦在其手心之中刹那間顯化而出。
“生者悲苦,死人平安!”方不疑口中輕叱,右手向前虛虛一拍。
但聽雷霆霹靂之聲似要撕裂雲空,其手心中的血金色漩渦,瘋狂地衝出血金色刃芒,每一片刃芒都堪比凡俗中流形最為完美、犀利的暗器飛刃,隱隱約約現出一縷玄陰流光,撕裂近世虛空,不過須臾,這些金刃就在數百海龍部戰修的身側躍出,只是一繞,就有一人被金刃梟首,或是攔腰斬斷,遁光破滅,跌落海中,頃刻間,數百碧礁宮弟子盡數斃命!
於此同時,方不疑身外青黑色煙煞湧動不休,唰唰飛出數十道遁光,妖氣如煙,這些遁光向四面八方疾速飛去,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原來這就是道基境的力量……”
方不疑低聲自語,他看著一枚枚道輪金刃橫渡近世虛空,顫鳴不休地落入右手掌心,旋即消失不見,回歸道輪本體,隻留下一縷縷濁黃光華纏繞在指尖,好似一條條小龍一般在指縫內穿梭盤旋,每一縷濁黃光華之內,都有一線猩紅血絲和一點淡淡黑色煙氣,忽隱忽現。
這些猩紅血絲正是血氣之精,純粹到絲毫雜質也沒有的地步,是生靈血魄本源之所在,抽髓奪元神禁果然不愧是陰水宮密不外宣的第十道禁忌法門,邪性之深重,讓方不疑都不由脊背發寒!
他明明沒有生出動用這一道禁法的念頭,氣海中的抽髓奪元法籙卻自行運轉,侵染黃泉生死咒化出的法力,生生將數百碧礁宮弟子的血魄之精全部抽取煉化,化成數百道血氣之精。
而那些星星點點的淡黑色煙氣,則是一道道幽冥黃泉砥礪衝刷,生生從這些修士的識海拔出的元魂。
不過一炷香的光景,方不疑等的已經有些不耐煩,一頭黃羽大鳥呼嘯飛來,它地口中和雙爪都各自咬抓了一隻芥子寶囊,隨著這頭大鳥出現,一頭頭妖禽緊接著也陸陸續續回來,每一頭妖禽都滿載而歸,至於蛟紋玉帶這樣的芥子法器,這些碧礁宮弟子顯然不會有人會有。
“主人,幾百具屍首,不,是所有屍首都被我一口妖火給煉成灰燼了!”
黑魂屁顛屁顛地飛了回來,得意地在方不疑身前邀功,見方不疑臉上露出不耐,氣機漂浮不定,
知道利害,忙雙翅一振,縱出兩道黑風,將一眾妖禽卷起,送入了虛實兩相洞天,而後小心翼翼地落到方不疑的肩上,收起翅膀,一動也不敢動。 “以後得想個法子,弄到一件遮蔽氣機的法器。”
一眾妖禽回了虛實兩相洞天,方不疑旋即收回身外湧動的大半玄陰真煞,遠遠望了一眼回風洲方向,心裡沒有多少底氣。
那些上位真人身具大神通,誰知道會不會留意到他,如果虛實兩相洞天暴露了,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你以後不要出現在人前。”
方不疑忖思了一回,喝令一聲,察覺到萬仙羅生陣渡送過來的真氣已經露出疲態,知道自己麾下的那些戰修和五十猿妖道兵已經支撐不了多久,身子一晃,隨即化入一頭方自顯化而出的玄陰神鳥,往瀉川礁飛去。
烏鴉黑魂正要露出幾分委屈姿態,忽然身外就是真煞大作,連忙鑽進了虛實兩相洞天,一聲大氣也不敢出。
它一落到洞天,就看見三小隻從幾十頭妖禽手裡搶走一隻隻芥子寶囊,把裡面的東西翻倒出來,一個個眉開眼笑,就更加悶悶不樂了,氣鼓鼓地飛到玄陰石潭邊上的石灘,避過被方不疑設下法陣遮蔽的地方。
它揀選了一方卵石,落了上去,眼巴巴地盯著萎靡不振的玄陰仙蓮,哀歎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湊齊那些靈材,蘊化出一份玄陰地煞……”
瀉川礁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碎石斷木,地底湧出的水流瓦解成幾十口泉眼,汩汩不停,殘存的幾十個凌天部戰修沒有嶽千靈下令,不敢回返回風洲,更不敢撞到秦飛羽手裡,隻好落到瀉川礁廢墟上運功療傷。
好在礁石上的這幾十口泉眼連通地脈,居然有絲絲縷縷純淨的靈氣逸出,比純粹用靈石恢復真氣要好得多,也讓這些弟子心裡好受了一些。
自方不疑追去以後,嶽千靈一雙美目始終盯著瓊木洲方向,一眨也不眨,先前她被呂妄休攔住,沒有看清來援之人身份,但如今外敵暫退,她本是蘭心蕙質,忖思了一回,就知道此回來援之人是方不疑。
凌天部十隊戰修地位高低不同,上五隊是張鶴凌組建凌天部之初的班底,陸瑞卿、蘇翼、嶽千靈、溫關山和曾寒這五人道法上乘,修為最高,麾下戰修都是遴選自大淼雲澤上各大真宮靈府,戰力強橫,下五隊則全是背負各種役責的尋常弟子,良莠不齊,即便是一隊執掌也經常因戰死而輪換。
因是之故,陸瑞卿五人向來不太關注下五隊,清濁分明,有時候甚至到了見面都不知道對方身份的地步。
但嶽千靈心思細密,處處留意,白雲兜上的萬寶兒被她留意到了,嶽千靈立刻明白這是第十隊戰修,第十隊戰修執掌的名諱她倒是知道,只是這個姓方名不疑的弟子究竟是什麽模樣,就不清楚了。
她等了一會,沒有等到方不疑回來,臉上已經露出焦急之色,回風洲上坐鎮的道基境強者各有任務在身,可不會成天盯著海域,至於雲國大海舟,也不會巡邏到這裡,萬一海龍部和秦飛羽殺一個回馬槍,可是吃不了還要兜著走!
就在這時,她忽然神色一振,神識之中尚未有任何影跡,嶽千靈卻能敏銳的察覺到一陣陣玄陰氣息潮水一樣自極遠處的雲空而來,不過頃刻,天外就傳來一聲穿金裂石的唳鳴之聲,將瀉川礁上仍未散去的雷霆雲氣盡數震散……
回風洲,白雁嶺。
回風洲東北方位上的白雁嶺,是此洲二十四處福地之一,成非將回風洲重新奪回飄雲宗以後,本是一片廢墟,寸草不生,如同末世,渺雲、飛雲兩洲因此幾乎遣來全部修習陣法的弟子、半數煉丹師以及多達三十萬藥師、力士,梳理山水,整飭地貌,回轉靈脈,如今已經恢復昔日勝景,山清水秀,如今為凌天部駐守之地。
白雁嶺上有一處地界極似人間繁華盛世,群峰掩映之中,有一座小城,佔地頗廣,屋宇連綿,鱗次櫛比。小城北面有一座桃紅柳綠的奇峰,花香撲鼻,瑰麗爛漫,山前有一條蜿蜒河水流淌出來,將城池環繞。
城中一座大宅風光出色,一座水榭之中,一位五官清俊,肌骨若玉的年青男子怡然自得,瞑目而臥坐雲塌,水榭之外,微風拂過,湖水波光粼粼,時不時有金色鯉魚躍出水面。
忽然一聲劈啪聲響起,男子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欄杆外的那一叢琉璃蓮花上,這些蓮花共有三十余株,每一盞蓮花之上都有數枚至十數枚琉璃明珠上下沉浮,此時卻有一枚明珠碎成齏粉,像是蒲公英一般,飄飄揚揚,隨風散去。
“那邊早有消息,秦飛羽此回出來,收了十一洲世族不少好處,諒必不敢動什麽真章,真拿那些弟子當炮灰,況且張鶴凌也識趣兒,隻留下一些雜魚送死,如此,秦飛羽必定投桃報李,想法子從海龍部手裡保住嶽千靈、曾寒兩人才是,怎麽還是死了一個?有些不對勁,這裡面似乎有些蹊蹺……”
他看著纏繞了曾寒一線氣機的命珠殘屑,皺眉不語,忖思了一會,吩咐身邊的一位侍女道:“蝶兒,你去探探虛實,摸清楚這兩個人到底是在打什麽主意。”
“是!”侍女應聲稱是,退了下去。